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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今晚打老虎
陈华隐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拉开椅子坐下。
对于这个位置他不可谓不熟悉，这个曾让他一败涂地的法国赌神也依然还是原来的样子。
不过皮尔卡松对陈华隐显然是没有任何印象了，当下只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蓝眼睛里满是傲慢与不屑，操着生硬的中文耸了耸肩：「你，又是什么人？徐的替死鬼吗？」
也难怪皮尔卡松完全认不出他来。人的气质是相当神奇的东西，与半年前的自己相比，陈华隐虽然外貌并无什么变化，可气质却早已截然不同。纨跨子弟的轻浮习气于身上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坚韧的文人气度。
陈华隐抬眼看向皮尔卡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开口道：「你不认得我么？我也有个法国名字，Commentallez—vous。用中文说，就是今晚打老虎。」
这话一出，皮尔卡松顿时为之一愣，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半晌才憋出一句生硬的中文：「很有意思的名字。好，你要玩，我奉陪到底。开牌？」
陈华隐心中冷笑一声，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当下却只是对着荷官抬了抬下巴：「发牌吧。」
荷官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当下扑克牌在她手中翻飞如蝶，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严老九依旧站在陈华隐身后，垂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有陈华隐能听到那细若蚊蚋的腹语，精准地钻进他的耳朵里：「陈先生，这女人又来老一套了。牌叠最底下三张，分别是红桃A丶红桃10丶黑桃9，都是给那洋鬼子留的杀牌，都在她左手小拇指那卡着呢。」
陈华隐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脸上不动声色。
两轮牌发下来，陈华隐的明牌是一张方块A，底牌是一张方块K；而皮尔卡松的明牌是一张红桃K，底牌则是荷官提前控好的红桃A。
牌面刚一亮出来，全场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又是天牌对天牌！
皮尔卡松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对A，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随手将面前堆着的数万银元筹码全都推了出去，用生硬的中文嘶吼道：「showhand！中国人，你敢不敢跟？」
陈华隐淡淡一笑，还未说话，一道粗犷的嗓音却先从另一边传来：「跟！为什么不跟！跟他们玩便是，我说过，输赢都算我的！」
皮尔卡松浑身一僵，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已然发现，一支黝黑冰冷的枪管不知何时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而周围的赌场工作人员也无不被一支乃至数支枪指着。
「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法租界！你们华界的警察，没有执法权！你们这是违法的！」
「违法？」徐国梁嗤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枪口顶得皮尔卡松的太阳穴都陷下去一块，「老子奉法租界公董局的委托，协同查办这间赌场的诈骗案，你说我有没有执法权？」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女声，突然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徐厅长何必这么大动干戈？不过是一场赌局上的误会，何必闹到这般地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色和服的女子，正缓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约莫三十来岁年纪，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日式女子特有的温婉，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刀，步履从容，丝毫没有被眼前的阵仗吓到。
她对着徐国梁微微躬身，中文说得字正腔圆，流利得几乎听不出口音：「我是这间霞飞路俱乐部的主事人，松本雪穗。见过徐厅长，见过陈先生。」
她一口就叫破了徐国梁和陈华隐的身份，显然早就查清了二人的底细。
徐国梁挑了挑眉，收回了顶在皮尔卡松头上的枪，却依旧握在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松本雪穗：「松本小姐倒是消息灵通。不过徐某在这里的赌约还没结束呢，莫非松本小姐也要横加干涉吗？」
松本雪穗微微一笑，拍了拍手，身后的日本侍女立刻端着两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
「徐厅长，陈先生，今日之事，我们霞飞路俱乐部愿赌服输。」松本雪穗伸手示意了一下托盘，「这里是四万大洋的银票，赔给徐厅长，另外两万大洋，赔给陈先生，多出来的那些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权当给二位赔罪了。」
她一出手，就是二人在这里输掉金额的双倍，手笔不可谓不大。
可徐国梁却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一眼托盘里的银票，丝毫没有动心的意思：「松本小姐这是急什么？赌局才刚刚开始呢，这么点小钱，莫非是看不起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