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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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杀人放火见生死，张飞从来不纠结。
    但面对两个妹子就不一样了。
    有时候胆子越大的人脸皮反而越薄。
    “翼德啊，你的婚事关系到天下安定啊……你可得抓紧……”
    刘备见张飞迟迟没动作，都等着急了，私下拉着张飞催促。
    “啊？天下安定？大兄，没这么严重吧？”
    张飞表示有点扛不住这从天而降的大帽子。
    但刘备还真没胡说，这真的关系到天下安定。
    因为刘备赶着请夏侯惇和夏侯渊回谯县喝喜酒。
    堂妹和养女嫁人，夏侯渊这个家长总不能不回来吧？
    夏侯渊家里和张飞结亲，夏侯惇总不能不赴宴吧？
    曹操手下的人全都知道张飞和刘备如同亲兄弟，只要张飞和夏侯家结亲，被夏侯惇派驻在陈、梁两地的那些人就不太可能坚定的反抗刘备了。
    就算夏侯惇夏侯渊意志坚定，但其他人不信啊……
    张飞和夏侯娴早就谈过亲事，夏侯玫又当众与张飞并肩作战，还劝降了谯县——在其他人看来，你夏侯家已经和张飞是一家人了，怎么可能和刘备打死打活？
    若是还要打……那该不会是要拿我们这些外人的命向刘备表忠吧？
    手下人不信，夏侯惇再怎么想顽抗到底也无计可施，这兖豫两州不就平定了么……
    “翼德，正好我要向长安请赦免诏书……你若不好开口，不如我让陛下给你指婚？”
    为免夜长梦多，也免得夏侯惇被包围久了干出什么傻事，刘备把天子都给拉出来了。
    “啊？这……”
    天子指婚是莫大的荣耀，张飞当然没意见，只是犹犹豫豫的问着：“可……可我见她二人似乎皆不愿……”
    “你纠结的是这个啊？”
    刘备笑道：“陛下指婚，谁还能不愿？你赶紧备好六礼就是了……”
    ……
    建安四年（199年）四月。
    刘协在长安为江离（貂蝉）封了君，将蓝田县北，霸水南岸的大片田地作为了江离的封地。
    这封地只是名义上的，因为这是官屯田产，已被授予了烈士遗孤院使用，目前已经安置了数千户战死的将士家属。
    这是以国有田产赡养孤儿和遗老，土地归属于朝廷，不允许发卖地产，但田地和房屋的使用权归烈士家属。
    可以雇佃户，也可以自行耕种，粮税照样要交，上交粮税后每月会全额退税，并换成生活必需品，由当地官吏送上门。
    看起来像是多此一举，但实际上这个交税退税的流程既能保障田地不荒，也能保障烈士遗孤的生活，还能让当地官吏每月按时访问各家。
    这是江离制定的方案，为了遗孤院的建设，江离还找了包括左沅、简雍、糜竺、张既等人在内的很多富豪投资，建了条‘群英大道’。
    这条大道是江离组织烈士家属一起建设的，通往刘备在霸水河岸的仓储园区，并一直连接到了长安东门。
    大道两侧都有石碑，刻着烈士们的事迹，而且一路都设有商铺——这些商铺就是左沅糜竺等投资人的回报。
    原本左沅打算请蔡邕做些辞赋用于碑文，但蔡邕目前身体已经很差，于是让蔡琰出面，找了包括王粲、陈琳在内的不少名士为烈士们写碑文。
    大道宽达六丈，又直接连着长安和霸水仓，刚建成就成了进京的必经之路。
    再加上刘备的中军大营也在霸水仓隔壁，一路的碑文又全是名士所作，无论从哪方面看，这条群英大道都是目前最有投资价值的商业街，因此购买或租赁商铺的人非常多。
    这种彰显英烈壮士的基础工程不仅对地方经济有利，对国家也是大利，因此众人皆奏请朝廷表彰江离。
    刘协本来就想提高江离的地位，立刻以利国之功给江离封了蓝田君。
    四月下旬，赵云护送蓝田君江离、侍中种辑、侍郎王粲等人一同来到谯县。
    江离是来接战死的将士遗孤的。
    种辑是来向曹家夏侯家等人颁布免罪诏书的。
    王粲则是代表刘协来给张飞指婚的。
    “制诏御史：
    朕闻婚姻之礼，人伦之大，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所以合二姓之好，固家国之基也。
    咨之右将军、定远侯张飞，忠正廉隅，节操素励，有茂勋于社稷，朕甚嘉之。
    右将军夙夜在公，无瑕婚姻，朕心甚忧。
    闻文侯滕公有孙于沛国，温婉淑德，娴雅端庄。以文侯之后夏侯氏配定远侯飞，乃天作之合，礼之大伦。
    请丞相主婚，以使勋臣得继。
    今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文侯滕公是指夏侯婴，汉代开国功臣。
    但是，但是——现在的夏侯家族，并没有自称夏侯婴后人。
    因为他们的家谱是光武时期迁居谯县后重新记的家谱，无法确认更早的祖上到底是不是夏侯婴这一支。
    （注：曹参和夏侯婴都是沛县人，离谯县相当远，两家都曾落罪除国，家谱世系早就断了。曹丕称帝后施行九品中正，家世出身决定一切，因此夏侯家族把祖宗标榜到了夏侯婴身上，曹丕也是在那时候硬说曹家是曹参后代。因为曹参嫡支平阳侯一系连续几代与大汉公主联姻，包括著名的平阳公主。若是曹参嫡系后代，那就是公主的血脉，曹丕扯上曹参也是为了以‘身具汉室血脉’接受献帝禅让。）
    这是刘协给夏侯家挂上的名头，将夏侯家族视为开国功臣之后。
    天子这么说，那自然就成了定论。
    刘协这倒不是在乱搞，因为这么做确实能更快的平定兖豫两州。
    ——天子都表态了，还给谯县夏侯家族安排了一个显赫的祖宗，夏侯惇和夏侯渊要是不领情，那可就彻底不忠不孝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
    指婚的诏书写的是‘滕公有孙……文侯之后夏侯氏’，没写到底是哪个夏侯氏，夏侯娴和夏侯玫都符合。
    那谁来领诏呢？
    俩姑娘都是懵的——她们真的不知道这事能惊动天子，更不知道自家咋就成了开国勋臣世家了……
    这诏书倒也可以代表家族拜领，于是刘备把她俩一起叫来领了诏书。
    而就在领诏之后第二天，俩姑娘一起收到了定亲礼……
    张飞准备了两份六礼，担任媒人的是诸葛亮。
    夏侯玫也立刻意识到了，刘备让她们一起领诏书是个啥意思。
    可现在没法拒绝了啊，天子指婚，两人都领诏了……
    ……
    五月初二。
    夏侯惇回到了谯县。
    刘备带着赵云出城迎接夏侯惇，在对方的家乡，却搞得自己像是主人一样……
    “元让，我何时可接管陈、梁两郡？”
    刘备也不磨叽，直接问夏侯惇是否投降。
    “……我可让丞相接管陈、梁，但这只是为免部曲伤亡，是不愿生灵涂炭，并非献降……”
    夏侯惇嘴还是挺硬的。
    “是是是……翼德乃我弟，如今你我乃是一家人，自当化干戈为玉帛，怎么能是献降呢……”
    刘备很配合的点头：“元让亦是大汉之臣，只是受奸人蒙蔽起了误会罢了……哦，那奸人邓济已经死于樊城，已不会再起祸乱了。”
    “……丞相大度……”
    夏侯惇拱了拱手，问刘备：“但不知丞相可能赦孟德？”
    “他若能休兵来此向朝廷请罪，又有何不可赦？”
    刘备摊了摊手：“可问题是他没回来啊……我倒是想天下尽快安定，我还想多陪陪老婆孩子呢，你以为我愿意打仗啊？”
    夏侯惇低头沉默了一阵，又问：“丞相有子，我亦有子……若我欲去寻子，丞相愿意放我离去吗？”
    “你儿子全都在孟德身边？”
    刘备看了看夏侯惇身后，只看到夏侯惇的弟弟夏侯廉，没见到别的人，更没见到小孩。
    夏侯惇的孩子不少，长子夏侯充已经成年，目前是曹操的近卫。
    “我几个儿子都在江夏……孟德欲以我次子楙为婿，以长女许之。”
    夏侯惇看着刘备，声音低沉：“婚期就在八月底。”
    “这么说来，曹孟德原本是让你在陈郡坚守到八月……”
    刘备正色道：“若你能告诉我曹孟德打算做什么，待翼德大婚后，我便任你离去。”
    “……我亦不知孟德要如何。”
    夏侯惇缓缓摇头：“真的不知。”
    “不知道就问啊，你给孟德写信直接问不就行了？”
    刘备又摊开了手：“要是孟德啥都不告诉你，那你凭什么坚守到八月？要是你啥都不知道，那各家部曲又凭什么听你调遣？”
    夏侯惇沉默了。
    其实现在陈梁两地的部队已经不太愿意听夏侯惇调遣了……要不然夏侯惇也不会来谯县。
    张飞的婚礼就在五月初八，夏侯家马上就要和张飞变成一家了。
    “走吧，先入城，你是我弟妹族内长者，又是此县地头蛇，总该招待我这个宾客才是……”
    刘备拉着夏侯惇进了城。
    ……
    五月初八，下午。
    就在刘备以为夏侯渊不会回来了的时候，夏侯渊出现在了谯县门口。
    若是来赴宴，卡在婚礼当天赶到倒是很正常，关羽就是上午到的。
    可夏侯渊是女方父亲——养父也是父，这时候才到，多少有点不合适。
    其实夏侯渊能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几个儿子同样在曹操身边，长子夏侯衡同样是曹操的近卫。
    这时候倒也没有错过婚礼，因为迎亲的主要流程以及喜宴都是在黄昏时分——所以叫婚。
    听闻夏侯渊卡着点回来，刘备和张飞一同出城去接。
    可夏侯渊见了张飞便拔刀冲来：“张翼德！我视你为兄弟，你竟敢打我女儿的主意！”
    “停！！”
    刘备赶紧上前劝架：“这是陛下诏令，妙才可别抗旨啊……”
    “哼！陛下诏令不就是出自你丞相府吗？！”
    夏侯渊一刀便朝张飞劈了过去。
    但劈到一半就被张飞架住了：“妙才脾气好大，竟连天子指婚都不满意？”
    “乃公砍死你就满意！”
    夏侯渊抽刀回来又砍，被刘备手下近卫一起抱住。
    “翼德确实不礼貌，好歹要叫声岳丈的……不过岳丈打女婿怎么能用刀呢？”
    刘备上前夺下夏侯渊手里的刀，换了条马鞭让夏侯渊捏着：“这可是让你族内脱罪之事，妙才你可别乱来……用这个意思意思就行了。”
    说完捋了捋夏侯渊衣服的褶皱，挥了挥手。
    近卫们立刻松开了夏侯渊。
    夏侯渊瞪了刘备一眼，见刘备真没有阻拦他的意思，提着马鞭又冲向了张飞。
    张飞扭头就跑……
    没往城内跑，而是跑向了城外夏侯家族的宗祠。
    夏侯渊一路追过去，刚到宗祠门口，不见了张飞身影，却听有人喊：“三揖三让！奠雁之礼！”
    喊话的是诸葛亮。
    这是迎亲的流程之一，也就是新郎在女方家庙将大雁献给岳父，岳父以大雁告祭祖宗，表示家中嫁女，翁婿二人相互执礼三次以示尊重。
    再往后便是岳母持酒送女儿，新娘拜别不回头了。
    刘备的婚礼没有这些步骤，因为刘备和左沅都父母双亡。
    但现在夏侯渊回来了，那肯定得走个流程。
    前期的流程已经在刘备主持下走到了这一步，本来这个步骤应该黄昏时进行，但下午也是可以的，正常情况下都会赶在天黑前入城设宴，一般都会提前一点。
    夏侯渊转身一看，见张飞捧着俩大雁过来了……
    夏侯渊举起了马鞭，狠狠的盯着张飞。
    而张飞举起了大雁，躬身作揖：“请翁奠雁……”
    “贼……唉……”
    夏侯渊捏了捏拳头，但终究还是扔下了鞭子，进了宗祠。
    ……
    ……
    夜里的婚宴上，夏侯惇面无表情，夏侯渊咬牙切齿。
    但无论如何，都还算和谐……
    至少其他宾客都挺开心的。
    张飞也没有醉酒，反倒是换成了小杯敬宾客。
    刘备倒是喝了不少，毕竟身份最高，又是主婚人。
    就在刘备喝胀了出门准备放水的时候，江离在门口拉住刘备，附耳道：“丞相，种侍中与夏侯元让不见了……种侍中到此后常与人密谈，丞相要当心些。”
    “种辑？”
    刘备脑子一下就清醒了：“去唤子龙来。”
    他想起了夏侯渊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陛下诏令不就是出自你丞相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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