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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0160：行动(第1/2页)
人类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信息交互的速度。
而以海渊层的信息交互速度，时间的流逝要远慢于现实的时间感知。
在司仪体感中，这场由零碎对话组成的诸神会议大概持续了有十多分钟。但当布里阿柔斯宣布讨论结束，诸神的剪影一个个消失在帷幕之后时，他看了一眼现实时间，才发现过去还不到四十秒钟。
不到四十秒的时间，诸神已经将诺德安置区的相关事宜全部都敲定好了。
“希望如此吧。”
感知到此刻司仪在想什么，布里阿柔斯如此道。
“什么意思？”
司仪不禁问道。
“大约在一个月前，也是诺德安置区的那点事情，他们也是觉得自己能够编织好了那座安置区的命运。”
布里阿柔斯的回答中带着一丝讽刺的情绪。
“您的意思是，他们太乐观了？”
司仪道。
“不，我的意思是这帮家伙总是记吃不记打。”
布里阿柔斯与司仪交谈的那张脸笑道。
司仪没有做声——以他的身份与认知，可没有资格去评价那些神祇的行为。
而在沉默中，颤抖的秒针再度转过了一度。
“如果大雷霆启动的话，吾主是否真的会与冥月女神交恶？”
司仪有些不安地问道。
“你在诺德安置区有找到冥月女神吗？”
布里阿柔斯反问。
司仪摇头。
“祂不愿意与你商议，那就说明不会有事。祂有祂的职责与权限，我们也有我们的。倘若祂真敢顶着冥河的反噬出手的话，那对于我们而言反倒还是一件好事。”
布里阿柔斯如此回答。
随即，祂看着司仪又道：
“刚刚的消息，女武神那边的行动已经开始了。酒神教派的首领，我们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好心理疏导工作送到诺德安置区来。而在此之前，你需要做的，就是确保狄俄尼索斯现象不会构建出四级以上的模因实体，以及安置区被激活的酒神病毒感染者不会超过五万。”
“明白。”
司仪行礼道，表情坚毅，回答果断。
布里阿柔斯点头，随即那只托举着司仪的大手，便如贯通天地的山峦一般不断上升。还没等后者反应过来，其意识便重新返回到了基底现实。
此时距离他通过“百臂巨人协议”下潜，刚好过去一分钟。
…………
色雷斯安置区，西部泛希腊文化人口稠密地带。
一直在关注诺德安置区局势的柯蒂斯，此刻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在告知奥林匹斯秩序联合调查小队进驻诺德的情报以后，右甚五郎那边就彻底没了消息。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件好事。
即便他坚信自己的情报隔离工作做得很好——在酒神教派大多数高层的认知中，教派圣地位于澳洲的生态保留地，而色雷斯安置区不过只是北半球的一个相对独立的教省而已。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他修改各枢机主教认知以后的结果。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藏得很好。
更不用说，右甚五郎的脑海里甚至连“圣地”的情报都没有，怎么查都不应该查到自己身上来。。
但此刻他就是很心慌——这类似于一种预感，或者说启示。
在他达到人智极限以后，这种没有任何外界信息启迪就突然出现的预感，曾不止一次令他从委员会与奥林匹斯秩序的围剿下逃脱。
想到这里，他发动了自己常态弥散出去的倪克斯因子，开始排查周围是否有间谍或者特工在自己身边。
倪克斯因子覆盖了色雷斯安置区西部泛希腊文化人口稠密地带大约三分之一的面积，在其编织的网络中，大约有一百五十万个象征着心智活动的光点出现在了他的视界里。
一个个检查他们的心智活动是否有异常，即便是对于柯蒂斯而言也是一件苦差事——哪怕只是初步的筛一遍，也要大概十分钟的时间。
但为了自身的安全，这是完全必要的事情。
在勤勤恳恳地将一百多万人的心智全部筛查了一遍，确定这些人没有任何异常以后，柯蒂斯心中的那种慌乱感还是没有散去。
他站起身，冲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妻子喊道：
“西塔，公司刚刚通知我要去七丘安置区出差，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行李。”
五年前，他替换了西塔那因意外亡故的新婚丈夫，给自己在色雷斯找到了一个掩护身份。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持有时间最长的掩护身份。倒并不是因为这个身份的保密性有多严密，而是……
一个脑袋后面扎着高马尾的女性从厨房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来——最新的端粒修复疗法令这个年近不惑的女人看起来好像才刚成年，她那如少女般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这么急吗？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说话时，戴着袖套的手里还拿着冒着热气的锅铲子。
柯蒂斯用完美的“无奈”情绪回答道：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么急，假如这只是主管想拍新上任部门经理的马屁，那我非辞了这个倒楣工作不可。”
抱怨完，他指了指厨房道：
“还有，菜要糊了。”
西塔像个第一次下厨的小女孩一样惊呼，然后探出来的半个身子从厨房门口缩了回去。
随着西塔消失在视野，柯蒂斯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退，他叹了口气。
五年了……自己也是时候换个新身份了……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他感觉内心抽痛了一下，而西塔的碎碎念也是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传来。
“可别这么说，这年头找个稳定工作不容易，再说去七丘安置区也挺好的，上次你从哪里带回来的土耳其软糖特好吃，这次再给我带两袋回来吧。你等我一会儿啊，等这个菜出锅，我就去给你收拾收拾……”
“咚！”
一声巨响从离他们家很近的距离传来，随即便是如陨星落地一般的剧烈震动。
西塔被这声巨响给吓得锅铲子都差点扔了。
“怎么了怎么？！是家里哪里爆炸了吗？”
西塔慌慌张张地跑出来问。
柯蒂斯一言不发，只是面色阴沉地死死盯着窗外。
他过去也听到过类似的声音——那是轨道空间快速反应部队空投仓坠地的声音，一般来说，只有奥林匹斯企业才有能力部署这样的部队。
派遣一次轨道空间部队的成本不小，他们往往只会为高价值目标而来。
譬如自己。
西塔看着丈夫阴沉的脸，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又是“咚”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语。
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并且距离一次比一次近，造成的震动一次比一次明显。
柯蒂斯的目光穿过了窗外到处乱跑的平民，越过街上堵塞的车流，看到了那些坠落至此的不速之客。
原本应该是亮银色的空降仓在大气层中被灼烧为了黑色，但空降仓上那个无首胜利女神的标志依旧清晰可见。
随着气压平衡“嗤嗤”声响起，空降仓的四面大门打开。四名头戴半覆面式头盔，身着亮银色贴身装甲，背后展开钴蓝色能量翼的女武神迈步从中走出。
几乎是在踏出空降仓的瞬间，她们的目光全部投向了柯蒂斯。
四声坠地声，那就是十六个……
柯蒂斯默默计算着敌我数量，然后头都不回地对西塔道：
“老婆，你先回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或许是从来没有听过丈夫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西塔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默默退了回去。
“你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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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上房门前，西塔如此道。
而柯蒂斯没有回应那个将他当成是另一个人的妻子的关心。
此刻，他的脑子被一个问题填满了。
她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以及，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是想干什么？
那些女武神身后的能量翼展开，身体缓缓漂浮到了半空中。但还没等柯蒂斯制订出什么应对策略，随着身后的翅膀挥动，她们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们出现在了大约百米外的地方。
再一次挥翼，那四个女武神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家中。
而窗户与墙壁全部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暴力闯入的痕迹。
甚至那四个少女都小心控制着自己背后的能量翼，没有对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造成破坏。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那四个空投仓起码砸毁了三条路。
“有的时候我真的搞不清你们究竟是礼貌还是粗鲁……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柯蒂斯有些无奈地抱怨道。
那几个女武神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为首那个虹膜为紫罗兰色的少女用无机质的语气问道：
“你能代表酒神教派说话吗？”
柯蒂斯撇了撇嘴道：
“我就是酒神教派驻色雷斯的枢机主教，想要找比我更有资格的人，你们恐怕得去圣地。”
还是自称明面上的身份好了，她们不一定知道自己身为酒神教派真正首领的身份……
此时的柯蒂斯，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那几个女武神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提刀径直走向了一旁卧室。
“不想被我拆烂身上每一条DNA的话，你最好给我停下来。”
柯蒂斯释放出来的高浓度倪克斯因子近乎凝结成实质，它们就好似一团蝇群拦住了那个女武神。
“无论想谈合作，还是谈开战，都跟我说就好了，不要把无辜的人给牵扯进来。”
柯蒂斯铁青着脸道。
那几个女武神再度互相对视，然后第一次，她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知所措的困惑表情。
那个站在“蝇群”面前的女武神对着房门开口道：
“西塔·比桑特，原极乐教团俄尔普斯派司祭，现酒神教派实际控制人，高危调整路径俄尔普斯深度7调整者。请问您安排在外面的这个男人，有权力代表您说话吗？”
柯蒂斯听不明白她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她刚刚说的那每个头衔，不都是自己的吗？
极乐教团的司祭也好，酒神教派的控制人也好，俄尔普斯路径深度7调整者也好……
那不是自己吗？
为什么她会这么称呼西塔呢？
明明她只是自己心血来潮选择用于掩饰身份的道具罢了……是的，这五年的朝夕相处，自己或许可能爱上了这个聪明贤惠的女人，但怎么可能……
卧室里，传出来了一个柯蒂斯过去从未听到过的冷酷声音。
“不用管他，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了。”
虽然那声音透过房门有些闷，但它听起来确实是西塔发出来的……是的，无论是说话的音调还是音色，都跟平日里西塔生理结构所能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表征拓扑结构却显示，那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那个女武神说道：
“由您改良过的酒神病毒，此刻正在诺德安置区引发一场二类危机，此等行为令诸神无法对您的所作所为再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类危机？
这个词把柯蒂斯从迷茫与恐惧中给拽出了一点，他立刻道：
“这不可能！我给右甚五郎的酒神病毒绝对没有那么强大的破坏……你们听我说话啊！”
四个女武神全部都面向了那间卧室的大门，而他刚刚说出来的话就仿佛一阵空气一般，被在场所有人无视了。
“引发危机的不是我的酒神病毒改良体。俄尔普斯路径的调整者是能够控制住由自己引发的思潮的，但你说的那些感染者，我完全控制不了。”
西塔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此刻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某个嗜好虐待战俘的女王一般残酷。
“我们当然知道高深度俄尔普斯路径调整者的能力，但假如是您的酒神病毒被破译，致使……”
门口那个有着紫罗兰色眼瞳的女武神继续道。
“那就更不关我的事情了，能破译我的酒神病毒，说明他们能破译深度5的暗网科技。假如真有这样的人才，别说我一个小小的酒神教派了，即便是朱庇特都要大力招揽吧。”
西塔嘲讽道。
“是我的酒神教派！酒神教派是我一点点发展起来的！”
柯蒂斯走上前，拦在了那个女武神与卧室门之间，他盯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语气坚定地道。
虽然语气坚定，但他的内心恐怕说不上有多坚定。
或许是为了结束此刻内心的动摇，柯蒂斯直接控制那团凝聚的倪克斯因子，要将眼前这几个女武神全身的DNA拆成核酸碎片。
但下一秒，那缭绕的蝇群消散成了一阵风。
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他在操控……
完全无视了眼前的这个人，女武神继续道：
“即便如此，诸神也认定您提供的酒神病毒在这场危机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即便那并非是您的本意，您需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卧室里爆发出一阵令在场所有人都不安的狂笑声。
“所以呢？诸神派遣你们冲进我的家里，打破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拿着一些玩具耀武扬威，还指望我能不做反抗的束手就擒？你们以为我是谁？我是酒神教派的真正首领，曾经距离狄俄尼索斯神格最近的那个人。
“在这里杀掉你们，不会比拍死几只蚊子难多少，想要我乖乖配合起码拿出一些像样的东西来吧。”
笑累了以后，西塔如此道。
“不，那个人是我才对。我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人。”
被所有人无视的柯蒂斯喃喃道。
但这一次，他说话的声音只剩下气音，像蒸汽一样从嘴唇间飘散。
“我等只是过来传达消息，假如您想杀了我们也请便。但请容许我提前说一句，眼下尼克女神就在距离此处2300米的天空中。杀了我们等同于您选择向密涅瓦开战。”
女武神的视线越过那个两眼失神的柯蒂斯，看着那扇禁闭的卧室门道。
门后的那个人在沉默了许久开口道：
“那就明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几个女武神对视一眼，然后为首的那个道：
“我们希望您能帮助分析那些未知来源的酒神病毒，以及亲自去一趟诺德，令那些感染者恢复正常——拯救四百万无辜的人，这应该不是什么会违反您原则的事情吧？”
女武神的话说完，在场的四人同时升起了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的强烈冲动。
接着，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她们便扇动背后的能量翼返回了先前的空投仓附近。
几乎是在她们离开的瞬间，柯蒂斯家中，那扇一直紧闭的卧室门打开了。
柯蒂斯就这么看着西塔三步并两步的跑出来，然后“嘿”地一声扑了过来。
她就像只考拉熊一样吊在老公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不停撒娇。
“老公~”
被她这么抱住以后，柯蒂斯的表情渐渐变得平静，进而变得温柔。
“怎么了？”
他问道，神情好似已经恢复了自己之前所扮演的那个角色。
西塔则是不断蹭着柯蒂斯满是胡渣的脸，她脑袋后面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地跳动着。
“跟你说跟你说，我要出一趟远门啦，乖乖在家等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