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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曙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琪亚娜好奇的视线。
那双澄澈的蓝眼睛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天真。
他想了想，从脑子里找了一个合适的措辞。
“你吃过没熟的柿子吗？”
好像没那么合适。
琪亚娜被许曙的话弄得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想象一下。”许曙点了点头，指了指嘴巴，“那种感觉……就是你咬一口舌头会发涩，然后整个嘴巴都有种脱水收紧的感觉。”
琪亚娜张大嘴巴，然后真的去认真想了想，还试着让舌头在嘴里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记得涩是什么感觉。
“然后呢？”
“然后那个感觉会散开，从舌尖走到舌根，走到喉咙，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然后会有点酸酸的，就像是你跑到没力气后嘴巴里泛酸水的那种感觉。”
琪亚娜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都有些颤抖。“然……然后呢？”
“然后就是气泡从舌根底下冒上，就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像你把胸口里的气都吐干净后沉在游泳池底下，抬头看水面。
“光从水面透下来，细碎细碎的，晃眼睛，就是万花筒那种感觉，刺一下，刺一下，刺一下……”
他甚至给自己的形容词又增加了一层形容词。
而琪亚娜居然听得很认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杯安安静静的橙汁，按照许曙说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涩，舌头收紧，然后酸从舌根漫上来，然后气泡从底下往上冒，刺一下，刺一下，刺一下。
她的表情从专注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微妙，从微妙变成了嫌弃。
“哕……好难喝。”琪亚娜吐出了舌头，一脸苦相。
老爸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难道老爸的舌头出问题了？
琪亚娜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老爸的舌头肯定是坏掉了！要不然为什么他做的饭菜那么难吃呢？
许曙看着她那个愤愤不平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嗯……还有果香。”
“什么果香？”琪亚娜一惊，连忙追问。
“怎么说呢……这种水果香气很奇怪，感觉就像是水果拼盘独有的那种味道，各种水果混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琪亚娜的眼睛瞬间就集中在了那盘中看不中吃的水果拼盘上。
不过许曙马上又补充了一段说明，“不过还是有点不一样……因为那种感觉不像是尝出来的，更像是闻出来的。”
琪亚娜当即闭上眼睛，对着那个水果拼盘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就听见许曙幽幽的补上了第三句话。
“就是那种……你只是无意间闻到了那种味道，然后脑子里想起那种水果，接着开始唾液分泌后给自己幻想出的味道……”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啊！”琪亚娜猛地抬头，不满的瞪了一眼许曙。
但下一刻，琪亚娜还是重新闭上眼睛，很认真地想象了一下。
想象自己走过水果摊，风把香味吹过来……然后自己回头，已经走过去了，味道还在，但抓不住……
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嗯……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又松开。
最后，她无奈的睁开眼睛，看着许曙。
“许曙……”
“嗯？”
“你说的这个东西……它真的能喝吗？”这是琪亚娜身为一名卡斯兰娜对一种食物发出的最高规格的排斥！
“肯定能。”许曙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你再尝尝。”琪亚娜指了指那杯没喝完的起泡酒，“再喝一口，仔细尝尝，是不是你记错了？”
许曙没有反驳。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喝得很慢，就像一个专业的品酒员。
酒液在嘴里停了一会儿，舌尖，舌根，上颚，喉咙。
气泡在舌底冒上来，果香在鼻腔里转了一圈，涩味散开之后是酸，酸散开之后是微微的回甘。
他放下杯子，认真地想了几秒。“没记错。”
他确实没记错，对各种味道的拆分描述也很准确，就是描述的时候夸张了一点而已……
嗯，而已。
琪亚娜的眉毛挑了一下。“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许曙的表情很认真，琪亚娜的表情也很认真。
然后许曙好像还怕琪亚娜不信，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好吧，其实很好喝。”
琪亚娜：“……”
许曙：“……”
“噗嗤——”琪亚娜绷不住了，“你又骗我！”
许曙放下杯子，也跟着一起笑了。
“有吗？”他一边笑一边反问。
“哼，还不承认？”
琪亚娜把橙汁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大，连带着沙发都弹了一下。
她从茶几上抓过那两支话筒，转身把其中一支怼到许曙面前。“好了！酒喝完了！该唱歌了！”
许曙表情一僵。
“惩罚你给我唱十首歌！”
许曙没敢接。
“对不起”他的道歉来的干脆利落，诚意十足，“我能当听众吗？”
“不！能！”琪亚娜咬着字拒绝的比许曙道歉的更利落。
“其实我五音不全音律不识唱的那叫一个呕哑嘲哳难为听……”
“听不懂，不行就是不行！”
琪亚娜把麦克风又往前递了一寸，“带你来这里就是想听你唱歌的，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可是钱是我付的，地点也是我选的……哦，套餐是你决定的。
许曙看着那支要戳到自己脸上的麦克风。
它悬在他面前，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邀约。
再看看琪亚娜暗自蓄力的表情。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拒绝的话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他只能接过话筒。
琪亚娜满意地笑了，转身面对点歌台，弯着腰，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我来挑歌！你喜欢唱什么？”
“什么都不会。”
“总有一首会的吧？国歌会不会？”
“这个肯定会……你认真的？”
琪亚娜回头看他。
她脸上的表情在告诉许曙——她确实有一瞬间是认真的。
还好她笑了。
“开玩笑的！我看看啊——”
她转过头继续划屏幕。歌单在她指尖下翻滚，而她的表情越来越认真，像是在执行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许曙坐在沙发上，握着麦克风，忐忑的看着琪亚娜。
许曙觉得她不是在挑歌，她是在给他挑选刑具。
“琪亚娜……”
“等一下，马上就好——”
“随便点一首吧。”许曙试图掌握自己的死法。
“不行！第一首歌很重要！”琪亚娜驳回了许曙的请求。
“为什么？”许曙想死个明白。
琪亚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她回过头，看着许曙。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在KTV唱歌。”
许曙没有说话。
琪亚娜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紫色的灯光下很亮。
“所以，我想给你找一首你最擅长的歌曲，唱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