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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是什么？
著名哲学家莱布尼茨曾说过，灵魂是一面自给自足的镜子，它的本质不会因它所映照的世界、所栖居的躯体而改变。
但我并不完全认同这种观点——
当我们谈论自我，谈论感知，本质上是灵魂寄生在躯体内，借由这具血肉之躯去触摸世界，分辨彼此，可若有一天，灵魂得以脱离原本的容器，栖身于另一具陌生的躯体，那时的“我”，还能称之为原来的“我”吗？
“所以说啊，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午后的香樟树下，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切成细碎的斑点，落在张浩那张略显亢奋的脸上。
他把手机屏幕递到我面前，屏幕亮度调得很高，刺得本来在午休的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我叫林希，张浩是我的好友，很要好且知根知底的那种，所以即使被如此打搅，我也还是耐着性子扫了几眼。
手机上是一则小有热度的帖子，排版很简洁，没有多余的配图，只有几段单调的文字。
我简单看了看，帖子的大意大概是说每隔七天，在深夜乘坐从丰城开往樟城的60路公交，并于途经山脉，乌夜山深处的神龛前静候五分钟，就能实现“灵魂互换”的新奇体验。
丰城，就是他们脚下的这座城。
随后我又瞥了眼发帖时间——
上周五，晚上9点34分，发帖人头像空白，ID是一串乱码。
显然，对方匿名了。
“张浩。”
看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推到一旁，
“不是我说，这种东西你也信？”
“可下面有很多回复啊！”
见我不相信，张浩不服气地翻到评论区，
“你看，这个用户说他去试过，虽然没成功，但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还有这个，说是在神龛前听到了奇怪的低语，但当时根本没人说话！”
“连幅图片都没有……你应该知道网络水军这种东西吧。”
虽然承认这个话题很有趣，但我还是坚定地打断了他，
“又或者是心理作用，乌夜山本就是偏僻的地方，深夜待在那种环境下，催生的心理暗示也足够让人产生幻觉。”
我的断言令张浩的表情垮了下来。
“好了，不要多想了，虽然明天就是周末了，但还是想着该怎么把下午的课给熬过去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张浩跟着我走，这一路上他都很安静，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低着头踢开沿途的石子。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经过图书馆的玻璃幕墙时，我从反射的倒影里看见了我们的对比——
我的长相干净顺眼，偶尔会被女生夸几句好看，身上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肩上背着父亲去年从伦敦带回来的皮质书包。
反观张浩，则是普普通通。
“我就是觉得……”
张浩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如果能真的体验一次成为别人的感觉，也许就能明白一些事情，比如……成为你会是什么样子？”
成为我？
我愣了一下。
“成为我有什么好的？”
我不禁苦笑，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周末还要应付父亲安排的研讨会，你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才让人羡慕吧。”
“你是想说游手好闲吧？”
张浩自嘲一声，
“就是因为不知道该干什么，所以我才‘自由自在’。”
“但林希你不同，你的头脑是顶配，家庭是顶配，未来也是顶配。”
“那有什么用，我身体不行，每次体育考试都不合格。”
此时安慰显得虚伪，于是我也搬出自己的痛点。
不过，说实在的，我也的确非常向往张浩那副健康强壮的身体。
“不说这些了……今天正好是周五，林希，你真不打算陪我走一趟吗？”
“听你的意思，你已经决定好要去了？”
“当然，相关信息我都查好了。”
张浩重重一点头，
“60路公交每小时发一班车，而末班车会在晚上9点发车，大约半个小时后抵达丰城山脚下的站点，我们从学校打车过去，只要不到20分钟的时间。”
“等等，我们？”
我从对方话里捕捉到了关键，
“别把我也带上，我可不打算和你一起胡闹。”
“一起去吧林希，车费住宿费都由我来出，就当……就当陪我去验证一个都市传说。”
张浩近乎恳求地说道。
“地点在山里，这可算不上什么都市传说。”
到底是太过荒唐，我依旧持否决态度，
“而且周末我还有事。”
我被迫说了句谎。
这周我的父亲难得没有给我安排繁琐的工作。
……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9点。
天气从下午开始变坏，一直到现在，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雨雾里。
“雨越下越大了。”
我透过路灯和车窗玻璃看了眼天色，
“反悔吧，趁现在取消还来得及。”
没错，我妥协了。
我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好友的软磨硬泡，又或许是心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下雨才好啊！”
雨势越大，张浩却反而更兴奋了，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雨衣、手电筒、充电宝，以及若干食物和两瓶水，
“恐怖故事不都发生在雨夜吗？”
“原来你是单纯来寻刺激的吗……”
我一时间不明白张浩到底想干什么了。
几分钟后，我们在乌夜山脚的站台下了车。
我从没来过这儿，这里也比我想的更偏僻，站台是一个简陋的塑料棚，棚顶有几处破损，雨水正从裂隙中滴落，在水泥地上积成水洼。
至于站牌，同样锈迹斑斑，“60路”的字样几乎难以辨认，放眼望去，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伸向漆黑的深处，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在大雨中沙沙作响。
但让我惊讶的是，就是如此破旧的站台，此时已经聚集了20余名乘客，除了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外，其余光源皆是来自这些人手中。
“看到了吗，这就是都市怪谈的魅力！”
“都说了，这根本不能算……你怎么又把它擅自升级成了怪谈？”
站台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我和张浩只能各打一把伞站在雨中，和其他晚来的人一起，静静等候着那辆末班车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