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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连下数日的大雪终于停消,艳阳高招,虽仍是寒冷刺骨,终究多了一丝融融暖意。
孟昭换了一身略显宽大的褐色棉衣,提着一个小竹篮,和三狗子一同离开了小寒村,往陈小桃所在的雪竹村而去。
中间也是有不少人看到他们的行踪,不过没人会多事,也不怎么关注他们。
似过去,李政和三狗子,也经常四处跑,并不拘于小寒村一地,野外,其他村子,也是常客。
雪竹村,位于小寒村西侧七八里远的路程,同样是坐落于小寒山附近,气候大致和小寒村相似。
不过,其中有一处雪竹林,乃是非常不错的自然资源,在附近几个村落当中,也是比较富裕的。
雪竹,乃是一种生长于特殊环境下的竹子,通体雪白,有黑纹,坚韧的同时,富有药材价值。
这雪竹,割下来,草草收拾一番,就能成为天然的长枪兵刃,因此,雪竹村在附近几个村落中,也是不可招惹的存在之一。
两人虽然年轻,但这些日子吃好喝好,调理身体,脚程极快,顶着日头,没有半个时辰,两人便来到雪竹村。
都是附近村子的人,虽然知道不是本村人,但也都混了个脸熟,因此也没人盘问。
三狗子已经打探清楚,因此进入雪竹村后,也是没有浪费时间,带着孟昭直接赶往陈小桃的家中。
陈小桃所居住的宅子,位于雪竹村的中段偏后,是一个青砖红瓦的大宅,显得十分气派。
三狗子给孟昭介绍道,
“陈小桃男人死了之后,她一个人将家业撑了起来,据说他男人留下的家财十分丰厚,有不少人都打过她的主意,只不过,陈小桃很有手段,都避了过去。
实在躲不开的,也借用咱们小寒村,还有雪竹材郑家的名头,给教训过。”
小寒村不需说,整个小寒山的顶流,也是最强势力,郑家,则是雪竹村的村长一家,也是男丁相当多的一个大族,不过没有韩家那般近乎于严苛的掌控力与影响力。
哒哒哒,三狗子上前敲门,不多时,大门打开,从中探出一个四十来岁的农村健妇,膀大腰圆,长得也是黑不溜秋,能当成男人看待的那一种。
“你们是谁?”
虽然是陌生人,似乎不是村里人,但这个农妇并没有多么警惕,毕竟说破大天,也就是两个半大小子,她这两年收拾过的也不止一两个了。
三狗子舔着脸上前道,
“大娘,我们两个是小寒村的人,是来见小桃姐的,不知道她在家吗?”
听到两人是小寒村的,又是来见陈小桃的,农妇彻底将门拉开,道,
“小桃带着孩子出去了没在家,你们两个找小桃有什么事吗?”
三狗子笑笑,编了个瞎话,
“哦,是这样,我前两天去陈大爷家里玩,听他说很想念小桃姐,所以今天趁着有空闲时间,便带好朋友一起来看看她,我们还带着礼物呢,你看!”
孟昭适时上前,将竹篮上方的红布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条拔好毛,在雪地里冻好的大公鸡,五条农家自己做的香肠,还有一大块猪排骨,在乡村走亲戚人当中,也算是拿得出手了。
农妇看了眼,点点头,脸色也舒缓很多,只要不是来找麻烦的,那都是好客人。
“那行吧,你们两个进来,去堂屋里候着,等小桃回来再说。
要是饿了,你们和我说,我给你们做吃的!”
两人得以走进陈家,地方的确是相当宽敞,布置也是极富有农家特色,院落一大片,还种着不少应季的蔬菜,尤其是一种攀蛇果,算是一种本地的特产水果,甜糯多汁,相当好吃。
两人被带到所谓的堂屋中,实则就是一间茶水室,应该是用来炮制茶叶的工作坊,里面虽然没人,但一瓶瓶,一包包茶叶,散发出的浓郁香气,仍是扑鼻。
期间,三狗子也仗着人机灵,嘴巴甜,套出了不少有用信息。
比如这农妇,就是雪竹村的一个寡妇,拉扯着一个女儿,没什么进项,但为人泼辣,年轻时候死了丈夫,没少被村里一些汉子觊觎。
结果这寡妇也是个烈性人呢,拿着一把菜刀,追着这些不要脸的砍,生生给自己砍出一条贞洁路。
村里人都知道,这寡妇为自己丈夫守节,是个好人,品性极佳。
当然,少了男人帮衬,这寡妇生活难免困顿不堪,年轻时候尚且有几分姿色,这么多年辛勤劳动下来,也就成了这般模样。
不过,正是因为其泼辣,品性极佳,为丈夫守节的关系,陈小桃很看重她,便花钱雇佣她来自己家当帮佣。
这也是陈小桃的聪明之处。
她一个寡妇,带着儿子,若是和男人扯上关系,不管有没有真事,势必都要被当成谈资,要是和这女人在一起,除了能免去流言蜚语,还能得到一个有力臂助,算盘打的极为精明。
当然更多的,这女人也没有透露太多,还是很有分寸,也很精明的一个人。
说不定,她透露这些,也是在刻意敲打三狗子和孟昭,她可是会拿刀砍人的。
至于关于陈小桃的讯息,这女人说的不多,但三狗子可没少打听。
这女人早在四年前,就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的父亲,在三年前过世。
孟昭和三狗子还注意到一点,那就是,三年前,陈显从小寒村往县城而去,但一段时间后,便重伤返回村子。
从中可以看出一个时间点,陈小桃的那个丈夫,和陈显的时间线,死亡是有些相近的。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陈显刻意为之。
但不管怎么说,越是探究陈小桃,孟昭还有三狗子,就越是笃定,他们的推测,是正确的。
至少,陈小桃的这个儿子,有极大概率,乃是陈显的种。
至于陈显是否将他从县城那得来的武学秘录,交给陈小桃,那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说,有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陈显另外安排了一个人,要确保陈小桃的儿子长成,才将武学秘录传给他。
但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武学秘录何等珍贵,谁能对得起陈显这样的信任呢?
只有陈小桃,这个母亲,才会为自己的儿子不惜一切。
两人安心在这茶室当中等候,中间那农妇还端上来几个农家自制的小吃,以及泡好的茶水,得到两人一致好评。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狗子就有点待不住了,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担心陈小桃故意躲着他们。
孟昭的养气功夫自不必多说,安安静静的等待,他也并不是完全放空心神,而是在思考,如何说服陈小桃和他们合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农妇终于告知他们,陈小桃带着孩子回来了,要见他们两个。
孟昭和三狗子,便提着竹篮,去往这乡间大院北房,前去拜谒这位陈小桃。
进了门,孟昭便见到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正抱着一个小儿,端正的坐在那里。
这女人眉毛弯弯,杏眼灿烂,肌肤温润,是农家女子少见的冷白皮,乍一看,的确是有三分美艳,完全不像是村中女子能有的仪态和气质。
不过,和过往记忆当中的陈小桃对照之后,孟昭便觉得,这女子的变化,也并不是很大。
当年陈小桃在小寒村时,便和如今模样有八九分相似,如今只是更显得成熟,多了几分气质。
过往是青涩小苹果,如今是绽放的牡丹花。
“是你们两个,无缘无故,找我来做什么?
可别用什么父亲想念这种蠢话来欺骗我,前些日子,才回家看过他一次。”
陈小桃自然是认得李政和三狗子的。
李政算是村里的一个鬼见愁,讨饭鬼,他们家里自然也是喂养过李政的,不陌生。
三狗子当年跟在陈显屁股后面,也算是熟人,尤其是陈显曾几次跟她说过,当年三狗子父母,对陈显有过很大帮助,这都是恩情。
不过,陈显死了也有几年时间,她连小寒村都很少回去,这两个人,自然更没什么联系。
三狗子看到陈小桃怀里的孩子,仔细辨认了一番,心里有了底。
这孩子三四岁大小,虎头虎脑,嘴唇和眉眼,都有陈显的影子。
若是不知情,大概率是想不到这一点,可一旦有了方向,模版,自然很容易就能辨认清楚。
“小桃姐,今天我们两个来,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和你说,能不能只有咱们三个人?
你放心,绝对不会对你不利!”
陈小桃沉默片刻,将那农妇找过来,将儿子带出去,房间内便只剩下他们三个。
“好了,有什么快点说,别卖关子!”
三狗子点点头,道,
“小桃姐,您的儿子,是陈显大哥的孩子,对吧!”
此言一出,陈小桃瞬间站起,一对杏眼本来很可爱,此时,却尽显肃杀之气,冷峻的光芒,若是能化作长剑,估计三狗子已经死了不知千百次了。
孟昭则是眉头一皱,在陈小桃如此巨大的反应后,看出一点问题来。
这,陈小桃,貌似,不一般,她的杀意,不重要,关键是,她身上有一股沉凝的气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莫非,她会武功?
想到这个可能,孟昭脑海中像是打通了什么关节一样。
是了,他虽然将陈显看得不低,但仍是小觑了这位村中豪杰。
若单纯留下一部武学,一旦传扬出去,是祸非福,绝对是不能容忍风声传出。
但,若是留下武学,能被人学习,掌握力量,哪怕只是些许,细微的真传,那也足够了。
这是保卫自己,掌控命运的力量。
换言之,陈小桃,莫非学会了,或者说,学得了陈显留下的武学秘录?
这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当然,换言之,孟昭想要得到武学秘录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
毕竟,对方已经掌握了武道的力量,很清楚,武道的非凡与珍贵价值,不会轻易吐口。
不止如此,为了保护这个秘密不被外人知道,说不定,还会生出杀人灭口的心思。
“你在胡说什么东西?”
陈小桃心中的确生出偌大的杀意,这个秘密,只有几个人知道,如今,随着陈显的离世,知道的人更是没几个,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这两个少年,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
三狗子也是被陈小桃冷峻的目光和杀意所镇住,他不怕一个女孩子,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个陈小桃,他有种老鼠见家猫的感觉,像是随时会被对方杀死一样。
孟昭拍了拍三狗子,道,
“小桃姐,你先不用紧张,冷静下来,听我慢慢说。”
陈小桃眉眼一挑,这时候她才看出来,原来这个李政才是主事之人。
她更好奇了,这李政不过是一个讨百家饭的乞儿,过往所见,也是唯唯诺诺,今日怎么感觉判若两人?
她还不知道小寒村内所发生的事情,单纯以为李政是来搞事的。
李政也没废话,将自己曾经在夜里去探望陈显,从陈显临死前得知其壮志未酬,以及遗憾无限的心境,从而推测出,陈显大概率是有了武功。
之后和三狗子联合推演,得出陈小桃的儿子,就是陈显的儿子,陈显将自己从县城拼死得来的武学秘录,留给了自己儿子,一一到处,没有丝毫的隐瞒。
陈小桃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则是泛起涟漪,这李政,好刁钻的视角,好细腻的心思,竟然单凭陈显临死前的一点点遗憾,就推测出这么多事情来。
而且,近乎于有八九成和现实对应,说多智近乎,那是抬举,但说一句聪明过人,绝对担的上。
她也隐隐明白,今日这两人来,是为了什么。
必然是为了武功。
她在冷静下来后,也立马想到,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其一,当年陈显的确是得罪了人,但几年过去,陈显之事,应该已经淡化,只要没有特别消息传到县城,她们母子两个,绝对是安全的。
其二,这两个少年,虽然推理能力强,但,没证据,一切都是空想,传出去,或许会引起一定的风波,但也未必就能将她打倒。
因此,她倒也不需要太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