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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须知男女之事，有时也并不温柔呢
她这话轻飘飘的，却将云瑾和贤王府都扯了进来。
这两样无疑都是萧明川最在乎的，一个是他的心头肉，一个是他的颜面根基。
他扶住云岫的手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这微小的动作被云岫看在眼里，好在她本就对萧明川失望透顶，此刻只是心口有些小疼，但不重。
她挣开萧明川的手，淡淡唤了声：“默尘。”
那抹红衣会意，当即便将胳膊稳稳送到她身侧。
云岫借力起身，轻轻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微微福了福身子，未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想来有萧明川在，侯府的人就算再不满，也不敢当着他贤王的面再贸然拦她了。
这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岫岫……”萧明川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声音自云岫身后追来，“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告诉本王，本王定为你做主。”
云岫脚步一顿，单薄的身形倏然一僵。
她怎么都没想到，最后阻止她走出这个门的，竟是这个她倾尽心力爱了三年的男人。
萧长赢也愣住了，他差点没笑出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云岫的表情，如愿瞧见那一抹痛色，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柳氏见萧明川这态度，小人得志般笑了笑：“殿下难道不好奇，她这两日身在何处又做了些什么？”
“爱妃一身的伤，还能去做什么？”萧明川沉声道，“迷失山野，为人所救罢了。”
“哦？”柳氏又问，“殿下可曾亲自验看是何种伤？”
见萧明川沉默，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须知男女之事，有时也并不温柔呢。”
萧明川没有反驳。
的确，这回他只看见了她满身绷带，一些淤青和抓痕，却不像上回被狗咬伤时那般，当场解开给他查验。
他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柳氏趁势抛出一个建议：“既然各执一词，不如就让岫岫当众自证清白，撕了绷带让大家瞧个明白！”
“哗——！”
话音刚落，一股凛冽杀气如寒潮骤临，难以言喻的威压横扫整个祠堂，掀翻了正前方的三块牌位。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那袭红衣竟无风自动起来，面具下一双眸子深寒如渊，好似地狱恶鬼。
萧长赢指节微屈，掌心发痒——他，想杀人了。
没错，他确实想看着云岫的笑话，这蠢蛋当年将他一片好意当成驴肝肺，执意要嫁与萧明川，如今她过得越是不堪，他便越是解气。
但——
这绝不意味着，他能容忍眼前这些废物肆意践踏于她，
这世上唯一能欺她辱她的，从来就只有他萧长赢！
突如其来的杀意和胡乱冲撞的气劲，瞬间让所有人闭了嘴，也将云岫心头的凄楚冲散了大半。
她只当是哑奴护主心切，轻轻按住他紧绷的手臂，摇了摇头。
再看一旁沉默的萧明川，云岫忽然觉得有些可笑，那个她竭尽心力捂了三年的男人，竟还不如今日刚买的哑奴。
默尘嗜杀的气息确实有些骇人，但那份寒冷之下，是独独给她的回护之心。
而萧明川，他的仁慈如同普照的佛光，温暖了所有人，而她，只是芸芸众生的其中一个。
“默尘，你先出去吧。”云岫命道。
她心下已有了决断，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让萧明川好好看看她的苦、她的惨、她的委屈，让他好好看看，他这个夫君，做得到底有多差劲！
她太了解他了。
无论他是真心想做世人眼中的贤王，还是习惯地自我欺骗，他都无法忍受自身的“不完美”，更承受不了世人对他品行上的指摘。
正如他此刻选择让她当众自证，究其根本，是不愿被人诟病他仗势欺人、包庇护短、罔顾纲常。
他要证的，从来不是她云岫的清白，而是他萧明川的“贤德”。
同样的道理，他越是意识到自己是个不“贤”的夫君，对她的愧疚便越会深，这份愧疚会驱使他不断地尝试弥补。
而云岫要做的，就是一点点积攒他的愧疚，直到这份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到了那时，他唯一的弥补方式，便只剩下——
一纸和离书。
红衣身影周身气息如刃，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在场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连萧明川都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局促。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抗命动手时，他却倏然转身，径自离去。
随着那道红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祠堂内的气氛陡然一松。
“王爷也认为，我应当扯了绷带，让大家瞧瞧？”云岫抬眼，直直望入萧明川的眼底。
萧明川在她清亮目光的注视下犹豫了。
当众脱衣验伤，对女子而言是何等的折辱，经此一遭，云岫在侯府将彻底无颜立足，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成为他人的笑柄。
他眼中满是不忍，那张素来温润的俊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挣扎。
可这挣扎并未持续太久，他便释然了——
岫岫向来乖巧识大体，定能体谅他的难处，若此番证实清白，他日后自有大把时光弥补她，给她数倍的荣宠。
在他贤王的盛宠之下，任何不堪都将不复存在。
短暂权衡后，他斟酌着开口：“你是本王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辱的，自证清白后，就算你于心不忍，本王也定会让这侯府，为今日之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柳氏心底冷笑。
自证清白？她云岫早已证明不了清白了！
即便绷带下真是伤口又如何？她如何解释是何人、在何处、以何种方式为她更衣上药？
瑾儿说了，她全身都是绷带，这说明云岫身上的伤遍及四肢，甚至可能累及腰背，上药时必然要脱光衣服，一寸寸擦拭、包扎。
京都医女屈指可数，她们先前已经一一确认过了，她们都未曾替她医治过，所以给她包扎的，只能是大夫。
被大夫看光身子，就算没有私情，传出去也是天大的丑事！
“既然王爷说要替妾身讨回公道，”云岫忽然平静开口，打断了柳氏的臆想，“那不如就趁今日，把这三年欠我的公道，一并替妾身讨回来吧。”
“好，本王答应你。”
萧明川虽不明白云岫的意思，但还是立即点头应了下来。
“好。”云岫淡淡应道。
老夫人见状，慢悠悠摆了摆手。
在场的男子皆识趣地退出了祠堂，只留下老夫人端坐在主位，柳氏站在一旁满脸期待，还有一众嬷嬷、丫鬟围在四周，个个眼神灼灼地盯着云岫。
毕竟，不是谁家的奴婢都有机会看主子当众脱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