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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的风,一阵一阵地刮。
吹不散人心里的慌。
赵多鱼已经在老鹰嘴营地里转了快两个小时了,脚底板都快把那片临时铺出来的防滑垫给磨起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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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急。
不是装的。
师父掉下去之前,他还能勉强维持一个「徒弟该有的专业素养」——听指挥丶拉绳子丶搬设备丶给专家递热水丶顺便在心里骂两句这鬼地方。
可自从陈也失联之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魂。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一会儿跑去看声呐图,一会儿又跑去问深潜组准备好了没,一会儿想冲到回水湾边上亲自跳下去,又被安全员死死拦回来。
「同志,你不能靠近!」
「我师父还在下面!」
「我们知道,但你不能下去!」
「我不是普通家属,我是专业的!」
「你专业什麽?」
赵多鱼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最后咬牙挤出一句:
「……我专业给他收绳。」
安全员沉默了。
看他的眼神里,甚至还多出了一丝不太礼貌的同情。
赵多鱼当场破防,却不敢给别人添乱。
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得像锅盖扣在脑门上,所有人都在忙,谁都没空理他。
赵多鱼也知道,自己留在这儿,能干的事其实不多。
论专业,他不如顾岩他们。
论技术,他不如那帮操控深潜器的。
论脑子,他……这个就不提了,容易影响情绪。
可他偏偏就是不想待着。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脑子里就全是陈也被水冲走丶然后被淹死的画面。(陈也:**)
越想,越觉得不安。
赵多鱼正蹲在帐篷外面焦虑不安,忽然听见里面有人提了一嘴。
「山腰水库那边的原始通道,如果还保留部分通行条件,也许能作为后续探查方向。」
「但现在只是推测。」
「推测也比乾等强。」另一个人低声道,「回水湾这边塌方太复杂了,从外面硬挖,风险太大。」
原始通道。
水库。
赵多鱼动作顿时停住了。
他没什麽地质学素养。
但有一句话,他听懂了。
回水湾这边进不去。
山腰水库那边,也许能进。
够了。
对赵多鱼来说,这就已经是全部重点。
既然这里的人都在研究怎麽救师父。
那自己为什麽不能先去碰碰运气?
反正留在营地,他也帮不上什麽忙。
可万一呢?
万一那个所谓的原始通道真能通到下面,万一他先一步摸到路,哪怕只是找到一个能让空气丶水流或者人能过去的缝,也算是给陈也多挣一口命。
想到这儿,赵多鱼一下就站了起来。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不能干等。
......
三分钟后。
那辆橘红色的坦克300,轰地一声从营地边缘冲了出去。
值守的安全员抬头一看,张嘴刚想喊,结果只看见车屁股后面扬起来的一道土龙。
「那是谁?!」
旁边另一个人眯眼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那辆车的风格,表情微妙。
「……大概率,是陈也的人。」
「顾教授派的?」
「像。」
「那算了,别拦了。」
主要也拦不住。
……
山腰水库距离老鹰嘴营地不算太远。
越野车在山道上一路颠,一路跳,一路甩尾,开得像条被人拿路亚竿抽疯了的狗鱼。
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睛都快瞪红了。
「师父坚持住啊!」
「您要是真死了,我该怎麽办啊......」
赵多鱼越想越慌,油门踩得更深。
等他冲到水库边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出了一后背汗。
这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临时架设的照明灯丶几辆工程车丶几顶帐篷,还有几个戴着安全帽和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分散在水库边缘和山体入口附近,看起来是在做基础探查。
赵多鱼把车一停,车门「砰」一下甩开,整个人像发射出来的实心炮弹一样冲了下去。
几个值守人员瞬间警觉。
「站住!干什麽的?」
赵多鱼本能地想说「我找我师父」,但话到嘴边,猛地一顿。
不行。
这说法太民间了。
缺乏专业性。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表情绷得严肃了几分,沉声道:
「老鹰嘴营地那边让我过来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但气势很足。
几个值守人员对视了一眼,居然真没拦他。
其中一个还主动往山壁方向指了指。
「原始通道入口在那边。」
「里面情况复杂,注意安全,别往深处乱走。」
赵多鱼点点头,头也不回地就冲了过去。
那是一处贴着山壁张开的天然溶洞。
洞口不算太夸张,但也足够两三个人并排进入。洞壁边缘有明显人工修整过的痕迹,一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老旧的水泥抹面和锈得快要融进石头里的铁件。
看上去,很像防空洞。
水库边的风吹到这里,就变得阴冷。
赵多鱼摸了摸胳膊,打开强光手电,朝里照了一下。
里面黑黢黢的。
而且大。
不是那种一眼能看到头的小洞,而是入口后方直接扩成一段比较宽的廊道,地上有碎石,有积水,还有被人近期踩出来的凌乱脚印。
有专家进来过。
但显然没进太深。
赵多鱼咽了口唾沫,还是走了进去。
「没事。」
「问题不大。」
「我师父什麽鬼地方没下过?我就进去找个通道而已,总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翻车。」
想到这里,赵多鱼心里稍稍稳了一点。
结果刚走进去十几米,脚下「咔嚓」一声。
清脆的声音吓得他嗷得一声蹦了两米高。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截不知道猴年马月留下来的木箱板。
赵多鱼:「……」
刚建立起来的那点气势,瞬间又泄了三分。
洞里不算特别深,但岔路是真的多。
有的宽,像一条能推小车过去的老通道。
有的窄,只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钻。
还有一些地方,走着走着就被塌下来的石头堵死,像是山体自己在岁月里不断把这些旧路一点点抹掉。
赵多鱼采用的是一套非常原始的寻路法:
感觉流。
俗称,瞎蒙。
走到岔路口,他先站住,左右看一眼。
然后皱着眉,像在感悟天地灵气一样闭上眼。
偶尔还会很认真地抬头,朝空气里嗅两下。
这场面要是被外人看见,多半会觉得他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但赵多鱼自己完全不这麽认为。
他甚至觉得这很科学。
「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
「我跟师父这种生死搭子和命运共同体,磁场肯定更强。」
「说不定真能闻到点什麽。」
他走一条,堵死。
退回来,再换一条。
再堵死。
又换。
中途还踩进一片暗坑积水里,半条裤腿都湿了。
洞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丶喘气声,还有手电照过去时偶尔映出来的一点水光。
走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后,赵多鱼已经有点分不清方向了。
他只知道,自己在往里。
越往里,空气越潮。
有些地方的洞壁摸上去甚至是湿的,手一按就是一层冰凉的水汽。
这说明什麽,他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这方向应该没错。
因为有水。
有水,就有可能连到下面。
又拐过一个弯后,前方忽然彻底没路了。
不是那种「前面看起来很难走但勉强能钻」的没路。
而是彻头彻尾的死路。
一大片碎石丶断块和塌下来的旧横梁,直接把整个通道堵了个结结实实。乱石缝里偶尔还有细细的水流渗出来,顺着缝隙往外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赵多鱼站在那儿,喘了两口气。
按理说,正常人走到这一步,差不多就该回头了。
可赵多鱼看着那片堵死的碎石,不知道为什麽,心里忽然一动。
就像某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脑门后面轻轻顶了他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
又走了两步。
最后,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把脸贴了上去。
「师父?」
这一声叫得很轻。
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那一瞬间,他真没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因为他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陈也就在这后面。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背后看到这一幕,十有八九会默默转身,然后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下一秒。
赵多鱼的表情,骤然变了。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从石头上弹开,眼睛瞪得溜圆。
「……嗯?」
他掏了掏耳朵。
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然后又不死心地重新贴了上去。
这一次,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洞里安静得吓人。
石头那一头,隐隐约约传来一点极细的声响。
滴。
滴。
滴……
非常轻。
像某种电子设备在倒计时。
赵多鱼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声音,耳熟。
太耳熟了。
熟得他头皮都开始发麻。
几秒后,记忆终于对上号。
松土器!
这是松土器启动前那个该死的提示音!
赵多鱼「嗷」地一声就叫出来了。
「卧槽!」
「师父!!!」
「是不是你!!!」
声音刚落。
石头另一边,那道轻微的电子提示,骤然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
轰!
一声闷响,猛地从石层深处炸开!
赵多鱼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头顶簌簌往下掉灰。
前方那一大片原本彼此咬死的碎石,先是极轻地错了一下位,然后就像被人抽掉了承重点,开始接二连三往下塌!
「我操我操我操......」
赵多鱼转身就跑。
这一刻,那根名为逃命的天线在疯狂报警。
他刚撒腿冲出去几步,后方就传来一连串石块坍塌的闷响。
轰隆丶咔嚓丶哗啦!
更恐怖的是,碎石塌开之后,里面的水出来了。
一开始,只是细流。
接着是数道水柱一样的急涌。
最后,像有什麽东西在里面积压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条宣泄口,水压猛地顶穿最后那点阻滞,朝通道外面奔腾着扑了出来!
赵多鱼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把他魂都看没了。
那已经不是「渗水」了。
那是山在吐。
黑黢黢的水混着碎石和泥浆,从塌口里狂涌而出,沿着通道地面铺天盖地地追过来,速度快得像后面有一整个长江支流在拿皮鞭抽它。
「卧槽!」
赵多鱼拔腿狂奔,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个胖子。
但问题是,人再能跑,也跑不过突然发疯的地下水。
尤其还是在这种本就不宽的老通道里。
后面那股黑水转眼就追到了脚后跟,先是一拍,直接把赵多鱼拍得一个趔趄。
他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第二股更猛的浪头已经拍在他腿弯上。
整个人当场离地。
「沃日!!!」
下一瞬。
赵多鱼被那股凶得不讲道理的水流,直接卷了起来。
天旋地转。
上下颠倒。
手电飞了,撞在洞壁上,光柱乱晃。
碎石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哗啦啦冲过去,冰冷的水一下灌进领口丶袖口丶裤腿,冻得他灵魂都快打摆子。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的大号肉包子,在水里上下翻飞。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完了。
这回真要跟师父地下团聚了。
可就在下一秒。
混乱翻腾的水流里,忽然掠过一抹白影。
不。
准确地说,是一大抹。
而那道白影上面——
居然还趴着一个人。
那人脸上带着呼吸器,但那张脸,赵多鱼就算被浪拍傻了也不可能认错。
赵多鱼:「???」
陈也:「???」
一人一鱼一胖子,在翻滚的黑水里,隔着半截通道,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