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8c：“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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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018c：“山”(第1/2页)
    西塔的话令飞行器舱内的女武神们面面相觑。
    她们相互交换着眼神，琢磨着这是不是一句打趣的话。
    “这怎么可能呢……”
    最终，这支女武神小队的队长斟酌着开口道。
    但她也只是这么起了个头，就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了。
    毕竟，跟一个可能是全世界最擅长读心的人同处一室，她们还需要通过说话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吗？
    难道要向对方一本正经地解释，就凭她们几个人完全没有这个能力？还是开口说，您自己不是能够看出我们的想法来吗？
    但另一边，看着这几人困惑而紧张的表情，西塔却是有些无奈地道：
    “那这一路上你们干嘛都这么端着，都一言不发的……明明是护送，硬是要把气氛搞得像要送我去行刑一样。怎么了，是公司规定了你们这一路上都不能说话吗？”
    她说着，江湖气十足地拍了拍离她最近的女武神翅膀。
    “拜托，明明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要不然我这一路上也是闷得慌。”
    她这么说着，从对方翅膀上收回了手，期间还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了句“摸起来居然是软的”，惹得众女武神脸上都是一副憋笑的表情。
    就这样，先前压抑的氛围一下子被打开了。先前被西塔摸过翅膀的那个女武神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有些好奇，像西塔女士您这样拥有能够看穿他人内心想法的能力，还有着与他人进行交谈的需求吗？我是说……您应该是能在我说出这个问题之前，就知道我会问些什么的，那像这样的交谈对您来说应该很没意思吧？”
    西塔叹了口气，然后道：
    “所以在你的想象中，我与他人交谈就应该是像单口相声一样，只有我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然后对方则是像个哑巴一样站在那里——因为他每次在张嘴之前，我就能先一步说出他想说的。”
    她说到这里时不由扶了扶额。
    “难怪这一路上你们都一言不发，敢情是都在等着我替你们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啊？”
    几位背后翅膀颜色各异的女武神有些尴尬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当然，我必须得承认类似‘你要说的下一句话是…’这样的预判，在有些时候确实很有用，也经常能够唬到不少人……
    “但与其说这是我能读取出对方的想法，倒不如说这是我在引导对方念头以后表演的戏法。你得明白‘思维’其实不止是寄宿在我们大脑里，也同样寄宿在语言之中。”
    那个女武神的表情有些迷茫。
    “这个……我不是很能明白，”
    她不解地道。
    “语言不止是思维的产物，同样也是思维的一部分。”
    西塔十分耐心地道：
    “一句话在说出口后，便会反过来刺激你的大脑，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甚至是重塑你的思维。即便它可能会有些言不达意，但你也会围绕自己所说出来的话，重新开始构建新的目标、叙事、计划……会说服那就是自己真正的意图，是自己想要的想做的。
    “明白了吗？假如是我替你们把想说的话说出口，那你们是可以‘反悔’的，认为那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说的。而语言刺激本身就构成了思维的过程——阅读、对话、自言自语，乃至内心的独白，其实都是人类思维的一部分，并且是不可或缺的那一部份。”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我有着读取你们思维的能力，也还是需要通过对话来交谈的原因。
    西塔最后如此总结道。
    当然，她没有说完整的是，自己在深度7时解锁的“精神控制”能力，其本质就是通过在其他人的脑海中制造出“心之声”的效果，令对方认为某些想法或念头其实就是来自于自身的。
    据说，这仅仅只是“俄尔普斯”路径创造者雅努斯，为了完成自身遗愿而打造的实验品。
    “我明白了。”
    那个女武神点头道。
    但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明白。
    西塔观测着对方的表征拓扑结构心想。
    但对方在说出了“我明白了”的瞬间，她的思维便为之构建了一套能够说服她的概念体系。至少在短时间内，她不会再被这个话题困扰了。
    看清楚了这一点，西塔点了点头。
    随即她转头看向了另一位女武神道：
    “所以说，你想问什么呢？”
    那位女武神闻言连忙摆手道：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想问。”
    对此，西塔倒是笑得很温柔。
    “别闹，我能看出来你很好奇的。放心吧，不要觉得不礼貌。毕竟相较于问我一些私事，我更讨厌自己被误会。尤其是你的一些猜想错得离谱的情况下。”
    她的这番话，并没有安抚到这位已经脑补了许多事情的女武神。但面对能够一眼看穿自己的俄尔普斯高位调整者，这位女武神最终还是放弃了掩饰。
    “就……您的那个‘丈夫’柯蒂斯，他是不是……”
    她十分尴尬地斟酌着自己应该怎么说——毕竟她们先前都看到了西塔像个热恋少女一般扑在了那个傀儡教主的怀里。
    “他是我的丈夫。”
    西塔十分坦然地道。
    几名女武神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她们之中的队长谨慎地道：
    “但假如我们公司记录没错的话，您的爱人柯蒂斯在第二次网域战争的时候死在了乌拉圭，也就是现如今巴克斯教团的南半球‘乐园’总部。”
    并且还是尸骨无存……
    虽然队长的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西塔还是读出了对方想说的。
    “也是会有类似的事情呢。”
    西塔喃喃着，然后叹息道：
    “所以现如今的他，是我依照回忆构建出来的丈夫。身体是由他留下来的DNA克隆的，而意识则是我参考自己的记忆设置的……也就是说，至少在我看来，他依旧还是回忆中的柯蒂斯。”
    对此，女武神的队长有些疑惑地道：
    “虽然这么说有些，呃……不好意思，但这样技术手段的结合在您看来，真的算是柯蒂斯先生吗？”
    在技术上来看，无论是克隆，还是借由俄尔普斯路径的能力令对方模仿生者做出反应，这些其实都不算是什么难事。
    但这些技术手段最终所能够达成的，只是一个被操作者提线在手里的傀儡罢了——对方的所有反应，本质都是俄尔普斯路径调整者手操控制表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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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连喂死者生前语料的聊天机器人都不如。
    并且从先前他们两人的交流来看，那个“柯蒂斯”似乎只是将西塔当作自己掩护身份的妻子，而并非是这么多年一路奋战过来的战友。
    既然对方是为了复活自己过去的爱人，那为什么又要在这个地方篡改其记忆呢？
    “这不是我在篡改他的记忆，而是我认知里的他，是绝不会接受自己像这样重新复生的。为此，我平时只能修改自己的认知，让我自己觉得当年死在乌拉圭的是自己，而活下来的是他……若不是你们这么突然找上门来，我也不会调回如今这个更契合真实历史记录的认知簇的。”
    看穿了她们疑惑的地方，西塔如此解释道。
    她接着道：
    “说白了，他就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柯蒂斯，这里的关键不在于他而在于我。换而言之，他就是属于‘我’的延伸，是我意识的一部分——你难道会觉得自己的手臂是被自己操控的傀儡吗？”
    西塔如此解释道。
    众女武神试图去理解其中的逻辑，但最终都失败了。
    于是她们得出了那个最标准的结论：这就是典型的人智极限异常认知，心智更接近原生人的她们无法想象这种认知。
    而见她们都这么摆了，西塔也不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解释下去了——确实，没法指望她们能够理解多主体意识并行思维模式，就好像现如今的自己也无法理解心智矩阵里只有一个自我意识是什么感觉一样。
    但唯有一点她需要澄清。
    “无论你们怎么样理解，但毫无疑问，我对于他的爱是真实的。”
    先前那个被她摸过翅膀的女武神大着胆子问道：
    “即便现如今的他只是依照您回忆制造出来的复制品？”
    而西塔却是微笑着点头道：
    “尤其是现如今的他是依照回忆制造出来的复制品……毕竟每一个人类真正会爱上的，不都是这样的存在吗？”
    在场的女武神中有人似乎还想再追问些什么，但这时候，尼克号超音速飞行器的驾驶舱处传来了导航装置的提醒声。
    【正在穿越自律无人机高密度区域，请机舱内的乘客注意接下来躲避无人机巡视而产生的颠簸】
    “躲避自律无人机巡视？”
    西塔有些疑惑地道：
    “不是说这条线路完全避开了自律无人机洋流的吗？这导航怎么搞的，就连这点线路预测都搞不好？”
    几名女武神闻言也是皱起了眉头。
    在人类安置区之外，那些脱缰的恶意程序是切实操控着各类自律构造体群。
    若是从规模上来看，那些无人机、地面构造体、自律鱼雷集群，就好似自然灾难一样铺天盖地——也正是因为那些会自我复制的人工智能灾难，人类现如今才被分割成一个个相对独立的聚集地。
    尼普顿交通凭借自身独有的算法，是人类世界唯一能够高成功率预测各类人工智能集群行动规律的势力。通常来讲，尼普顿交通在维持全球大市场的前提下，其导航系统能够达到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的准确率。
    而像如今这种由奥林匹斯秩序共同委派的紧急任务，投入进更多的资源进行预测，理论上来说准确率至少应该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才是。
    先前西塔在登上这架飞行器时，还特意去驾驶舱看了一眼导航系统，她确定导航由大西洲总部全程负责才安心下来。
    结果现在快要到的时候，那边导航突然启动紧急规避系统了？
    这么重要紧急的任务，导航居然选了一条危险度高的航线？
    “不用担心，西塔女士。”
    女武神小队说着都站起了身——她们身上的装甲开始变形进入到战斗状态，背后的能量翼也逐一亮起。
    “估计是一些技术性错误，尼克号飞行器的机动能力很强的，等闲的无人机都吃不上尾气……即便有无人机靠近机体，我们也会负责将它们全部击落的。”
    女武神小队的队长声音十分镇静地说。
    但她的话才刚说完，导航那边又响了。
    【检测到前方出现空天航母平台与大量掠食者无人机群】
    【数目等级：蔽日】
    【为保证机内乘客人身安全，正在减速规避】
    西塔听完这番话以后耸了耸肩。
    “那现在怎么说？”
    队长没有回答西塔带有调侃意味的问题，她一边直接向上级汇报当前情况，同时要求导航系统为她们设置新的安全路线——哪怕最终抵达诺德安置区的时间要延后一些。
    【正在为您规划新路线……新路线将延长500公里，预计到达时间为东五区凌晨5点20分】
    语言播报结束的瞬间，整台飞行器猛地开始俯冲——若不是机舱里的众人都有两把刷子在手，要是换成普通人，估计此刻在机舱里脑浆都要被摇散了。
    “我怎么总觉得再这么飞下去会有些不妙啊……尼普顿交通以前出过这么大的差错吗？”
    新路线的飞行高度在距离地表约五百米的低空，这倒确实躲过了在平流层巡视的无人机群。
    但在低空安稳飞行了约十分钟以后，西塔有些不安地道。
    通常来说，要是走空路的话，导航一般不会建议低空飞行的。因为在低空虽然不会遇到浮空岛或者航母平台，但许多地面的AI永固服务器都配备有大量的防御系统——指不定就一发脉冲炮从哪个犄角旮旯射出来，或者飞行器一头撞上了某个隐形的能量防御装置上。
    对此，刚接收到上级回复的女武神队长回答道：
    “放心吧，刚刚我已经向上反应过了。现在是尼普顿交通的高层业务员在为我们的导航掌舵……他们已经把沿途所有的永固服务器与计算矩阵都标注出来了。”
    西塔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盯着前方的那座山看了许久，然后才开口道：
    “说实话，我现在就是有些不相信尼普顿交通的导航……比如说，我记得直到到巴尔坎山脉之前，我们这一路上都不应该能看到海拔超过一千米的山才对。”
    她说着，抬手指向了远方的那座目测海拔超过一千五百米的大“山”。
    “所以说，那是什么？”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这句话，那座“山”缓缓张开了它的嘴。
    或者说，在人类观念里接近于嘴的结构。
    如此，这台泰坦巨械露出了它伪装之下的粗犷机械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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