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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鳞腹之躯】
嗡————足有三人多高的巨大卵壳静静放置在矽油池塘中。奇异的微弱水声在面前的光滑卵壳里回荡，像是胚胎在卵中游动的声音。
外层半破裂的薄层卵膜随之有节奏地搏动，卵膜随着而搏动不断渗出更多矽油，平静的液面上也泛起阵阵涟漪。
矽油液体中的半透明物体游窜着，在黑暗的液体中残留着模糊的轮廓—一它们只来得及侵入蓄满矽油的薄膜层，却无法进入月壳素构成的卵壳保护。
嗡————一处庞大的阴影贴附在那巨大的月白色球形壳上，似乎是感受了外界的变化。
「根据卵壳大小与卵中阴影面积估算，幼体的体型大约相当于一辆中型的七座式面包车。」安士巴说。
「萨麦尔老大，要用人偶直接破开卵壳，设法杀掉那东西吗？」拉哈铎抢先问。
「那么，希望它能够像个成年人一样，自力更生，独自面对与解决生活难题—一至少在挨打的时候不要耍赖，别喊它的肥屁股老妈来坐扁我们。」普兰革说。
「它是重型工程生物，恐怕是按照地层掘进机的标准设计的。如果它的身体强度级别和噬地魔虫差不多的话，冥铜人偶不一定能干脆利落地杀死它。暂时先别乱动————」萨麦尔招呼着其他骑士，「安静一点，将人偶后退撤回到接近入口的区域。」
「把第二台虚空石弹簧弩悬吊下去，提前布设好。」
「优先尝试驯服和安抚—一或许它具备一点智力什么的，没准可以被驯服。
驯服失败的话，直接对着它脑袋钉一发强力弩炮，在惊动它母体之前将它处理掉。」
然而，在人偶后退的瞬间，卵壳内部的阴影再次随之移动着，似乎察觉到了外界入侵者的活动，略带烦躁地在卵壳中移动起来，阴影也凑近了冥铜人偶移动的方向。
滋滋————一阵刺耳的刮擦声从球形卵壳内部响起，像是角磨机在切割木块般，令人毛骨悚然。
嗒。卵壳发出被磨蚀破损的轻响。
「这是搞什么————」普兰革低声说，「隧道内部一片黑暗，它理应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腔室中到处都是回音，照理说，它隔着一层卵壳，应该也很难通过人偶的脚步声音来判断位置。」
「温度。」萨麦尔反应过来，「冥铜会吸热，冥铜人偶的温度和周围环境的温度有巨大的差异，它是靠着温度来感受外界情况的一所有人偶全部靠在温度较高的壳壁后面，暂时停止移动，别惊动它。」
「将弩炮从地表悬吊下去，在隧道中架设好，以防它破壳后立刻冲出地表。」
冥铜人偶缓慢地停下了动作。
这一行为似乎暂时稳定住了壳中幼体的状态。滋滋的刮擦声持续了几秒，渐渐平息了下去。
或许是为了保护卵中幼体所需的必要条件，熔塑石与月壳素混合的壳体相当厚实，这也导致幼体破壳需要的时间比想像中的要长。
「状态目前还算可控————」萨麦尔低声说，「很好。在进入险境之前准备得充分一点，至少可以帮助我们规避百分之九十的潜在危险。」
「现在主动权在我们一我们可以控制时机，预先布设陷阱，在准备齐全之后，再主动引诱和埋伏敌人，以避免在未知环境中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情况发生。」
或许这样的保守战术有些太过谨慎了————他沉思着。以至于有点浪费时间照理说，下方的遗物是越早拿到手越好。
但是曾经的冒险者经验仍然残留在心底。没有准确情报会死，准备不充分会死，莽撞和粗心会死，稍有不慎都可能会死。
曾经的朗达尔小队面对土匪有自己这个高等死灵护着，可以紧紧抱大腿。但幽魂骑士众已经是骸心之首，整个骸心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如果自己只是独自一人，那么被摧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现在的自己背负着整个骸心，还有个女孩等着自己回去。
不能死。
萨麦尔清点着周围的材料一建造了一半真菌木船，散落的木筏片，用了一半的工业胶，大箱子封装码放的爆弹与爆统，一批给幽魂骑士准备的虚空石武器，以及两座巨大的弹簧弩炮。
他抬起手甲，略有些不习惯地用锋利如剑的爪尖打了个响指。
数十个冥铜人偶接受了命令，拖拽着粗硕的锁链，在吱吱作响的轰鸣中，将第二台虚空石弩炮缓慢下放，如同建筑工地的吊机，把沉重的弩炮一点点垂到黑暗的壳腔隧道中，弩炮头对准了蜗牛巨兽卵孵化室所在的方向。
咚。弩炮缓慢落地，沉闷的碰撞声沿着隧道发出阵阵回音。
孵化室中的卵壳阴影又微微动了动，轻微的刮擦声一闪而过。
「动作快点！装填！拉弓！准备诱杀那条东西！」拉哈铎抢答式地指挥着，抬起战靴，叮呤咣哪地将七八个动作较慢的人偶连同巨型弩箭一起踹进了坑洞里。
当哪！当哪！人偶摔趴在弩炮上，半死不活地挣扎着，将自己的身躯连同沉重的巨弩箭一起塞在发射槽位里。
它们抬起乾瘦的爪子，围着弩炮框架叮叮当当地拍打着，却半天也拉不开弩架上的粗硕弹簧。
「没有附加装备的情况下，冥铜人偶的单体战斗力完全不够用。」安士巴说，「至少对于骸心的地下巨兽来说，情况是这样的。」
「拉————拉开多重冥铜弹簧弩，需要的力量太大了。和死灵爆统的扳机弹簧差不多————」锁柯法提醒，「包括骸铸战士在内————所有的小型死灵，都没有那种程度的力量。需要固定一个牢固可靠的底座，然后安装四个动力轮绞盘分担受力，才能拉开特制的重型弹簧。」
「这他妈什么破玩意儿，未免也太麻烦了！」拉哈铎恼怒地吐槽，「不如换用连发式死灵爆弹。」
「说话注意点儿！这可是我设计的，也是萨麦尔通过了的！」普兰革立马反驳。
「我们的弹药受到生产速度限制，目前手头只有七百多发，都在箱子里。资源有限，如果可能的话，还是优先使用弩炮。」萨麦尔沉思着，「另外，这种爆炸药的威力太大，装填数量少的情况下可以作为冥铜子弹的发射药。但装填数量多了容易破坏炮筒，无法作为正常的大型火炮推进剂使用。」
他抬起手甲，打了个响指。
冥铜人偶们抬起整整齐齐码放着纸壳爆弹的大箱子，双手举起形形色色的冥铜爆统与改造武器，恭敬地奉在众骑士身前。
「不用折腾什么底座固定和动力轮绞盘了—一靠着幽魂骑士本体是足以拉动弹簧弩的。准备本体下场。」萨麦尔终究是屈服于了效率，「冥铜人偶在地下巨兽面前，几乎只有建造和勘探的能力，不用指望它们战斗了，连弹簧弩都拉不开。」
「这一层的壳腔情报已经基本勘察完成，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直接行动。」
「去拿自己的虚空石武器，选择至少一把死灵爆统，将一百发弹药塞进自己身躯内部的空腔中，自己铸造一个冥铜槽附件存储起来。准备齐全之后，本体进入壳腔中应战。」
「处理掉即将孵化的幼体之后，将浅层遗物清理乾净，立刻前往下一层广阔空间的矽油湖泊。」
「噢噢噢噢噢！终于！」德克贡兴奋地大吼起来，立马抢上前去，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甲，抓向武器堆中给自己准备的虚空石指虎与爆弹拳统，却被哐哐的连续两声重重撞开！
拉哈铎与普兰革居然抢在德克贡之前，以更加热烈的战斗激情，抢先抓起自己的强化武器与爆统，随后以赛跑般的激情，纵身一跃，以跳水姿势一头扎进下方的壳腔隧道中。
萨麦尔困惑地抓起自己的虚空石齿轮盾和阔刃冥铜统剑，探头望着下方的情况。
拉哈铎提着虚空石长杆的镰刃，镰刃末端带有爆统的枪管和枪机，扳机位于镰刀柄上，可以在切割中扣动扳机以强化杀伤力。同时，在手臂外侧焊接了两枚特化的一次性加长死灵弹，扳机延长并且连接在他的爪指内侧，可以靠着单独扣动手指进行发射。
普兰革则背着厚实的虚空石板盾，板盾侧面伸出三根可连发的短统枪管，背面则固定着三四个大皮袋子和一串弹链，腰间插着带爆弹的刺剑。
两人正在趴在虚空石弩臂上，一边恼火地互相推搡着，一边四肢并用地抢着拽开弹簧弩，将弹簧弩弦卡住之后安放巨型弩箭，一连串复杂的装填动作，在几秒钟内乾净利落地完成。
「嗯————好吧，注意安全。」萨麦尔耸肩，将虚空石齿轮盾焊接在自己左臂上，提着自己的冥铜铳剑，跟着跳了下去。
「这才像样—一这才是一个高效的部下应该有的工作效率。没想到不用惩罚和严苛纪律，也能让他们高效工作。」安士巴满意地点了点头，提起虚空石大锤和七连发死灵爆统，紧跟在萨麦尔身后。
「啊~大家都很努力呢，那么我也加入比赛好了。」辛兹烙兴致勃勃地提起虚空石齿轮斧和狙击臂统，紧随其后。
「谁撞了我？谁敢抢在我前面打架？」德克贡回过神来，提着指虎和拳铳，大步流星冲进裂隙。
「别————别丢下我啊————」锁柯法的节肢上焊接着四把死灵爆铳，双爪共持，拖着一条虚空石摺叠叶刀，咔哒咔哒地跟在最后面。
「拉弓完成，子弹预备。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萨麦尔高声喊着，声音在隧道中回荡，「三，二，—————控制人偶，攻击卵壳！」
在下令的瞬间，孵化室中的人偶抬起武器，同时刺向那厚实的卵壳。
滋滋！卵中阴影剧烈震荡起来，刺耳的刮擦声如同电锯轰鸣！伴随着呼的一声爆响，破碎的卵壳迸溅的刹那，在孵化室中潜藏的人偶们同时失去了联系，头盔的界面UI上只剩下冰冷的幽青弹窗：
【植入物已被摧毁。】
然而，与想像中的软体动物姿态不同。在最后传来的凌乱画面上，隐约可见的不是柔软的胶质或者肉块，而是模糊的漆黑鳞片状结构，质地怪异而熟悉。
呜—一鲸歌般的隆隆啸叫响起，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像是一座火车头瞬间开动，一阵气浪从隧道尽头的孵化室方向朝骑士们所在的位置冲来「是！」拉哈铎和普兰革同时大喊着，随后像是得到赛跑的发令枪似的，提着各自的武器，激活了战技【噩梦疾行】，朝着气浪涌现的方向狂奔。
「不可以！你————你不可以这样呀！让我先打啊！明明是我先————是我先提出要打巨兽的！」德克贡焦急地狂奔起来，也跟着激活了战技【噩梦疾行】，几乎是四肢并用地紧随其后，「怎么可以这样！」
但他作为重甲，体重实在过于庞大，由于火山区域地下的高温，又失去了气动肌腱的喷气加持，速度在两位轻甲骑士面前仍然落于下风，焦急得连声大喊。
「不—一你们两个————你们三个，给我停一下！」萨麦尔高喊，「别离开太远，先释放弩炮，将对方重创后再合力包围！按照计划来！」
但三人已经冲进了前方的气浪与迫近的阴影中。
「我得收回前言—一关于他们效率提高是好事的那部分。」安士巴放下虚空石大锤，粗壮的双臂紧紧托住弩炮的两侧，小心翼翼地转动着弩架支撑轴，用身躯作为底座和配重，缓慢瞄准着隧道尽头的方向。
呼！呼呼！呼！一连串的爆破声在黑暗中回荡，三人似乎已经开始了远程进攻。
萨麦尔手甲无奈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
呼！呼呼！轰隆！嗵！嗵嗵！一连串杂乱无章的响声之后，气浪消失了，而三声剧烈的碰撞声突兀地响起。
咚！咚咚！
德克贡的身躯丶以及拉哈铎和普兰革的身躯从黑暗的隧道尽头被撞飞，哐哪地向后飞去，被巨大的力道硬生生撞回到弹簧弩架前。
一阵黏滑的嘶嘶声中，矽油缓慢流淌着，从地面上蔓延过来。
锁柯法咔哒咔哒地上前，挨个搀扶起被撞飞的三人。
安士巴摆稳弩架，辛兹烙和萨麦尔提起武器，抢先上前。
嘶嘶————随着黏滑的蠕动声，沾满矽油液渍的巨大轮廓引入眼帘，那是一个被虚空石外骨骼包裹的头部，身躯看似柔软，却被覆盖着成堆的虚空石鳞片，漆黑，坚硬，如同龙鳞。
这就是这种巨兽能够靠着柔软身躯磨蚀大地的原因—一如同钻头上金刚砂颗粒的虚空石之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