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玄天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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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步幅如常，踏过碎裂的门槛，踩过满地的石砾碎瓦。破烂的黑色战衣在烟尘中猎猎翻飞，面容平静，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约。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没有绚烂夺目的灵力光华。可他的每一步落下，整座赵家府邸都跟着一颤。
    庭院中，赵家精锐武者列阵以待，足有两百余人，个个手持兵刃，灵力全开。数十名赵家长老分列两侧，气息雄浑，面容紧绷。正厅台阶之上，赵苍年、周天行、李玄机、慕容战四人并肩而立，四道强横气息冲天而起，将整座府邸笼罩其中。
    四大世家，四大家主，两百精锐，数十长老。
    这是南主城百年来最鼎盛的武力汇聚。
    叶岚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庭中阵势，最后落在台阶上那四人身上。
    “都到齐了。”他说。
    赵苍年率先开口，声厉内荏：“叶岚！你执意与联邦为敌，与天下世家为敌，可曾想过后果？今日你若退去，过往之事尚可再议。若不然——”
    “赵苍年。”叶岚打断他，声音很淡，“你右手不疼了？”
    赵苍年脸色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右腕。那股钻心的刺痛依旧清晰，灵药只能续骨，驱不散那缕杀伐之气。
    慕容战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他是四人中唯一的真正天罡境，气息磅礴如渊，周身灵力翻涌如实质，隐隐化作一头赤色猛虎虚影，仰天咆哮。
    “跟他废什么话。”慕容战声如洪钟，目光死死锁定叶岚，“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猛地一跺脚，身形暴射而出，天罡境的全力一击，裹挟着赤虎虚影的狂暴凶威，一掌拍向叶岚面门！掌风所过之处，空气炸裂，青石地面层层崩碎，余波便将周围数名赵家武者震得吐血倒飞。
    这一掌，足以轰碎一座小山。
    叶岚看着那一掌拍来，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他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
    慕容战的掌力撞入他掌心，赤虎虚影发出无声的嘶吼，狂暴的灵力如同洪流撞上了磐石——磐石未动，洪流自碎。
    叶岚手掌轻轻一握。
    那足以轰碎小山的狂暴掌力，被他五指收拢，压缩成一团赤红色的灵力光球，在他掌中疯狂跳动，却挣脱不得分毫。
    慕容战瞳孔剧缩。
    “还你。”
    叶岚手腕一翻，那团赤红光球被他反手拍出，速度比来时更快三分，气势比来时更猛一倍。慕容战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光球便砸在他胸口，护体灵甲瞬间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穿正厅三面墙壁，最终嵌在第四面墙中，口喷鲜血，浑身灵力溃散。
    一招。
    天罡境的慕容战，败。
    全场死寂。
    赵苍年、周天行、李玄机三人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台阶下，两百赵家精锐、数十长老，无一人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叶岚收回手，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脏上。所到之处，赵家武者纷纷后退，手中兵刃颤抖，无人敢挡。
    “联手！他再强也是一个人！”周天行咬牙暴喝，双臂猛然张开，周身灵力化作漫天青色藤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李玄机同时出手，袖中飞出十二柄飞剑，结成剑阵，封锁叶岚周身所有退路。赵苍年忍痛催动仅剩的左手，一掌拍出，浑厚掌力裹挟着赵家绝学，从正面轰来。
    三大半步天罡境联手一击。
    加上一旁数十名长老同时出手，两百精锐合力催动战阵。
    这是足以轰碎天罡强者的合力一击。
    叶岚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气劲从指尖射出，快得超越视线，狠得超越感知。气劲最先撞上周天行的青色藤蔓，漫天藤蔓瞬间寸寸断裂，化作齑粉飘散。周天行闷哼一声，双臂骨头发出碎裂声响，整个人向后跌退三步，面色涨红，口角溢血。
    叶岚手腕一转，屈指连弹三下。
    三道气劲分射而出。
    李玄机的十二柄飞剑，在距离叶岚三步之处齐齐断裂，如废铁般坠落一地。李玄机心神相连，飞剑尽毁的瞬间遭受反噬，惨叫一声，七窍溢血，瘫倒在地。
    赵苍年的掌力还未近身，便被最后一道气劲洞穿掌心，贯穿整条左臂，余力未消，擦着他面颊掠过，带走大片皮肉，鲜血淋漓。
    叶岚抬脚，一步踏出。
    脚尖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两百赵家精锐组成的战阵如同被狂风卷过的麦浪，齐齐倒飞出去，手中兵刃脱手，甲胄碎裂，落地后翻滚哀嚎，再无一人能够站起。
    数十名长老更是直接被震飞，撞墙的撞墙，坠地的坠地，狼狈不堪。
    从叶岚抬脚到全场溃败，前后不过数息。
    赵家正厅前那片宽阔的庭院，此刻满地狼藉。伤者遍地，兵刃散落，灵力溃散的光芒明灭不定。四大家主一死三伤，长老精锐尽数溃败。
    而叶岚，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从始至终，他只踏出了那一步。
    风吹过庭院，卷起满地碎屑与血腥气。
    叶岚目光平静地扫过瘫倒在地的赵苍年，扫过面如死灰的周天行和李玄机，最后落在嵌在墙中昏迷不醒的慕容战身上。
    “太弱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杯茶，“一百年了，你们就这点长进？”
    赵苍年瘫坐在地上，右腕断裂，左臂洞穿，浑身染血，看着叶岚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崩溃了。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功法？资源？我们都可以还给你！当年的事我们可以公开道歉，可以给你平反，可以——”
    “赵无极。”叶岚打断他，吐出一个名字。
    赵苍年浑身一震。
    “你曾祖。”叶岚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还活着。”
    赵苍年脸色惨变。
    赵无极，赵家老祖，百年前参与构陷叶岚的主谋之一。对外宣称早已坐化，实则一直在赵家禁地中闭关，冲击更高境界。
    “三天前我说过，三天后登门清算。”叶岚的目光从赵苍年脸上移开，望向赵家府邸深处那片被重重阵纹封锁的禁地，“现在，带我去见他。”
    赵苍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叶岚没有再看他，转身朝赵家禁地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像是在走一条早已选定的路。
    身后，赵苍年瘫在地上，看着叶岚的背影渐渐远去，终于低下头，发出绝望的呜咽。
    而赵家府邸之外，整座南主城都在震动。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恐惧，有震惊，有快意，有深思。
    四大世家联手，在叶岚面前撑不过一炷香。
    这个消息，比城门归来的那一幕更加震撼，更加彻底，更加不留余地。
    南主城的天，从这一刻起，变了。
    赵家禁地，在府邸最深处。
    一座九层石塔矗立在一片枯败的竹林中央，塔身布满暗红色的阵纹，散发着沉闷压抑的气息。百年来，赵家子弟未经允许踏入禁地一步，格杀勿论。这里藏着赵家最强的底蕴，也藏着赵家最大的秘密。
    叶岚踏过枯竹落叶，来到石塔前。
    塔门紧闭，厚重的石门足有万斤，上面刻满了繁复的封禁阵纹。叶岚抬手，掌心按在石门正中。
    掌心下，那枚从归墟带出的黑色石子微微一亮。
    石门上的阵纹瞬间黯淡、崩解、寸寸碎裂。万斤石门在他掌下缓缓洞开，尘土簌簌落下，一股沉睡了百年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塔内昏暗，唯有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光芒。
    叶岚迈步走入。
    石塔深处，一道苍老枯瘦的身影盘坐在蒲团之上，白发垂地，面容干瘪，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叶岚能感知到，在那具干枯的躯壳深处，藏着一股庞大而隐晦的力量，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赵无极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幽光，看着站在面前的叶岚，许久没有说话。他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回忆，最终，枯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你回来了。”
    叶岚看着他，没有回应。
    “比我预想的……早了十年。”赵无极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腐朽的风箱在拉扯，“归墟那个地方，能从里面活着出来的人，百年间一个都没有。你能出来，说明你已经踏过了那一步。”
    他所说的“那一步”，叶岚清楚。武者修行，天罡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通玄境。百年前叶岚止步于天罡巅峰，被构陷放逐时，他距离通玄只差半步。而归墟绝境中四百天的生死搏杀，最终将他推过了那道门槛。
    “你当年对我出手。”叶岚开口，语气平静，“为的是《玄天战诀》最后一卷。”
    赵无极没有否认。
    “通玄境的机缘，对任何人来说都值得一搏。”他缓缓说道，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坦然，“你当年太年轻了。二十岁便踏入天罡巅峰，再给你十年，整个联邦的格局都要改写。我们这些人，要么臣服于你，要么毁掉你。没有人愿意臣服。”
    “所以你选择了毁掉。”
    “我选择了赵家。”赵无极抬起浑浊的眼睛，“百年过去，赵家如何？”
    叶岚看着他，目光冷淡。
    “赵苍年右腕已废，赵家精锐尽溃。我来这里之前，顺手清理了。”
    赵无极沉默了许久，枯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身上那股气息……”他忽然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杀过多少人？”
    叶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赵无极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盯着叶岚周身那层肉眼不可见、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伐气场，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十万……不止。”他喃喃道，“你身上那股味道，比归墟里的死气还重。你杀了多少邪魔？多少诡兽？多少……人？”
    叶岚终于向前迈出一步。
    “赵无极。”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你活了一百多年，该活够了。”
    赵无极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催动体内那酝酿了百年的力量。他只是坐在那里，枯瘦的身体在叶岚逼近的脚步声中微微佝偻，像一棵再也经不起风雨的老树。
    “动手吧。”他说，“赵家的事，我早已管不了了。百年闭关，我以为能踏入通玄，可终究差了一步。这一步之差，就是天壤之别。”
    叶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位百年前叱咤风云的赵家老祖。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赵无极眉心。
    一缕杀伐之气渡入，无声无息。
    赵无极的身体猛地一僵，枯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随即凝固。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闭上，再未睁开。周身那股隐忍百年的庞大灵力，如退潮般悄然消散，归于虚无。
    叶岚收回手。
    这位百年前的主谋之一，联邦最老牌的世家老祖，就此陨落。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华丽的招式对轰。一个通玄境的存在，杀一个天罡境，甚至不需要动用真正的实力。
    叶岚转身，走出石塔。
    塔外，晨光刺目。
    竹林依旧枯败，但他的脚步声落下时，枯竹的根部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动。那些百年来被赵家禁地阵纹压制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复苏。
    叶岚走出禁地时，赵家正厅前的庭院里，多了几个人。
    陆振海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后跟着十余名军方高层。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叶岚从禁地中走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赵无极……”
    “走了。”叶岚说。
    陆振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风霜的青年，看着他破烂战衣下那些触目惊心的旧伤，许久才开口：“南主城……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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