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修复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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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岚看着那缕残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将掌心那股庞大的通玄境灵力分出一缕极细极柔的丝线，缓缓缠绕向阿九的残魂。那丝线如春风般温和，将残魂中夹杂的归墟死气一点一点剥离、净化。
    这个过程极慢，极耗心神。
    叶岚维持着灵力输出，额角渐渐渗出细汗。可他面色平静，目光专注，仿佛在做这世间最重要的事。
    大约一个时辰后，阿九的残魂缩小了一圈，却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灰白色褪去，恢复了魂魄原本的淡青色光泽。那张模糊的小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安宁。
    叶岚收回灵力，将残魂重新封入水晶。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水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百年间几乎没有出现过的弧度，极淡，极轻，如同一道被岁月磨平了的旧痕。
    “等事情了结。”他说，“我送你入轮回。”
    瞭望台下，铁虎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独臂提刀，背靠石壁，仰头望着台上的叶岚。刀疤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可那只独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镇守使。”铁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联邦那边传来消息了。”
    叶岚将水晶收入袖中，转身走下瞭望台。
    “说。”
    “陆总司令的密讯。”铁虎递上一枚通讯玉简，“联邦议会已经炸锅了。四大世家的事传遍了整个联邦，各地世家惶惶不可终日。周天行、李玄机、慕容战三人逃进了联邦北境，投靠了北境王韩擎天。”
    叶岚接过玉简，灵力探入。
    陆振海的密讯言简意赅：北境王韩擎天公开宣布接纳三大世家残余，并指责叶岚“叛联邦、乱天下”，以北境军力为后盾，要求联邦议会出兵讨伐。同时，联邦议会内部暗流涌动，半数议员联名上书议长，要求解除叶岚一切职务，宣布其为叛逆。
    周道然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暂不表态。
    “北境王。”叶岚念着这个名号，目光微冷。
    北境王韩擎天，联邦四大藩王之首，坐拥北境三州之地，麾下精兵十万，是联邦唯一一个不向议会完全臣服的实权藩王。此人修为据说已半步通玄，常年坐镇北境，从不踏足南主城。联邦议会对他的态度一直是拉拢安抚，不敢轻易得罪。
    “韩擎天和四大世家什么关系？”叶岚问。
    “联姻。”铁虎显然已经调查过了，“韩擎天的正妻是慕容战的亲妹妹，他的长子娶了周天行的女儿。四家之中有三家和他有姻亲关系。赵家虽然没有联姻，但赵无极年轻时和韩擎天有过命的交情。”
    叶岚将玉简收起，目光望向北方。
    “他会来南疆？”
    “韩擎天已经通电联邦，说南疆是联邦的南疆，不是叶岚的南疆。他要求联邦授予他南疆平叛大元帅之职，率北境军南下，接管南疆防务。”
    铁虎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这是明抢。南疆防线是您打下来的，他韩擎天在北境养尊处优一百年，连域外裂缝都没见过，凭什么接管南疆？”
    叶岚没有动怒。
    他转过身，望向营寨中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夜色中，火把点点，人影绰绰。有人在修城墙，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演练战阵。这些被联邦遗忘了百年的人，在他来后的第一天，就重新焕发了生气。
    “他来了，就打。”叶岚说。
    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铁虎看着他，独眼中精光闪烁，重重一点头。
    叶岚走下瞭望台，朝营帐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侧头望向营寨北面的方向。那是南主城的方向，也是联邦北境的方向。
    有什么东西，正从北方极速靠近。
    速度快得惊人，气息强得惊人。远远超出了天罡境的范畴，带着一种近乎通玄的磅礴威压。那股气息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朝着南疆大营直直坠来。
    铁虎也感知到了，面色骤变，独臂握紧了刀柄。
    “镇守使——”
    “我知道。”叶岚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北方天际，“来了。”
    夜空中，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撕裂黑暗，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南疆大营前方的荒原。流光落地，大地震颤，尘土冲天而起，冲击波将营寨外围的几面残墙直接震塌。
    烟尘散尽。
    荒原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赤金战甲，面容刚毅，浓眉如刀。他的气息浑厚如渊，周身赤色灵光翻涌，将方圆百丈的死气尽数逼退。他的目光穿过烟尘，穿过夜色，直直落在叶岚身上。
    北境王，韩擎天。
    他身后，三道狼狈的身影紧随而至。周天行、李玄机、慕容战，三大世家家主站在韩擎天身后，面色阴狠，眼中带着复仇的火焰。
    韩擎天开口，声如洪钟，在空旷的荒原上炸开。
    “叶岚。”
    “你犯上作乱，屠戮世家，动摇联邦根基。今日本王奉联邦议会密令，率北境军南下平叛。”
    叶岚看着韩擎天，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拦路的石头。
    荒原上的死气被韩擎天的赤色灵光逼退百丈，夜空中云层翻涌，被那股磅礴威压搅得支离破碎。北境王的气息浑厚如渊，半步通玄的修为全力外放，方圆数里之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铁虎面色铁青，独臂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感知得到韩擎天的实力——半步通玄，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整个南疆大营里，除了叶岚，没有人能在这个人面前站住脚。
    营寨中，数百士兵已经涌上了残破的城墙。他们握着卷刃的刀、开裂的枪，面色紧张却无一人退缩。赵大柱独眼死死盯着荒原上那道赤金色的身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镇守使……”铁虎压低声音，“此人修为极高，不可轻敌。”
    叶岚没有回应。他迈步走下瞭望台，朝营门走去。步伐不急不缓，黑色的破烂战衣在夜风中轻轻翻动。
    韩擎天看着他走来，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叶岚，本王知道你有些本事。百年前你就已是天罡巅峰，归墟百年不死，想来修为更进了一步。”他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可你太狂妄了。屠戮世家，自立山头，分裂联邦——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对抗整个联邦的意志？”
    叶岚在营门外百步处停下。
    “联邦的意志？”他开口，声音很淡，“你口中的联邦意志，是哪几个人的意志？”
    韩擎天眉头一挑。
    “百年来你坐镇北境，从未踏足南疆一步。”叶岚看着他，“南疆防线最危急的时候，你麾下十万北境军可曾派过一兵一卒？南疆士兵缺甲少刀的时候，你北境王府可曾拨过一两银子？”
    韩擎天面色微沉，但很快恢复从容：“本王镇守北境，责任在彼不在此。”
    “所以你守的是北境三州，不是联邦。”叶岚说，“你今天来，守的也是你自己的权位，和联邦没什么关系。”
    韩擎天眼中寒光一闪。
    他身后，慕容战上前一步，咬牙切齿：“韩兄，此獠牙尖嘴利，不必与他多言！他屠我慕容家精锐，废我修为，此仇不共戴天！”
    周天行和李玄机也纷纷附和，声音中满是怨毒。
    韩擎天抬手，身后三人立刻噤声。他盯着叶岚，目光渐渐冷了下来：“看来你是执意要当这个叛贼了。”
    他猛地一跺脚。
    轰！
    赤色灵光从他体内炸开，化作一头数十丈高的火焰巨兽虚影，通体赤金，双目如日，仰天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巨兽虚影覆盖整片荒原，高温将地面的碎石都烧成了琉璃。南疆大营的城墙在热浪冲击下发出龟裂的声响，士兵们纷纷后退，面现惊恐。
    “本王最后问你一次。”韩擎天的声音从巨兽虚影中传出，如天雷滚滚，“降，还是不降？”
    叶岚看着他，右手缓缓抬起。
    他掌心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黑色石子微微跳动了一下。随着他的灵力注入，石子表面残存的一丝金色纹路重新亮起，虽微弱，却带着一种令整片荒原死气都为之战栗的气息。
    “韩擎天。”叶岚开口，“你半步通玄的境界，修了多少年？”
    韩擎天一愣。
    “八十年。”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自傲，“本王八十年苦修，方踏至半步通玄。放眼联邦，除几位隐世老祖外，无人能及。”
    “八十年。”叶岚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我在归墟里，杀了四百天。”
    他抬手，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灵力外放，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砸向那头数十丈高的火焰巨兽虚影。
    巨兽咆哮着扑来，赤金色的火焰铺天盖地。可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火焰遇上叶岚的拳风，竟如同薄纸遇刀锋，从正中一分为二。拳劲贯穿火焰巨兽的胸膛，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虚影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韩擎天瞳孔剧缩。
    拳劲余波未消，直直砸在他胸口。赤金战甲发出碎裂的声响，灵光护罩瞬间崩解，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轰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达数尺的沟壑，滑退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口鲜血喷出。
    全场死寂。
    慕容战、周天行、李玄机三人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刚才那一拳的余波擦过他们身侧，仅仅是余波，便让他们浑身灵力紊乱，气血翻涌，险些跪倒在地。
    铁虎独臂握刀，刀疤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了百年的低吼。
    城墙上，数百南疆士兵轰然欢呼。
    韩擎天站稳身形，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面色铁青。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碎裂的战甲，又抬头望向百步之外的叶岚，眼底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通玄……”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你踏入了通玄境。”
    叶岚收回拳头。
    “你八十年修到半步通玄，确实不易。”他说，“可你修的是安稳路，走的是太平道。北境三州养尊处优，灵药灵材从不短缺，修炼功法都是联邦最顶尖的。你从没真正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绝境，从没面对过比你强大十倍的敌人。”
    他顿了顿。
    “你的半步通玄，是喂出来的。我的通玄，是杀出来的。差距就在这里。”
    韩擎天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气血翻涌，内腑传来阵阵剧痛。刚才那一拳已经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可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在叶岚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他是北境王，联邦四大藩王之首，坐拥十万精兵、三州之地。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
    “你……”韩擎天咬着牙，赤色灵光在周身重新凝聚，可明显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你以为通玄境就无敌了？联邦隐世的老祖们不会坐视你乱来！你与天下为敌，迟早——”
    “天下？”叶岚打断他，目光扫过韩擎天身后那三道瑟瑟发抖的身影，“你口中的天下，是他们三个，还是联邦议会里那些争权夺利的蛀虫？南疆防线濒临崩溃的时候，这些人可曾想过天下？”
    韩擎天语塞。
    叶岚迈步向前，一步一步朝韩擎天走去。他的步伐依旧不快，可每一步落下，韩擎天都觉得有一座山在朝自己压来。
    “你率北境军南下，名义上是平叛。”叶岚边走边说，“实际上，你是来保慕容战他们三个的命。你怕我清算完四大世家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你北境王府。你和赵无极之间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韩擎天面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赵无极闭关百年，冲击通玄境，靠的是什么？”叶岚停在他面前三步处，目光如刀，“归墟的灵力。赵无极和你有过命的交情，百年前他构陷我时，你提供了归墟的坐标和通道阵图。我用命杀穿归墟带出来的东西，你也在其中分了杯羹。”
    韩擎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百年来，他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当年赵无极找他要归墟通道阵图时，他只知道那是用来放逐叶岚的。至于归墟里有什么、赵无极要做什么，他一概不知。可后来赵无极从归墟中带出了大量灵材和功法残卷，分了他三成。他用那些东西在八十年内踏入了半步通玄。
    这笔交易，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你怎么会知道……”韩擎天声音发颤。
    “归墟第十七层有一座石碑。”叶岚说，“上面刻着所有从归墟中获取过灵材的人的名字。赵无极第一个，你第二个。石碑上的名字，每一个都沾着归墟死气。你身上那股气息，隔着十里地我就能闻出来。”
    韩擎天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是恐惧。
    他身后的慕容战、周天行、李玄机三人早已面如死灰。他们本以为韩擎天能替他们撑腰，可现在连韩擎天都在叶岚面前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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