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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7章周明宇救人反被讹沈砚舟帮(第1/2页)
林母走后的第二周,日子过得挺消停。沈砚舟每天七点半到巷口,鲫鱼豆腐汤换成了肋排炖藕,偶尔加一笼小笼包,偶尔带两根油条。林微言给他配了把工作室的钥匙,说“你来了自己开门,别老敲两下就跑,跟送外卖的似的”。沈砚舟接过钥匙,揣兜里,当天下午就去配了个钥匙扣,黄铜的,上头刻了朵兰花——林微言工作室门口那盆兰花养了六年,年年开花,她妈说这是“镇宅花”。
周三中午,林微言正给《论语》上最后一层补纸,手机响了。周明宇打来的,声音不太对:“微言,你认识靠谱的律师吗?我摊上点事。”
林微言把镊子放下:“什么事?”
“病人术后感染,家属闹到卫健委了,说我手术操作有问题。今天上午来了三个人堵在诊室门口,拉横幅、喊喇叭,要我赔八十万。”
“你手术有没有问题?”
“没有。术后感染是并发症,术前告知书家属签过字。但他们现在不认,说签字是‘被忽悠的’。”
“你找医院法务啊。”
“找了。法务说走程序,让我先停诊配合调查。可病人家属天天来闹,今天还推了护士一把,护士小姑娘吓得直哭。”周明宇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惫,“我不怕查,但我受不了他们闹到科室里,其他病人都不敢来挂号了。”
林微言想了想:“我认识一个律师。特别靠谱,而且他欠我人情。”
“谁?”
“沈砚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就那个……你前男友?”
“对。他现在做商业诉讼,医疗纠纷也接。我让他联系你。”
周明宇又沉默了两秒:“微言,你不用为了我——”
“我不是为了你。你是我朋友,你被人欺负了我不能看着。沈砚舟是律师,他干这个的,找他天经地义。你别多想。”
“那……行吧。你把他微信推给我。”
林微言挂了电话,给沈砚舟发了条消息:“周明宇遇医疗纠纷,病人家属闹事索赔八十万。他手术没问题,家属现在不认术前告知书。你有空接吗?”
沈砚舟秒回:“有空。我下午去医院找他。你把联系方式给我。”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帮周明宇?”
“你帮谁我都不问。你给个号码就行。”
林微言把周明宇的名片推过去,又补了一句:“他是我朋友。你别收他钱。”
沈砚舟回了个笑脸:“不收钱。收别的。”
“收什么?”
“你明天晚上有空吗?陈叔说巷口新开了家面馆,牛肉面不错。”
“我妈说了,你请我吃饭得先打报告。”
“那我现在打。阿姨,我想请林微言吃牛肉面,一碗行不行?不行两碗。”
林微言笑得差点把补纸撕了。
当天下午沈砚舟就去了医院。周明宇在门诊楼五楼心外科等他,白大褂没换,眼圈发青,一看就是好几宿没睡好。两人在走廊里握了个手,周明宇第一句话是:“我跟微言就是朋友。你别误会。”
沈砚舟笑了一下:“我没误会。先聊案子。”
周明宇把他带到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一摞材料:手术记录、术前告知书、家属签字页、术后病程记录、感染后的处理方案。沈砚舟一份一份看,看得很细,看到术前告知书那一页,手指头在签字栏上点了点:“家属签的是你本人看着签的?”
“是。我当面逐条念的,告知书上列了十二项风险,术后感染排第三。家属签完字还按了手印。”
“有见证人吗?”
“护士在场。但护士是手术室的人,家属可能会说她是‘医院的人’。”
沈砚舟点点头,把材料合上:“走,去卫健委。”
“去那儿干嘛?”
“他们不是投诉到卫健委了吗?咱们主动去。主动配合调查的,跟被叫去问话的,性质不一样。你跟我一块儿去,带上所有材料原件,另外把手术室监控申请调出来。”
周明宇愣住:“手术室有监控?”
“你们医院手术室没监控?”
“有,但一般不让家属看。”
“家属不让看,卫健委可以看。走。”
两人去了卫健委医政科。接待他们的是个姓吴的科长,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周明宇刚把材料递上去,吴科长就叹了口气:“周医生啊,这个事家属情绪很大,昨天还去市政府门口坐了半小时。你看是不是先跟家属私下协商一下?”
沈砚舟接话:“吴科长,协商可以,但得先把事实弄清楚。周医生申请调取手术室监控,同时提交术前告知书原件。我们要求卫健委组织第三方专家对手术过程进行独立评估,评估结论出来之前,任何一方不得对外散布不实信息。”
吴科长看了看沈砚舟:“你是?”
“周医生的代理律师,沈砚舟。”
吴科长翻了翻材料,写了张收件回执,嘴上说“尽快处理”,但沈砚舟看得出来,这人想和稀泥。出了卫健委大门,他跟周明宇说:“你这案子有人推。家属闹得这么凶,背后可能有人出主意。你最近得罪过谁?”
周明宇想了半天:“没有。我上个月刚升了副主任医师,同期竞争的有个人没评上,平时见面也不说话,但不至于……”
“叫什么?”
“吴磊。心外科另一个组的。”
沈砚舟把名字记下了。当天晚上他让马旭东——他律所的调查员——查了一下吴磊的背景,发现吴磊的连襟在本地一家医疗纠纷代理公司上班,专接医闹案子,索赔金额按比例抽成。
“这就对上了。”沈砚舟给周明宇打电话,“吴磊牵线,连襟公司代理家属索赔,闹得越大抽成越多。你停诊了,吴磊正好顶上你的门诊量。”
周明宇气得说不出话:“我跟他无冤无仇——”
“职场无冤无仇,利益有冤有仇。你明天正常上班,别停诊。家属再来闹,你让他们直接找我。”
第二天上午,沈砚舟带着律所两个同事去了医院。家属果然又来了,这回没拉横幅,换了三个壮汉堵在诊室门口,领头的是个光头,嗓门大得很:“周明宇出来!赔钱!庸医!”
沈砚舟走过去,先亮律师证,然后递了张名片给光头:“我是周医生的代理律师。你们家属的诉求我记下了。但堵诊室门属于扰乱医疗秩序,医院可以报警。你们要是愿意坐下来谈,我办公室有会议室,茶水管够。”
光头把名片往地上一扔:“少来这套!不赔钱就闹!闹到卫健委不管,我们就上市政府!”
沈砚舟没生气,弯腰把名片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递过去:“名片扔了可惜。上面有我电话,你们什么时候想谈了随时打。另外——”他指了指走廊顶上的摄像头,“你们刚才推护士那段,监控已经存下来了。护士小姑娘手腕扭伤,医院报了警,警察下午到。你们要是想谈赔偿,先把护士的医药费结了。”
光头脸色变了变,跟旁边两人嘀咕了几句,没再闹,走了。当天下午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调了监控。护士手腕拍了片子,软组织挫伤,不严重,但足够立案。家属那边听说要赔护士钱,态度软了一半。
第三天,卫健委组织第三方专家评估,调了手术室监控。监控清清楚楚拍到周明宇术前跟家属逐条念告知书的过程,家属签字按手印,全程二十三分钟,没有任何诱导或催促。专家评估结论:手术操作规范,术后感染属已知并发症,医院及医生无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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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报告出来的当天下午,吴科长打电话给沈砚舟:“沈律师,这个事我们准备出结论了。你们这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有一个。”沈砚舟说,“我们要求卫健委对吴磊医师在本次纠纷中的角色进行核查。家属代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吴磊的连襟,吴磊本人在纠纷期间多次向家属提供周医生的门诊排班信息。这属于内部人员泄露患者信息、参与医闹,请卫健委一并调查。”
吴科长在电话那头干咳了两声:“这个……有证据吗?”
“有。家属代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吴磊连襟的亲属关系证明、家属与吴磊的通话记录。我下午把材料送过去。”
吴科长沉默了五秒:“行,我们查。”
一周后,卫健委出了正式结论:周明宇无医疗过错,家属索赔诉求不予支持。吴磊因泄露患者信息、参与医闹被停职调查。家属代理公司被市场监管局立案,涉嫌非法经营。护士的医药费和误工费由家属全额赔付。
事情了结那天,周明宇请沈砚舟吃饭。沈砚舟带上了林微言,三个人坐在巷口那家新开的牛肉面馆里。周明宇端着酒杯站起来,冲沈砚舟举了举:“沈律师,谢了。这一杯我敬你。”
沈砚舟跟他碰了一下杯:“不用谢我。你手术没问题,换哪个律师都能打赢。”
“换别的律师,我可能已经被停诊了。”周明宇喝了一口,坐下来,“我欠你个人情。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你说话。”
沈砚舟看了林微言一眼,笑了一下:“暂时没有。以后有了再说。”
林微言在旁边吃面,没插话。周明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砚舟一眼,忽然笑了:“你俩挺配的。一个修书,一个打官司,都跟纸较劲。”
林微言差点呛着:“你好好吃面。”
“我说真的。”周明宇把酒杯放下,语气认真了些,“微言,我以前总觉得我比你了解你。但这几天我看明白了——你愿意把钥匙给他,愿意让他替你朋友出头,说明你心里那个位置一直没腾出来过。我祝福你们,真心的。”
林微言筷子停了半拍。她看了看周明宇,又看了看沈砚舟,最后低头继续吃面,嘟囔了一句:“面凉了不好吃。”
沈砚舟把她碗里凉掉的面夹到自己碗里,把自己那碗热的推过去。动作自然得跟做过一千遍似的。周明宇看在眼里,笑着摇摇头,端起酒杯自己灌了一口。
吃完面出来,周明宇先走了。沈砚舟和林微言沿着巷子往回走,走到陈叔店门口,陈叔正收摊,看见他俩,嘿嘿一笑:“小沈啊,面馆的牛肉面怎么样?”
“还行。就是醋放多了。”
林微言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比你做的还是差点。”
陈叔哈哈大笑,把最后两本书摞好,冲林微言挤了挤眼:“微言,你妈上回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你妈说——‘告诉微言,那小子要是把肋排买成脊骨,就让他重买。但要是把微言气哭了,就让他别来了’。”
林微言脸有点热:“我妈真这么说的?”
“原话。我一个字没改。”
沈砚舟在旁边接话:“肋排我一直买的对的。哭没哭我不知道,但上回她修书修到半夜我给她送咖啡,她喝了一口说‘这咖啡怎么是苦的’,我说‘咖啡本来就是苦的’,她说‘那你以后别放了’。”
林微言踹了他一脚:“你再说?”
“不说了。”
陈叔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你俩赶紧走。我关门了。”
两人出了巷子,走到槐树底下。沈砚舟站住,从兜里掏了个东西出来,递给她。林微言接过来一看,是个黄铜做的小书签,上面刻着一行字:“赠林微言——沈砚舟,某年某月某日”。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回你说修书的时候老找不到合适的压条,我找厂里订了一个。铜的,不生锈,压书页刚好。”
林微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书签攥在手心里,抬头看他:“沈砚舟。”
“嗯?”
“我妈让我问你,下周末去不去家里吃饭。”
沈砚舟愣了一拍,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去。我带排骨。”
“肋排。”
“肋排。记住了。”
林微言转身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那盒袖扣,我搁抽屉里了。”
“我知道。上回你妈在的时候我看见她进你屋了,出来的时候袖扣就不在床头了。”
“你连这都注意?”
“我这人记性好。”
林微言翻了个白眼,往楼道里走。沈砚舟站在槐树底下喊了一声:“明早想吃什么?”
“排骨汤。”
“换一个。”
“鲫鱼豆腐。”
“再换一个。”
“你烦不烦?随便。”
“那我看着买了。”
“行。”
林微言上了楼,开了门,把书签搁在书桌上,跟那盒袖扣并排放着。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妈:“妈,他送了个书签。铜的。”
她妈过了十分钟才回:“铜的好。结实。别弄丢了。”
林微言笑着把手机扔床上,洗漱去了。
楼下巷子里,沈砚舟还没走,蹲在陈叔店门口抽烟。陈叔关完门回头看见他:“小沈,还不走?”
“抽完这根。”
陈叔凑过来也点了根烟,两个人蹲在台阶上。陈叔抽了两口,慢悠悠地说:“微言她妈上回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老陈啊,你帮我看着点那个姓沈的,别让他欺负我闺女。他要敢欺负,你拿鸡毛掸子抽他’。”
沈砚舟笑了:“您抽。我不躲。”
陈叔拿烟头点了点他:“你小子,比我当年追我老婆还笨。我老婆那会儿住巷子东头,我天天给她送馄饨,送了一个月,她跟我说‘你再送我就嫁给你’。我第二天就送了双份。”
“那后来呢?”
“后来就嫁了。馄饨铺子开了二十年,她走了之后我才改行卖旧书的。”
沈砚舟抽完烟,把烟头掐灭扔垃圾桶里,站起来拍拍裤子:“陈叔,您那馄饨配方还在吗?”
“干嘛?”
“我学学。”
陈叔上下打量他一眼,乐了:“行啊。明天下午来,我教你。”
沈砚舟走了。陈叔关了灯,锁了门,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巷子啊,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砚舟准时出现在巷口,左手一袋肋排,右手一盒馄饨——陈叔教的,现包现煮,汤底是骨头熬的,上头撒了葱花和紫菜。林微言尝了一个,抬头看他:“陈叔教你的?”
“嗯。练了半宿。”
“笨死了。馄饨皮都破了两个。”
“破了的那两个我自己吃了。碗里是完整的。”
林微言又吃了一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