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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将黄沙烤得滚烫，空气扭曲蒸腾，连灵气都变得燥涩难引。
唯有绿洲方向漾开一圈温润水汽，在漫天昏黄里显得格外醒目。
靠近绿洲上空，魏泱和万俟云川同时收敛气息，半掩在沙砾中的断墙之后。
这里距离千面修罗城还有一段距离。
现在降下，避免凌空气息太过张扬，惊动城内隐世家族的暗哨，或是可能潜藏在暗处的系统分身。
前方绿洲或许是千面修罗城之人长时间来访之地，面积不算小。
湖水清澈，岸边草木繁盛。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此时是清晨，却不见任何人进出这里取水。
甚至连一些小型妖兽、甚至是沙鼠之类的普通动物，都不曾露面。
清晨和傍晚的气温相对较低，这个时间段，本应有活物在绿洲附近活动才对。
哪怕水流清透，四周植物枝繁叶茂，这里依然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压抑。
万俟云川也收起了要钓鱼的心思。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微弱、不引人注意的灵气探入沙层，顺着地脉气息悄然探查。
没一会儿。
万俟云川蹙眉：“小师妹，不对劲，这绿洲周遭和地下的灵气太乱了，这种地方我只在一些战乱之地才看到过，只有短时间内出现过大量死亡的地方，才会有这种感觉。”
大量死亡……
问题是。
魏泱看向眼前，除了缺少活物外没有什么不对劲的绿洲：
“这里可不像是出现过大量死亡的样子。”
最起码。
若是地下埋着一堆妖兽或者人类的尸体，魏泱觉得自己还是能发现的。
更不用说，刚刚万俟云川甚至用灵力进行了探查，既然什么都没有说，那就是没有发现地下有尸体存在。
“至于乱……”魏泱天眼开启，眼底黑金光芒闪过。
她缓缓扫过眼前的绿洲。
只一眼，魏泱眼底微凝。
天眼之下。
这看着十分美丽的绿洲上，漂浮着数道虚无缥缈的气息，这些气息晦暗无比，只是看着就令人心神不适。
“戾气，死气，血气和……”魏泱看着眼前的一切，缓缓道，“还有一股，不属于这些里面任何一类、但十分强大的气息。”
只看这些气息，说这里是战场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最后说的奇怪气息——
不用魏泱细说，万俟云川就已经明白了，他眯了眯眼：“先继续往前，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魏泱正有此意。
两人都没有御剑飞空，只是在沙地上快速行走着。
近乎疾跑。
身后留下一长条路过的痕迹，又很快被狂暴的沙尘覆盖来路。
急行之下，魏泱两人很快就看到了一道漆黑的大门。
门上刻画着两尊石雕恶鬼，面目狰狞，煞气冲天，四周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血液。
寻常修士只是靠近这里，怕是都要心神不宁。
这里，就是千面修罗城。
小一从小长大的地方。
只是……
怎么说这里都是一座城，哪怕都是杀手，也应该有进出之人，有交易之人。
如今却安静得反常，只有零星几道身影匆匆入城，步履急促，神色戒备。
“很不对劲。”万俟云川压低声音，凝视远处的城，“太静了。修罗城就算被隐世家族完全掌控，也不该是这种鬼样子。”
魏泱点头，表示同意。
她凝神，天眼扫视整座城池。
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她的视线穿过风沙与黑石一样的建筑，落在千面修罗城正中。
那里有一座高耸的修罗塔。
塔身通体由染血的黑石堆砌，煞气冲天，只是遥遥看着，就感觉能看到在塔里死亡的，无数杀手与受害者的怨灵。
冰冷。
寂静。
一切都和千面修罗城的名号，很是相符。
唯一的问题是——
“我从来没有听小一说过，千面修罗城里，还有这样一座修罗塔，小一给掌门传讯的玉简里也没有丝毫提及这座塔的存在。”
这座塔就这样大大方方矗立在城中央，只要随便一个人路过就能看到，不可能是千面修罗城的机密。
“所以，小一在给我传讯后，不过几日，千面修罗城里就建起了这么一座塔。”
还是已经被血完全浸染的塔。
这件事本身就透露着诡异，再加上此时看似几乎空无一人的修罗城。
魏泱给了万俟云川一个眼神，两人悄无声息地后退，缓缓离开。
很快。
狂暴的风沙再次袭来，将这里所有的痕迹覆盖，翻新。
两人离开没多久，一个人忽然从城内飞起，高速凌空飞行至这里，轰然砸落在地。
只听咔嚓两声，那人腿内骨头断裂，穿透皮肉，又很快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将一切修复。
从头到尾，这个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甚至。
从这一切发生到结束，地上连半滴血液也无。
这人眨了一下眼睛，蓝色透明光芒透出，扫视四周一圈。
确认没有人，也没有其他痕迹后，这人眼底的蓝色光芒收敛。
“确认安全，准备回归。”
声音冰冷，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情绪，宛若人偶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
魏泱和万俟云川两人，此时已经到了相对很远、又确保能看到千面修罗城、尤其是那座修罗塔的地方。
理所当然的。
他们也看到了，那道从城内飞出的人影，以及这道人影前后做的所有事情。
等人影消失。
万俟云川这时才终于开口：“刚刚那个人……像是傀儡，它身上有系统那种奇怪的感觉，但我没感觉到那种‘觊觎感’。”
从这道人影出现开始，魏泱本就已经肯定了千面修罗城里有系统的存在。
现在万俟云川的感觉，也是再次肯定了这点。
至于万俟云川口中的‘觊觎感’……
“你没有感觉到，是因为系统不在那个人身上，它被系统的力量操控了，几乎和傀儡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
这人骨头破出膝盖却没有半点血，只从这点看。
这个人，已经是死人了。
魏泱‘看’着那远去的人影，周身灵力运转的同时，灵力中又掺杂着蓝色电光。
气息和魏泱在流寇里遇见的那个元婴期修士，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
那个流寇，终究是自己的灵力占据主导，系统力量的存在，只是将他的力量拔到了不属于他的高度。
而眼前的这个人。
灵力和系统力量中，分明是系统占据主导。
单单从力量主导性的不同，魏泱就知道，在千面修罗城里系统的能力，比京城那个系统的能力，要强大数倍。
更别说。
眼前这个系统，远比叶灵儿身上那个系统要晦涩沉闷。
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吞噬着什么，正在不断壮大自身。
“有系统这件事已经可以确认了。”魏泱声音压得极低。
“就是还不能确认，这个系统究竟是一直隐藏在隐世家族里，还是一直在千面修罗城内。”
如果系统一直在隐世家族里……
也就是说，系统从一开始就知道前朝会覆灭，苍官王朝会起势。
甚至一开始就知道，最后的统治者就是当今圣上。
在这种情况下，系统选择了前朝某个归附圣上的家族，然后一直暗中发展、强大自己的势力。
同时可能还在借着自己的身份，偷偷吞噬着王朝气运。
随着时间流逝，系统操控的人越来越多，若是和其他世家一样前往南方，接触的人太多，就越容易暴露异常。
再加上，西面有更容易控制的千面修罗城，北面却是极难影响的部落。
系统选择来到西面，在这里发展。
直到现在，收到来自圣上的传令后，系统也终于等到了正大光明行动的时候。
又或者。
系统并没有选择投奔圣上的家族，而是选择了某个不起眼的小家族，在控制他们后，让他们再投奔圣上。
至于到底是哪一种，已经无关紧要。
甚至，就连系统是跟着隐世家族来到这里，又或者，系统其实一直潜伏在千面修罗城，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
问题是——
从头到尾，这件事最大的异常，便是那座修罗塔。
这个系统控制隐世家族，又进入千面修罗城，建立这座修罗塔，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件事太奇怪，再加上以前从未见过类似的事情发生。
一时间，魏泱对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头脑。
听着魏泱的话，万俟云川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神色凝重，严肃道：
“如此一来，事情更麻烦了，这个系统比叶灵儿身上的系统更有灵智，也更懂得隐忍、发展，谁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它究竟都准备了些什么。”
“一个隐世家族里，一定不缺修士，若是在这段时间悄悄收敛人手，再控制、训练……”
“届时，我们面对的恐怕就是不怕死、不怕疼，能完全做到令行禁止的军队了。”
“不止麻烦。”魏泱摇头，“修罗城全是杀手，心性本就偏于狠戾，容易被系统蛊惑操控，我们要面对的，除了修士的军队，还有常年习惯杀人、且手段狠辣的杀手军队。”
这种事情，任谁来听，都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魏泱想起朱亥之前说的消息——
隐世家族掌控修罗城后，并未大肆屠戮，只是驱逐了法玉星、小一与谢信，接着收拢城中残余杀手，“整编管束”。
如今想来，根本不是管束，而是系统为了保证自己能控制更多的人。
心性不坚、戾气过重，欲望强盛的杀手，怕是早已被系统蛊惑，接受系统的力量，接着在不知不觉中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若是隐世家族知道这件事，且并未完全被系统控制……
或许，系统在前期弱小的时候，和这个家族的掌控人做了某种交易，借系统之力稳固自身势力，强大自己家族的实力。
毕竟前朝遗臣蛰伏数百年，心中未必只有对当今圣上的忠诚。
权力、气运、长生，甚至忽然怀念前朝的一切，想要光复前朝……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现在得到的线索还是太少，导致魏泱脑子里浮现出的各种可能性，太多了。
“必须知道更多的信息，不然只是通过这些猜测就做决定，就是纯纯的碰运气。”万俟云川看了眼魏泱。
魏泱点头，拿出左相离开前给她的玉简，递了出去：
“我知道，既然隐世家族有问题，肯定不能用玉简传消息，我在这里能看到系统的去向，你去京城找圣上和左相。”
说到这里，万俟云川嘴角微微带笑：“系统有隐世家族和杀手军团，但他们人数再多，也比不过圣上的军队。”
魏泱同样一笑：“人多势众。”
万俟云川：“以多欺少。”
既然要比人多，哪里还有地方能比王朝军队的人更多呢？
至于这个玉简。
在不知道修罗城和这边的隐世家族出问题前，玉简就是‘内奸’。
在知道这里有问题后，左相和圣上往玉简里所传递的每一个信息，都会成为一个又一个的鱼饵。
万俟云川摇头：“说是钓鱼，烤鱼吃，没想到这鱼不好烤啊，小师妹，看来还是杂峰后山云海里的鱼比较友好。”
真是三句不离鱼。
魏泱看着万俟云川脚下踩着的钓鱼竿：“……你对钓鱼到底有什么执念？”
“小师妹，这可是杂峰的传统，等你见过老头子就知道了~~走了~早去早回~~”万俟云川说着，身下鱼竿‘嗖’一声，带着他飞没了影子。
与此同时，地上落下一杆枪，还有一句话——
“遇到危险就把弑神枪扔出去，这东西坚实得很，丢了也没事，除了我和我认定的人，谁碰这东西谁倒霉~小师妹，一切消息，自身安危为上。”
魏泱看着插在沙地里的弑神枪，叹了一口气：
“跟着这么一个人，你也挺不容易的，放心吧，除非遇到生死危机，我肯定不会把你扔出去的。”
依然会被扔出去的弑神枪：“……”真是谢谢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