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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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房见势不妙，只好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唐家的管家出来了。
    管家姓赵，四十多岁，圆脸，留着一撮胡须，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看起来比门房体面得多。
    他走到门口，看到顾陌，又看了看围观的街坊，脸色不太好看。
    “你就是那个孩子？”赵管家的语气不冷不热。
    “是我。”顾陌说。
    “银子不是都给你了吗？你还来做什么？”
    赵管家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警告的意味，“小姑娘，挟恩图报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可别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没说要挟恩图报，我只是想问问，我好歹也是因为救你们家小姐才出的事，你们给我找个大夫医治，也是花不了你们唐家多少钱的，为什么把我丢到破庙等死？还给我几两银子？难道我在荒山野岭的，还能自己爬去找大夫，用银子让大夫给我治伤吗？你们是存心想要我死？”
    这句话一出，围观的街坊顿时议论纷纷。
    “扔在破庙里等死？真的假的？”
    “这小孩脸上好像有伤，遮着呢。”
    “唐家这也太……”
    赵管家的脸色更难看了。
    “胡说什么？谁把你扔在破庙里了？我们唐家给了你银子，你自己走了，怎么就成了我们扔的了？”
    “我自己走的？一个八岁的小孩，脸上被鱼妖咬得骨头都露出来了，高烧四十度，昏死过去，能自己走？”
    她顿了顿，“是你们唐家的王婆把我背到山上的破庙里，扔在那里的，她在破庙里待了一会儿，看我快死了，就走了，走了两天，第三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锄头和草席，准备把我埋了，结果发现我还活着，就又走了。”
    顾陌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围观者的耳朵里。
    “这些事情，你们唐家可以否认，但王婆还活着，你们可以去问她，那座破庙还在，你们可以去看，我脸上的伤还在，你们可以找大夫验。”
    “如果这些都不够，那我还可以告诉你们，王婆挖的那个坑还在，坑不深，大概到我膝盖，一个八岁小孩的坟，不需要挖太深。”
    顾陌说完，安静地看着赵管家。
    赵管家的嘴唇在发抖。
    他不知道这个小孩说的是真是假，但王婆这几天确实不在府里，说是回老家了。
    他隐约记得王婆提过一句山上那个小孩，当时没在意，以为人已经死了，现在看来……
    围观的街坊已经炸开了锅。
    “这也太丧良心了！”
    “人家救了你们家小姐的命，你们就把人扔山上等死？”
    “唐家平时看着挺体面的，背地里干这种事？”
    “那小孩脸上的伤是真的，我看见了，面巾下面有道疤，好长一道。”
    “那个王婆我知道，前几天好像确实鬼鬼祟祟的背着一个小孩去了山上……”
    “造孽哟，好歹给人家找个大夫啊，把人丢破庙算怎么回事？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赵管家脑门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擦了一把汗，压低声音对顾陌说：“你想要什么？你说。”
    “不是我要什么，是我应该得到什么。”
    “唐家给我的银子，是买命钱，一条命换几两碎银子，值不值另说，我收了，就算清了，但你们没有把我送出唐家的大门就算完事，你们把我扔在山上破庙里，让我自生自灭，害我性命，这是你们唐家欠我的因果！我主动来找你们唐家了结因果，若你们唐家给我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此因果就算了了，若不然，再等来日，这因果越积越深，可就是你唐家家破人亡的时候。”
    赵管家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在这时候，唐家的大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赵管家，让她进来。”
    是唐老爷的声音。
    赵管家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开。
    “唐老爷让你进去。”
    “不进，我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就行，进去说不清楚。”
    说完这话，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张留下狰狞疤痕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清澈而倔强。
    街坊邻居们越聚越多。
    唐老爷原本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喝茶，听到下人来报说那丫头不肯进来，非要在大门口闹，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原本想着，把顾陌叫进屋里，关上门，有什么话都好说，给几两银子打发了就是了。
    一个八岁的孤女，毁容了，无依无靠的，能有什么主意？进了这个门，还不是由着他唐家拿捏？
    可他没想到，这个小孩根本不吃这一套。
    不进。
    就在大门口说。
    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说。
    唐老爷在厅堂里沉默了片刻，手里的茶盏搁下又端起来，端起来又搁下。
    他听见门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皱了皱眉，终于还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迈步朝大门口走去。
    唐老爷在大门台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陌。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白玉带钩，手指上戴着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殷实人家的气派。
    而顾陌呢？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还打着补丁，半边脸上是狰狞的疤痕。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可偏偏是地上的那一个，抬着头，挺着胸，目光平静而坚定地望着台阶上的人，脊背挺得笔直。
    唐老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不耐烦。
    “小女娃，你到底想怎么样？怎么，嫌我们给的银子少了？”
    在他看来，这个穷丫头闹这一出，无非就是嫌钱少，想多讹几两银子罢了。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市井小民，哪一个不是见钱眼开？给少了闹，给多了就摇尾巴。
    他唐家别的不多，银子还是有一些的，施舍几两出去，权当打发叫花子了。
    然而顾陌接下来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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