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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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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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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一时寂静下来,唯有窗外几声鸟鸣隐约传来。
    沈昭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转身而立的身影,一时摸不透对方究竟意欲何为。方才在静安寺时那副难得的、近乎脆弱的模样,此刻早已被一层惯常的冷硬重新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是沈昭心里清楚,方才石碑前那番剖白,绝非无心之言。这个惯于将心事锁得密不透风的男人,断不会平白无故向他袒露自己最不堪的过往。
    他这般做,究竟是想拉近彼此的距离,还是……另有所图?
    沈昭一时想不明白,只觉得那道原本清晰分明的界线,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起来。
    第48章沉香如故
    书房内,那股熟悉的沉香气息又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沈昭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眉心不自觉地蹙起,一股戒备之色浮上眉梢。
    这味道,实在让他心生不适。
    萧烬玄瞥见他这副模样,眸中浮起一抹讥诮之色,慢条斯理地在案前落座,随手拿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本王倒是记得,当初在战场之上与你对峙时,你身上便带着这沉香的味道。”
    沈昭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悬在半空。
    “若非这一缕香气,”萧烬玄执起案上一卷密报,语气淡淡,却字字带着几分玩味,目光在他身上流连片刻,“本王也不会轻易将沈珩认作你。怎么如今,倒是将这沉香视若蛇蝎一般?”
    沈昭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人分明是明知故问,偏要拿密室的事来打趣他,仿佛揭他的短处能得多大的乐趣一般。
    “我素来不喜熏香,”他淡淡回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那沉香不过是当日在皇兄帐中,偶然沾染上罢了,与我本身喜好无关。”
    萧烬玄闻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唇角那抹笑意却未曾散去,目光重新落回手中密报上,未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下去。
    沈昭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取过砚台,开始不紧不慢地研起墨来。
    这般伺候笔墨的活计,他这半月来早已做得驾轻就熟,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生涩,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昔日朔国二皇子,如今竟沦落到替敌国摄政王研墨的地步。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墨锭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萧烬玄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宁静。
    沈昭研着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案上那一沓摊开的密报。他知道自己此举有些逾矩,这些密卷上记着的,多半是大晟的军政机要,本不该是他一个敌国之人能够窥探的东西,可到底还是没能忍住那份好奇,指尖一边研着墨,眼角余光却悄悄扫过那些字迹。
    密报上密密麻麻记着各地的军情东向,字迹潦草却工整,多是各地驻军的调度、边境的巡防情况,寻常无奇。
    沈昭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忽然,一行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苍国与朔国皇室……老山一带异动频频……
    沈昭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墨锭的手指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锭墨捏碎在掌心。
    苍国与朔国之间竟真有勾连?
    他强自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垂眸继续研墨,可脑海中却已经乱成了一团,无数念头翻涌而上,一个接一个地冲撞着他的思绪。
    老山,那正是皇兄他们如今藏身之地,也是他们唯一能够倚仗、能够喘夕的地方。
    若皇叔当真在老山一带布下了什么眼线,暗中窥探,那么皇兄他们的处境,只怕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凶险。顾淮、孙将军,还有师娘师父他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可能陷入未知的危险当中。
    而他,此刻却被困在这摄政王府中,连一封书信都送不出去,纵有千般担忧,也无从传递半分消息。
    沈昭指尖微微发凉,心底那点方才因静安寺一事而稍稍松动的戒备,此刻又重新绷紧起来,像是一根被重新拉满的弓弦。
    只是眼下,他还不能表露出半分异样。沈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垂首继续研墨,动作依旧平稳如常,不敢有半分破绽,唯恐被萧烬玄察觉出丝毫端倪。
    萧烬玄似是全然未曾察觉他这瞬间的失神,只专注地翻阅着手中密卷,时而提笔在一旁纸页上批注几笔,眉宇间带着几分惯常的沉肃,仿佛方才那番闲话打趣的模样,从未存在过一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去,从起初的橙黄渐渐染上一层深沉的墨蓝,书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忽长忽短,一时静默无言。
    萧烬玄终于搁下手中密卷,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疲惫:“处理完了。”
    沈昭闻言,如蒙大赦般放下手中墨锭,指节因方才用力而泛白。他脑海中那些关于老山的忧虑却依旧挥之不去,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几分滞涩。
    “用膳吧。”萧烬玄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已是再寻常不过的安排。
    沈昭却借机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语气生硬:“王爷自便,我去寻陆沉。”
    他实在不愿再与这人同桌共食。今日一整天,从静安寺到书房,那些莫名生出的情绪与动摇,已让他心绪纷乱不堪。
    先是那番关于生母的剖白,让他对这个素来冷硬的男人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同情;紧接着又是密报上那行刺目的字迹,让他忧心如焚。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隙,好好理一理这满心的混乱,而不是继续留在这人身边,任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愈演愈烈。
    沈昭转身便欲离去,肩膀却被人猛地一把扯住。
    一股力道毫无预兆地袭来,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拉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之中。
    “你——”沈昭瞳孔微缩,双手抵在那人胸膛,用力想要推开,却纹丝不动,那具身躯稳如磐石,仿佛他方才那点力道,不过是隔靴搔痒一般。
    萧烬玄低头,灼热的呼吸就落在他耳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既然不饿,不如让本王吃点别的。”
    沈昭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一股又羞又怒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放开!”他咬牙低喝,用力挣扎起来,可那双手臂却如铁箍一般,将他禁固得死死的,几乎不给他半分挣脱的余地,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是徒劳无功。
    “今日陪本王去了一趟静安寺,”萧烬玄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响起,带着几分低哑的笑意,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鬓角,“如此殷勤,本王总该有所回报才是。”
    “我情愿不要这份回报。”沈昭咬牙切齿道,眼底满是压抑的怒意,声音里却隐隐透出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萧烬玄恍若未闻,只低笑一声,抬手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来。烛火昏黄的光线下,那双深邃的眸子近在咫尺,深处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像是深潭中暗涌的漩涡,将人一寸寸卷入其中。
    沈昭死死咬着牙关,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加快,胸腔里那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灼热的气息一寸寸逼近,那股熟悉的沉香气息将他团团裹住,挥之不去。
    第49章你可喜欢?
    自那日书房里发觉密报上的内容后,沈昭这几日愈发心神不宁。
    白日里当差伺候,他强自压下满心焦虑,面上不显分毫。可一到夜深人静,那些关于老山的忧虑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辗转难眠。皇兄的腿疾如何了?师娘的施针可有成效?苍国与朔国皇室之间的勾连,究竟已经渗透到了何种地步?
    这些念头日日夜夜啃噬着他,让他寝食难安,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清瘦了几分。
    沈昭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密报上那行字,事关皇兄安危,他必须想办法将消息传出去,纵使冒再大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这几日,他趁着伺候之余,暗中又将府中布防重新摸了一遍。虽说上次出逃功亏一篑,可他并未因此死心。眼下正值苍国边境局势紧张,萧烬玄近来忙于处理军政要务,府中防务比之从前,倒是又松懈了几分。
    沈昭盘算着,若能再寻得一个时机,或许能悄悄将消息递出去,纵使不能亲自离府,也要设法与顾淮他们取得联系。
    这一日傍晚,沈昭正在院中独自沉思,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忽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眼望去,就见萧烬玄大步走了进来,手中竟提着一只精巧的竹制鸟笼。
    沈昭一怔,目光落在那鸟笼之中,瞳孔一缩。
    笼中那只毛色斑斓、圆滚滚的小鸟,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透着几分机灵劲儿。
    是小七!
    沈昭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喊出声来,好在他及时咬住舌尖,才将那声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面上强自维持着平静。
    萧烬玄将鸟笼提到他面前,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这小东西还挺伶俐,本王偶然将它捉了来,想着与你作伴,你可喜欢?”
    沈昭心下警铃大作。萧烬玄怎会平白无故捉了这只鸟来?莫非他早已知晓小七的身份,故意以此试探?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面上不动声色,只状似随意地瞥了萧烬玄一眼:“王爷倒是有闲情逸致。”
    话虽如此,他却不敢再多做迟疑,趁着萧烬玄伸手要将鸟笼递给他的当口,指尖灵巧地一拨笼门,避开对方递来的手,将小七直接从笼中放了出来。
    小七得了自由,扑棱着翅膀立刻飞了起来,绕着沈昭欢快地转了两圈,嘴里啾啾叫个不停,那副亲昵的模样,几乎要将两人这半月来的分离尽数诉说出来。
    沈昭心头一软,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状似不经意地伸手虚虚拦了一下。
    小七叫唤了几声,忽然一个转向,扑棱着翅膀直冲萧烬玄飞去,一双爪子眼看就要落到那人束发的墨冠之上,似是又想故技重施,去啄他人的头发解闷。
    沈昭眼疾手快,一把将小七截在半空,稳稳捞进怀中,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小东西我很喜欢,谢了。”
    萧烬玄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既如此,便由你养着吧。”
    说罢,他转身便往外走去,未再多留。
    沈昭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望向怀中的小七。
    “你如何寻到这里的?”他压低声音,指尖颤抖着抚过小七的羽毛,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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