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登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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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0章登高(第1/2页)
    画面切到永泰元年四月。
    严武府邸挂起了白布。
    杜甫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没有进去。
    他看了一会儿大门上那两条白幡，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永泰元年四月，三十九岁的严武暴病身亡。”】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在蜀中最大的庇护伞倒了。”】
    画面里，杜甫站在浣花溪边，看着自己住了多年的那间草堂，看了许久。
    【“随着严武的死，军阀混战立刻在成都爆发，五十四岁的我被迫再次收拾起残破的行囊，携家带口登上一叶孤舟，顺江东下，结束了五年蜀郡的生活。”】
    成都城外，军阀的军队正在调动，尘土扬起很高。
    杜甫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草堂的屋檐，然后拿起包袱，走出院门。
    杨氏跟在后面，手里牵着两个孩子。
    画面转到夔州。
    长江在三峡这一段变得窄而深，水流湍急，两岸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着一些歪斜的柏树，树根露在外面，像被水冲出了半截。
    杜甫的船泊在岸边，他站在船头，不知去往何处。
    船最终停在夔州，新的住处是一座半旧的木楼，楼下就是江面，推开窗能看到对岸的崖壁。
    杜甫坐在窗边写诗，面前摊着纸，墨干得很慢，因为江边的空气总是带着潮气。
    他伏在案上写一会儿，又停下来揉一揉手腕，窗外江水的声响一直在。
    【“在这里，我遇到了新的恩人，夔州都督柏茂林。”】
    【“他不仅分给我月俸，还把阳溪的四十亩果园和东屯的一百亩水稻田交给我代管。”】
    【“他甚至拨了獠奴阿段、女奴阿稽等几个奴仆来伺候。”】
    【“生活似乎安定了下来，这也奇迹般地催生了我一生中诗歌创作的最巅峰。”】
    【“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我写下了四百三十多首诗作，占了我一生诗作的近三分之一。”】
    【“然而，这疯狂燃烧的创作之火，是以我急速衰朽的肉体为代价的。”】
    画面里，杜甫伏在案前，写着写着停下来，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又继续写。
    画面切换。
    窗外江雾正顺着崖壁爬上来，像一层灰色的薄纱慢慢裹住了木楼的轮廓。
    杜甫伏在案前，张开嘴想吸一口气，喉间却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
    那咳声断断续续，没有停歇的迹象。
    他弓起背，一只手撑住桌沿，另一只手按住胸口，咳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来。
    松开手时，指尖印在桌面上，留下几道浅白的压痕。
    【“那些早年潜伏在身体里的病魔，在这个多雾多雨的峡江边向我发起了总攻。”】
    【“疟疾冬春不断地折磨我，更要命的是，我患上了极其严重的消渴症。”】
    【“我自嘲地将它称为长卿病，那种病是对人尊严的彻底摧残。”】
    杜甫抬起头，伸手去够桌上的水碗。
    那碗水搁在案角，费劲全身力气，指尖才碰到碗沿。
    他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线。
    碗放下时，手还在微微抖。
    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动案上那几张写了一半的纸，纸角卷起来，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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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肺枯咳太深。”】
    【“我的喉咙每天都像在燃烧，肺里像塞满了干柴。”】
    杜甫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眼神呆滞。
    【“中消内香毒。”】
    【“我的身体无法吸收任何养分，伴随而来的是全面的器官衰竭。”】
    【“白内障让我的双眼日渐模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把手指举近了一些，像在辨认什么，又放下来。
    他伸手去拿笔，笔杆握在手里，但指尖的位置偏离了笔身，他调整了一下，才握稳。
    【“我的左耳完全听不到了。”】
    一个仆人走进屋来，站在门口说了句什么。
    杜甫没有反应，依然低头看着桌面。
    仆人又走近两步，声音大了些，杜甫这才抬起头，侧了一下右耳，像是靠另一侧在捕捉声音，然后点了点头。
    画面里只有风穿过窗棂的细微响动。
    【“牙齿一颗接一颗地松动脱落，咀嚼变成了一种折磨。”】
    暮色里，杜甫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粥。
    他拿起一块薄饼，掰成小块，放进粥里泡软了才吃。
    【“严重的风痹症让我的四肢麻木无力，连起身都需要人搀扶。”】
    画面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子突然踉跄，又坐了回去。
    第二次站起身时，扶着桌沿停了一下，等平衡稳住了，才迈出一步。
    屋里有一个人影走近，伸手托了一下他的肘弯，把他扶稳了。
    天色阴沉，江风从崖壁之间灌进来，声音又尖又长。
    【“大历二年的重阳节，五十五岁的我独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登上了长江边的高台。”】
    画面里，杜甫沿着一条窄窄的石阶往上走。
    石阶两侧是枯黄的草丛，风从江面吹上来，他走得很慢，每迈一步都停顿一下，手指紧紧扣在竹杖上。
    他走上高台时，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袍贴紧了身子，花白的碎发被风扯到一侧。
    他站在高台边缘，望向前方。
    满山的落叶正被风卷起来，像一场黄色的雨，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脚下的江水翻涌着，看不见尽头。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风从他背后吹来，把他花白的碎发吹到眼前。
    他没有拨开，只是望着那片江水和落叶。
    过了好一阵，他转过身，拄着杖，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慢。
    画面淡出。
    再次亮起时，一艘木船泊在江边，岸边有人往船上搬行李。
    杜甫站在船头，望着夔州的方向。
    船离岸了，水流推着船身缓缓转动，朝着下游的方向漂去。
    【“思乡的执念成了我活下去的最后动力，我做梦都想回到洛阳，回到那个早已不在的陆浑山庄。”】
    【“大历三年正月，我把果园交还给朋友，带着全家出峡，开始在荆楚一带漫无目的地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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