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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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苦半生的老头苏大刚死了，死在了一个偏僻的桥洞底下，被发现时耳朵和鼻子都被老鼠啃掉了。
    派出所公安接到报警，副所长刘富强带队拉起了警戒线。
    「终于死了，以后咱们也不用再盯着他了，对上面也算有了交代。」
    尸体是小姨子刘娟认领的，也是她花钱找人埋的。
    一辈子生养了两男一女，死的时候送葬的却只有刘娟一人。
    一口薄棺，一场酒席，花光了刘娟所有的积蓄。
    苏大刚的灵魂，漂浮在自己的坟头之上，此时他又一次打量自己的小姨子。
    刘娟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衣着破旧，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娇艳如花，眉目含情的小少妇了。
    「姐夫，走了也好，以后再也不用吃苦受罪了。
    我能力有限，不能给你风光大葬，没有让你体体面面的离开。
    墓碑是我自己从山上找到的，求人给抬下来的，本来想刻字，结果孙石匠说这块石头硬的邪乎，根本就刻不动。
    想给你再买一块，可我手里实在没钱，借都借不到，也对，谁会借钱给一个孤寡老婆子钱啊！
    我要哪天跟你一样，不声不响的的死了，人家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于是啊！我就找了村里管红白喜事的执事，央着他用油漆给你写了名字。
    不过姐夫放心，如果以后风刮雨淋的字掉了，只要我不死，就再找人给你重新写。
    只要墓碑上有名字，不管有没有后人祭拜，都不算孤魂野鬼。
    姐夫啊，我大姐比我命好，虽然她死的早，可活着的时候比我过得舒坦。
    你知道心疼我姐，孩子们也都孝顺，身后事办的也体面。
    我肚子不争气，结婚好几年没孩子，被婆家赶了出来。
    你死了还有我给你下葬，等我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人管呢！
    姐夫啊，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让你和我大姐合葬。
    你也别怪二小子，要不是你苛待他媳妇孩子，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二小子也不会一气之下把我大姐迁到陵园。
    后来二小子再也没回家探过亲，直到部队送信回来，就是他牺牲的消息。
    按照他的遗书，骨灰送到了京城，和他的妻女埋在一起。
    姐夫呀！是你对不起二小子，他在前线保家卫国，你却没有照顾好他的媳妇孩子。
    我这辈子没生过孩子，不知道一碗水端平有多难，可以对老二一家有对老大家的一半好，你家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人都没了，也该翻篇了。
    姐夫啊！你在这好好的，等头七了我再过来看你。」
    从头到尾，刘娟都没有哭，只是像拉家常一样，对着矗立的墓碑说话。
    话说完了，刘娟也该走了。
    看着刘娟萧索的背影，蹒跚的步伐，苏大刚的灵魂一阵扭曲。
    他想嘶吼，他想流泪，可灵魂体的苏大刚什麽也做不了，只能无力的看着刘娟慢慢远去。
    苏大刚后悔了，其实从前线传来小儿子阵亡的那一刻，苏大刚就后悔了。
    媳妇刘梅死的早，苏大刚又当爹又当娘，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小姨子刘娟被婆家赶了出来，平日里经常来大姐家帮忙缝缝补补，洗洗涮涮。
    在二小子娶媳妇之前，虽然他也更偏爱长子一家，可对二小子也还算不错，一家人父慈子孝，相处得很是不错。
    事情的转折点，就是二小子苏学武回家探亲时，救了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
    女知青坠河溺水，苏学武救上来以后，村里的妇女都说学武不规矩，不但亲了姑娘的嘴，还摸了人家的胸口。
    女知青醒过来以后天都塌了，一群人围着她指指点点，耳边都是风言风语。
    女知青崩溃了，哭着就要重新投河，苏学武拉住了她，说可以负责，只要女知青同意，他可以娶她为妻。
    女知青大哭一场，经过社员们的安慰，慢慢恢复了冷静，同意嫁到苏家。
    苏学武的决定，苏大刚坚决反对，只因为女知青成份不好，苏大刚认为，这场落水原本就是女知青精心策划的。
    不然哪有这麽巧，儿子一年才回家探亲一次，她就正好落水。
    女知青名叫林舒雅，父母都被下放到了农场改造，她在父母下放之前，被安排到了苏寨当知青。
    苏大刚认为，她就是想要嫁给当兵的儿子，目的就是为了洗成份。
    奈何苏学武像极了年轻时的苏大刚，也是个天生的犟种，决定好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下定决心要娶知青林舒雅，苏大刚根本就阻止不了。
    结婚当天，苏大刚不请宾客，不摆宴席，躺在床上不起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大儿子苏学文，害怕被兄弟媳妇的成份连累，兄弟结婚当天，跟着老婆孩子回了娘家。
    小闺女苏雪晴年纪还小，不谙世事，对漂亮得新嫂子倒是没什麽看法。
    苏学武平时的津贴都补贴给了家里，身上也没什麽钱。
    把林舒雅从知青点接回家，两人去镇上打了结婚证，吃了一碗肉丝面，就算是结婚了。
    军人的探亲假原本就没多长时间，还要留出坐火车的时间，所以结婚第五天，苏学武就返回了部队。
    苏学武在家那几天，苏大刚和苏学文两口子虽然对林舒雅不喜，但已经娶回家了，碍于苏学武的面子，勉强还能说得过去。
    等苏学武一走，林舒雅的苦难正式开始了。
    原本妯娌俩共同承担的家务，大嫂刘二丫一点也不做了，全部都压在林舒雅身上。
    苏大刚装聋作哑，乐见其成，默许了刘二丫的做法。
    哪怕一个月后，林舒雅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情况也没有得到丝毫改善。
    家里的家务都是她的，下地挣工分更是一天也不能耽误。
    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林舒雅咬牙坚持下来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有结婚那五天的甜蜜，给了林舒雅希望和动力。
    第二年，林舒雅生下了一个女婴，虽然是个女孩，可毕竟是二儿子头一个孩子，苏大刚大发慈悲，让林舒雅坐了个月子。
    不说吃的有多好，最起码不用做家务，更不用下地劳动。
    这是林舒雅在苏家感受到的唯一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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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 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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