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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妈，年夜饭我就不在家里吃了。”</P>
黄玲停下手上切菜的活，关切的问：“怎么了？你们公司过年还要加班吗？”</P>
向鹏飞笑了笑：“不是的，我妈打电话过来，说是让我去庄家吃年夜饭。”</P>
黄玲闻言眉头紧皱：“以往也没说主动让你去吃年夜饭啊。”</P>
“可能是知道我现在工作挣了钱了吧。”向鹏飞冷笑道。</P>
见黄玲满脸担忧，向鹏飞安慰道：“大舅妈你放心，我可不是大舅舅，当年我妈跪在地上求他们让我睡在桌板上，他们死活不肯，现在叫我吃一顿年夜饭就想让我跟大舅舅一样把工资上交给他们。”</P>
“想屁吃。”</P>
除夕夜，庄家上下都在精心准备一桌大餐。</P>
结果在向鹏飞进门的那一刻，全家人的脸色都黑了下来。</P>
庄振北讥讽道：“鹏飞听说你给不相干的人都买了貂皮大衣，怎么上我们家就空着手来？”</P>
向鹏飞满脸无辜的道：“我妈打电话来只是说让我过来吃年夜饭，也没说要带东西啊。”</P>
庄爷庄奶气得脸都绿了，但是一想到向鹏飞的工资，也只能装出一副和善的笑容来打圆场。</P>
“都是自己家人，就不用讲究那些了，鹏飞来，坐，坐这。”</P>
庄奶拉着向鹏飞的手，把他拉到了原本应该庄赶美的位置上。</P>
向鹏飞坐下后还不忘卖乖：“外婆，我坐这太不合适吧，以前我能上桌有个座就心满意足了。”</P>
“嗨，坐哪都一样。”庄奶尴尬讪笑道。</P>
振东振北两兄弟满脸不忿地被赶到了距离好菜最远的两个座位上。</P>
庄爷还特地给向鹏飞倒上一杯酒：“鹏飞啊，阿爹在这里祝贺你找到好工作，这放在以前就算是顶门立户了。”</P>
“是啊，鹏飞你现在有出息了，也别忘了关照一下家里，一个人好不算好，大家好才算是真的好。”庄奶满脸笑盈盈的说道。</P>
庄超英看到这一幕就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工作的那天，父母也是这么跟他说的。</P>
向鹏飞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意有所指的道：“外公外婆你们放心，我向鹏飞虽然没考上大学，但知恩图报还是懂的，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P>
瞬间，屋内的气氛就陷入冰点。</P>
庄爷愤愤将酒杯砸在桌子上，庄奶脸上的笑容也凝固在一起。</P>
庄赶美夫妇心虚地低下头。</P>
只有向鹏飞一个人胡吃海塞，一点都没拿自己当外人的架势。</P>
半晌，庄奶这才再度堆上满脸虚伪的笑容：“鹏飞啊，过去有些事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实在是家里条件有限……”</P>
“外婆，我记得第一次来苏州的时候，你们家就有三台自行车，在这片也是第一个买上电视机的吧？还有那个双卡录音机，在这片也是独一份儿的吧？这还叫条件有限？”</P>
向鹏飞可不吃这套，直接就贴脸开大。</P>
庄奶满脸尴尬，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P>
庄爷气得一拍桌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有你这么跟外婆说话的吗？”</P>
庄超英迟疑了一下，也埋怨道：“鹏飞，快跟外婆道歉。”</P>
向鹏飞冷冷一笑：“大舅舅，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说真话就要道歉的道理吧？”</P>
庄超英一下被噎住，庄爷暴跳如雷：“反了反了，你这是要造反啊！”</P>
向鹏飞丢下手里被啃得只剩下骨头的猪肘子，打了个饱嗝：“外公外婆，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一清二楚，你们也不用装什么慈眉善目的，你们最肮脏，最虚伪的那一面，我早就见识过了。”</P>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们庄家没有你这个外孙！”庄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P>
向鹏飞拍了拍手上的油脂，笑了笑：“对嘛，这才是你们的本来面目，装来装去的多累啊。”</P>
说完，站起身扬长而去。</P>
“孽畜，孽畜啊，走，我要打电话给桦林，让她狠狠的给我教训她这个不孝子！”</P>
庄爷说完就往小卖铺跑，结果人家小卖铺都关门了，他硬生生把门敲开拨通了庄桦林的电话。</P>
结果，等他发泄完怒火后，电话那头庄桦林的语气却十分平淡。</P>
“爸，鹏飞不是小孩子了，你们是怎么对他的，他都记着呢，现在后悔了？”</P>
“晚了！”</P>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庄爷一口老痰噎在嗓子眼，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P>
等他从医院醒来时，嘴里不断念叨：孽畜，都是一群白眼狼！</P>
庄赶美媳妇在一旁嘟囔：“早知道就不该让他来吃年夜饭，现在可倒好，一桌子好菜全被他吃了个精光，我一口都没捞着，还把爸给气病了，害得一大家子都得来医院过年。”</P>
庄奶闻言哭得泪眼婆娑：“老二媳妇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当初你不也眼馋黄玲那件貂皮大衣，眼馋鹏飞的工资嘛。”</P>
“妈，这话我可没说，都是您说的，明明是您眼馋才对吧。”</P>
庄奶气得满脸通红：“孽障啊，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老二赶美，为了振东振北，为了这个家嘛。”</P>
“妈，您就别嚎了，一会护士来了还得说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振东振北还在家里等着呢，我得去盯着他们写作业去。”</P>
说完又给丈夫使了个眼色，庄赶美眼珠一转：“妈，我明天还得出门拜年，也得先回去休息了，爸就拜托您跟大哥照看了。”</P>
……</P>
另外一边，向鹏飞已经回到小院，这边年夜饭还没吃完，黄玲见他这么早回来，赶紧招呼他上桌。</P>
向鹏飞也不客气，直接坐到黄玲身边。</P>
庄筱婷小心翼翼的问：“鹏飞哥，你去爷爷奶奶家，他们没有为难你吧？”</P>
向鹏飞得意的道：“为难我？我去了之后啊，就专挑那贵的吃，两个猪肘子全都被我给造了。”</P>
黄玲被他逗笑了，一想到向鹏飞胡吃海塞，庄爷庄奶敢怒不敢言的画面，她就觉得解气，其实她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一直顾忌庄超英的面子。</P>
“那然后呢？”庄图南皱了皱眉，在他印象里爷爷奶奶是从来不做赔本生意的。</P>
“然后，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孝顺他们呗，我直接就把他们给顶回去了。”向鹏飞不屑的道。</P>
“之前我妈带我回苏州，外公外婆说得可难听的，什么婆家条件不好不要连累娘家，带着外姓人来啃娘家，今天我过去，门口有人问我是孙子还是外孙，外婆却说，都是孙孙，都是我们庄家人。”</P>
“他们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跟他们亲，会跟大舅舅一样给他们养老了。”</P>
“想屁吃。”</P>
这是黄玲今天第二次从向鹏飞嘴里说出“想屁吃”这三个字了，不觉得粗俗，反倒是一次比一次解恨。</P>
过完年也预示着正式进入1988年，秦浩跟李佳提前回到单位上班，庄图南则是跟林栋哲、庄筱婷一起回学校报道，向鹏飞也在大年初八回归了工作岗位。</P>
这天，秦浩接到了林二叔打来的电话，他向秦浩汇报了一个问题，此前一直跟他们合作的零器件供应商，从年后复工开始，就上涨了零器件的价格，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涨幅，有的直接涨了30%，最低的也涨了15%</P>
“既然原材料都涨了，那咱们也涨，从现在开始，你把账面上剩余的钱，全部用来收购原材料，至少要保证一年的生产需求。”</P>
秦浩清楚这次原材料上涨是由于上头逐步放开价格调控导致的，也就是所谓的“价格闯关”。</P>
这次“价格闯关”涉及到了方方面面，老百姓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蔬菜、猪肉价格开始接连上涨。</P>
庄图南就遭遇了这样的窘境，以前他只需要每个月抽出两天时间来做家教，就可以满足日常生活的开支，现在至少要三天才行，而且物价要是再按照趋势涨下去，庄图南都怀疑能不能养活自己了。</P>
林栋哲跟庄筱婷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利用周末时间去卖塑料袋，还真让他们赚了不少钱，就是有时候会被带红箍的市场管理员抓住没收塑料袋。</P>
庄图南不忘给黄玲打电话，通知她多屯点生活物资，结果黄玲却说秦浩早就提前打过电话了。</P>
“浩子不是跟林家二叔合伙开公司嘛，那边原材料一涨，他就察觉到不对劲，给宋莹打了电话，这不现在家里堆满了各种生活物资，够我们用好一阵子了。”</P>
“刚开始我还觉得太玄乎，没必要屯那么多，现在倒好，就连卫生纸、火柴都涨价了，我们厂原本滞销的布料都被一抢而空，毛线也涨价了，最近买不到毛线，我都没法接单织毛衣了。”</P>
疯了，一切都疯了，商店门口总有小孩子在排队，一旦上货，立马就跑回去通知家里的大人来抢购，在“钱越来越不值钱”的恐惧氛围中，但凡是商店里卖的东西，还不等上架就被一抢而空。</P>
物价闯关的风很快也吹进了学校，原本庄超英一个月一百块的工资，不仅足够生活，还能上交一半给家里，现在可倒好，就只够他一个人的花销了。</P>
于是，庄超英只能硬着头皮回家跟父母商量，最近不上交工资了，结果却被庄爷庄奶一通臭骂。</P>
“你一个人一份工资都不够用，那家里还要养两个小孩怎么办？”</P>
“是啊超英，你平时节省点，实在不行可以去摆摊卖茶叶蛋嘛，我看你们附中好多老师都这么干。”</P>
庄超英一时无言以对，只能继续默默“上供”。</P>
不过即便是这样，庄家几人也不满足，每次吃饭时，少不了在餐桌上咒骂向鹏飞几句。</P>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外姓人就是靠不住，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下桦林，白养了那么多年。”</P>
四月底，秦浩接到了棋院的消息，富士通杯海选已经结束，五月中旬就要开始正赛，一张邀请函也让秦浩彻底暴露。</P>
“哎哟，原来小秦还是围棋世界冠军呢。”</P>
“啧啧，我们单位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P>
之所以时间这么紧，是因为日本棋院经过长期对秦浩比赛录像的分析，他们发现了秦浩下棋时的一个习惯，于是针对这个习惯，专门设置了一个全新的规则。</P>
富士通杯正赛获得了中日韩三国众多民众的关注，特别是日本，他们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日本棋手能够在第一届世界围棋大赛上击败秦浩，一雪前耻。</P>
不过，让他们郁闷的是，比赛前期秦浩依旧势如破竹，接连战胜日韩两国棋手，第一个闯入八强。</P>
在八强赛中，秦浩遇到了韩国棋手曹薰铉，这位号称是韩国围棋第一人，这届富士通杯表现也十分亮眼。</P>
比赛现场来了不少日本棋迷给曹薰铉加油，一方面因为秦浩带给日本围棋的压迫实在太强，日本棋迷都希望曹薰铉能够超水平发挥战胜秦浩，替日本棋手夺冠扫除障碍，一方面曹薰铉曾经拜濑越宪作为师，在日本棋迷看来，曹薰铉跟他们有一衣带水的关系，相比于秦浩自然更亲近些。</P>
可惜比赛的走势却是一边倒，曹薰铉中盘阶段就坚持不住弃子认输，秦浩得以轻松晋级半决赛。</P>
其他中国选手就没那么幸运了，聂卫平跌跌撞撞走到了八强赛，却被小林光一挡住前进的脚步，马晓春连十六强都没进。</P>
半决赛上，秦浩对阵小林光一，结果依旧是轻松取胜。</P>
而跟他会师决赛的则是曾经被他两度击败的武宫正树。</P>
到了总决赛当天，日本媒体一片悲观，认为武宫正树很难击败秦浩夺得冠军。</P>
不过武宫正树却信心满满对着镜头表示，他已经找到了秦浩的弱点。</P>
临近比赛开赛前，日本棋院在宣读比赛规则时加了一条，当双方选手在提子之后要把棋子放入棋盒内，才能按计时器，否则就算犯规。</P>
比赛开始不到五十手，武宫正树就出现了一招随手，被秦浩抓住空档提子。</P>
就在武宫正树眼巴巴盯着秦浩的手时，却发现他随手就把提的棋子丢进棋盒内，然后按下计时器。</P>
这一幕看呆了日本棋院众多棋手。</P>
要知道围棋是个注意力十分集中的智力运动，很多棋手在下棋的时候，就算是外界有人喊他也是听不到的。</P>
日本棋院此前就是发现了秦浩有把提子捏在手里把玩的习惯，才为他量身定制了这么一套规则，而且还故意放在最后一天总决赛时再宣布，结果秦浩竟然能够在如此高强度的对抗中注意到这点，并且还把习惯改了过来。</P>
“这家伙简直就不是人！”</P>
“秘密武器”没发挥效果，武宫正树道心破碎，不到180手就弃子认输，秦浩获得了第一届富士通杯围棋世界大赛的冠军。</P>
也成为第一个拥有围棋世界冠军头衔的职业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