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群芳阁内早已宾客云集。
吴风目光扫过人群,竟瞧见天机老人与他孙女孙小红也在其中。
认出他们并不难——天机老人手中那根天机棒太过醒目,况且这江湖上,一个老头子带着个俏丽姑娘的组合,实在不多见。
在原本的传说里,天机老人曾是兵器谱上头一位的高手。
可在这方综武天地之间,他的修为还远未触及陆地神仙之境,如今只是一位名列天象大宗师之位丶暂居兵器谱榜首的人物罢了。
吴风注意到这祖孙二人时,对方也正巧看向他。
随即,便见孙小红拽住天机老人的袖子,压低声音却难掩雀跃:
「爷爷快看!是吴风公子——那位公子榜上第一的美男子!」
「他生得可真俊……肤色竟比姑娘家还匀净。」
「那双眼暖融融的,像是盛着整片星河。」
「那眉宇也好看,既英气又洒脱。」
「爷爷,我喜欢他这般气质……你说我往后嫁他好不好?」
她一句接一句,低声说得起劲。
堂中却有两人听得浑身不自在,窘得几乎要在地上寻缝钻。
一是吴风,一是天机老人。
吴风眼角微跳——这情形,莫非是错进了什麽话本频道?
天机老人轻咳一声,摩挲着手中铁棒:「小红啊,指玄大宗师耳力非凡,百丈内飞花落叶皆能察觉。」
「那又如何?爷爷难道还怕一位指玄宗师不成?」
「我是说……你方才那些话,李公子大抵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孙小红倏然僵住。
下一刻,她满面涨红,抓起桌上酒杯仰头便灌了下去。
孙小红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爷爷,您别劝了……就让我醉过去算了。」
有些事,一旦发生,最好的应对便是当作从未发生;倘若无法假装,那便索性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仿佛自己也不存在。
孙小红此刻,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这精髓。
「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少庄主,您说呢?」
怜星眼中带着早有预料的笑意,颇有几分得意地望向吴风。
出门之前,两人曾有一赌,赌的便是吴风此番是否会被认出。
「罢了,这次是你赢了。」
吴风摇头,将一块乌沉沉的令牌递过去,「这个,便劳你转交那位天机老人吧。」
他已决意将天机老人纳入「人世间」。
这小老头于情报一道确有独到之处,正是组织所缺。
至于年纪——他年岁虽高,不是还有孙女在麽?既然柳生姐妹可共占一个天罡之位,祖孙二人为何不可?
怜星领命,持令牌走向角落那一桌。
孙小红起初还有些赧然,待怜星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几句后,那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满是憧憬与急切。
她立刻拽着祖父的衣袖,连声催促,小脸绷得紧紧的,大有不答应便不罢休的架势。
天机老人摇头苦笑,终究拗不过孙女,只得将令牌收下。
这边事方了,楼梯上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小凤快步而下,招呼道:「李兄,我与司空摘星订了二楼甲字雅间,观景位置极佳,快请上来。」
吴风颔首,随他登上二楼。
入得雅间,略坐片刻,饮了半盏茶,楼下的宾客也已大致到齐。
忽然,一阵清越的琴音自大厅响起,如涟漪般荡开。
继而,**台幔掀起,数名彩衣女子翩然登台,簇拥着一位身着月白羽衣的佳人款步而出。
她手中长剑轻转,霎时间,寒光点点,随着身影流转,恍若惊鸿游龙,照亮了整个厅堂。
目光凝在那抹舞剑的绝影之上,吴风心头恍然掠过一丝明悟。
他终于懂得,为何当年杜子美会为公孙氏提笔落诗,极尽赞誉之辞。
昔有佳人,剑动四方;观者如山,天地低昂。
诗固然华美,却总觉得太过铺陈。
若换作吴风自己来叹,大约只剩最直白的二字:厉害。
台上剑光流转,身姿翩跹未止。
而厢房之内,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却始终神色漠然,视若无睹。
只因公孙兰所舞并非纯粹剑道,不过是臻于极致的技艺演绎,一切只为姿态之美。
正如戏台之上的武打,招式绚烂夺目,落在真懂行的人眼中,却终是虚浮的花架子。
他们自然提不起兴致。
但吴风心里笃定——
即便叶丶西门二人当真拔剑相向,那般对决的光景,也绝无公孙兰此刻舞动时的曼妙风姿。
别的暂且不提,单是那修长的腿丶流转的腰丶如玉的肩臂……
咳,自然,那柄剑也是极好看的。
看得人无端想按上自己的剑柄。
可惜良辰易逝。
公孙兰此次受群芳阁之邀登台,仅约一舞。
曲终人散,她调匀气息,便径直退入幕后,再无多留。
吴风凭窗远望,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遗憾。
剑舞虽已赏过,却未尝到她亲手炒的那锅糖栗子。
都说古龙笔下江湖险恶,孩童老叟皆可能暴起**。
而那专在糖炒栗子里**的「熊姥姥」
,正是她麾下「红鞋子」
的人。
不知若是这位公孙首领亲自翻炒的栗子,又会是什麽滋味?
「李公子觉得今夜这剑舞如何?可算不虚此行?」
陆小凤捻着他那两撇神气的眉毛,笑眯眯问道。
「眼界大开,就是……短了些。」
吴风回神应道。
「短?何处短了?」
陆小凤挑眉追问。
「莫非是裙摆短?」
司空摘星忽然从旁插嘴。
吴风举杯与陆小凤轻轻一碰。
两人同时转头,朝司空摘星丢去一眼,齐声道:
「下流。」
「喂!别装模作样,方才谁没多看两眼?都是男人,何必假正经!」
司空摘星顿时嚷了起来。
正说笑间,厢房门上忽然传来两声轻叩。
「何人?」
吴风抬眼望向门扉。
公孙兰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柔婉:「奴家公孙兰,得知藏剑山庄的少公子在此,特来拜会。」
屋内的吴风早已辨出这缕气息属于何人。
他只是揣测不透,这位不速之客此行的真正目的。
总不至于是专程来送上一包热糖栗子的吧?
「请进。」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喑哑之声。
一身羽衣丶作剑舞装扮的公孙兰款步而入,步履间竟有种奇特的韵律。
吴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扫了一瞬。
他心底暗自啐了一口:都怪司空摘星那混帐多嘴,非提什麽裙裾长短,害得他此刻当真生出了一丝无谓的好奇。
公孙兰却对那掠过身形的视线浑然不介怀。
她盈盈施了一礼,姿态恭谨:
「婢子公孙兰,见过少公子。」
侍立一旁的怜星眸光倏然转寒,冷哼一声:
「『少庄主』三个字,岂是你能随意出口的?」
这并非怜星无故发作。
藏剑山庄自有其规矩:唯有入了山庄门墙之内,方可称吴风一声「少庄主」。
这些年来山庄行事低调,几近隐世,吴风在外也极少动用山庄的名号。
除非如邀月丶怜星这般,拜在李氏族中长辈门下,方能在私下沿用此称。
这道理便如吴风自己可戏称家严为「愚父」
,但若外人敢辱及一句,便少不得要换来几个结实的耳光。
「怜星师姐怕是误会了,」
公孙兰不急不缓,「婢子斗胆如此称呼,是因为……」
「且慢。」
吴风忽地抬手,截住了她的话头,「你既称她师姐,莫非公孙姑娘与在下某位尊长有旧?」
这一声打断,既是警醒对方言辞须有分寸,同时他袖中真气已无声漫出,在厢房四周布下一层柔韧的隔障,将内里的声响与外界悄然隔绝。
***
公孙兰察觉那笼住厢房丶阻绝声响的真气屏障,唇角弯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这才从容续道:
「回少公子的话,婢子的授业恩师,正是您的六伯。」
她略顿了一顿,眼波微转:「至于家师的名讳与来历,想来便不必婢子赘言了。
少公子此前,应当已与他老人家照过面了。」
六伯?
吴风眉梢微动。
这位以剑舞闻名的公孙大家,竟是六伯李太白的**?细细想来,以六伯那般洒落不羁的性情,收下这样一位女**,倒也并非不可能。
方才观她剑舞,流转的气韵间,确乎隐现一丝熟悉的「青莲」
意境。
先前他只当是另有一番机缘,如今看来,竟是同出一脉。
「你既是六伯门下,为何不随青龙会,反倒进了红鞋子的门?」
吴风将问题抛了回去。
既已拜师,不去追随那位大龙首,却另投别处——这未免不合常理。
「红鞋子本是皇后娘娘所创。」
公孙兰答得坦然。
「你是皇后的人?」
「不。
娘娘与师父是结义兄妹,我不过替师父打理些组织琐务罢了。」
「……」
吴风一时无言。
他这位六伯,行事当真出人意料。
竟不声不响与当朝皇后结为金兰,相比之下,自己结交的兄弟之中,唯有一个李沉舟尚可一提。
「你今日来寻我,究竟所为何——」
话未问完,雅间外陡然喧哗四起。
楼下宾客正高声哄闹,要公孙兰再舞一曲。
吴风本以为是寻常骚动,片刻自会平息,谁知转眼间,整座群芳阁竟漫起茫茫白雾。
雾霭流转,一道朦胧如仙的身影悄然现于台心。
云烟缭绕间,那姿容与身形美得令人恍惚。
台上女子轻轻一笑,竟有数名男子痴醉至昏厥。
这般动静,陆小凤与西门吹雪自然也立刻察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