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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决战前夜(第1/2页)
四月十八,戌时三刻。
泉州港外海,刘锜的座船“镇海号”破浪前行。船头,赵旭扶着船舷,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灯火——泉州港到了。海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肋下的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他腰背挺直,目光如炬。
“指挥使,进舱歇会儿吧。”李二狗捧着件披风出来,“海上风大,您的伤……”
“无妨。”赵旭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刘都督,港内情况如何?”
刘锜站在一旁,举着千里镜观察:“港区戒严,所有泊位空着,只有巡逻船在穿梭。码头上有火光移动,应该是搜查的队伍。韩将军在旗杆上挂了三盏红灯,这是安全信号——最后一个‘海龙’还没找到。”
赵旭心中微沉。他看向水师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战船的轮廓。“直航水师大营码头。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最后一个就在那里。”
“镇海号”缓缓驶入港口。戒严的港口异常寂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码头上,韩世忠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赵旭下船,疾步迎上。
“赵指挥使!”韩世忠抱拳,看到赵旭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你的伤……”
“不碍事。”赵旭摆手,开门见山,“韩将军,最后一个‘海龙’,可能就在水师大营码头下。”
韩世忠脸色一变:“指挥使何以断定?”
“钱广怕死,所以供出了九个位置。”赵旭分析道,“但他更怕莲社的报复。水师大营码头是泉州水师的心脏,如果在那里爆炸,不仅伤亡惨重,更会让指挥系统瘫痪。这个位置太关键,钱广不敢说——说了,就算朝廷饶他,莲社的余孽也会杀他全家。”
韩世忠倒吸一口凉气:“我立刻派人下水搜查!”
“等等。”赵旭拦住他,“如果真在那里,可能不只是简单埋藏。慕容德做事缜密,可能会设置机关,贸然行动反而危险。”
他转向刘锜:“刘都督,船上可有熟悉机关术的匠人?”
刘锜点头:“有!福州水师有个老匠人,姓鲁,祖传的机关手艺。这次随船来了,就在后舱。”
“快请!”
不多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被带来,双手粗糙,眼神却锐利。赵旭简单说明情况,鲁匠人沉吟片刻:“若真是重要位置,很可能会设‘连环扣’——触动一个机关,会引发连锁反应。需要先探明结构,再行破解。”
“如何探明?”
“用‘听水筒’。”鲁匠人道,“长竹筒插入水中,贴耳细听,能分辨水下物体的形状和结构。老朽年轻时探过沉船,这法子管用。”
韩世忠立即安排。很快,几个水性好的士兵带着特制的长竹筒下水,潜到大营码头下方。鲁匠人伏在码头边,将竹筒一端贴耳,另一端伸入水中,闭目凝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码头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赵旭靠坐在一张椅子上,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苍白,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约莫一刻钟后,鲁匠人抬起头,神色凝重:“找到了。是个铁箱子,三尺长,一尺宽,用铁链固定在码头基桩上。箱子上有锁,但锁周围有细线牵连——是‘子母雷’机关。若强行开锁,细线断裂,会引爆箱内的火药。”
“能破解吗?”韩世忠急问。
“能,但要时间。”鲁匠人估算,“这种机关精巧,需先拆解细线,再开锁。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赵旭看向天色。现在是戌时三刻,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多时辰。时间来得及,但……
“黑鲨和三十名死士还没找到。”莲叶的声音响起。她和王贵匆匆走来,身上沾着灰尘,显然刚搜寻回来,“将军,我们在城西发现一处地道,通往港口方向。地道里有新鲜足迹,还有这个——”
她递过一块黑色布料,上面绣着一条狰狞的鲨鱼。
“黑鲨营的标志。”赵旭接过布料,“地道通往哪?”
“还没探到头。”王贵道,“但方向是朝着三号泊位去的。我们留了人在那边监视。”
三号泊位……赵旭脑中快速回忆港口布局。三号泊位靠近市舶司衙门,是商船集中的区域。如果死士从那里出来,可以迅速分散到码头各处。
“韩将军,港区戒严,商船都清空了吗?”
“大部分清空了。”韩世忠道,“但有些船的货物还没卸完,船主请求宽限到明早。我答应了,派了兵看守。”
“哪几艘船?”
“一共五艘,都在三号到七号泊位。”韩世忠指向远处,“都是大船,吃水深,一夜也挪不走。”
赵旭心中警铃大作:“那些船可能有问题。黑鲨的人可能就藏在船上!”
韩世忠脸色大变:“我立刻带人去查!”
“等等。”赵旭叫住他,“如果他们在船上,强攻会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他眼中闪过精光:“他们计划四月二十行动,今天才十八,应该还没准备就绪。我们假装不知,暗中监视。等鲁匠人拆了‘海龙’的机关,再收网。”
“可万一他们提前行动……”
“所以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赵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韩将军,你下令,就说找到所有‘海龙’,明天一早解禁港口。那些船主肯定急着卸货,会要求今晚开工。我们顺水推舟,同意,但加强‘守卫’——实际上是把他们包围起来。”
韩世忠眼睛一亮:“好计!我这就安排!”
命令迅速传达。码头上,官兵们故意大声喧哗,庆祝“隐患清除”。消息传到停泊的商船上,船主们果然纷纷请求连夜卸货。韩世忠“勉强”同意,派了双倍的“守卫”上船——实际是精锐官兵伪装。
子时,港口“恢复”了忙碌。五艘商船上灯火通明,工人们装卸货物,“守卫”们来回巡逻。而在暗处,更多的官兵已经就位,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赵旭在水师大营的营房里,靠在榻上,听着各方的汇报。鲁匠人正在码头破解机关,进展顺利;五艘商船已被严密监控,但尚未发现异常;莲叶和王贵带人继续探查地道;刘锜的船队在外海巡逻,防备金国水师。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中。但赵旭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
慕容德已死,黑鲨不过是个亡命之徒,真能布下如此精密的局吗?那些死士藏在哪?三十个人,不是小数目,怎么可能完全隐藏?
除非……
赵旭忽然坐直身体:“李二狗,去请莲叶姑娘来!”
不多时,莲叶匆匆赶来:“指挥使?”
“莲叶,你仔细想想。”赵旭盯着她,“莲社训练死士,一般用什么方式隐藏身份?”
莲叶思索道:“多是伪装成商队护卫、码头工人、僧侣。也有伪装成流民、乞丐的,但那些多在城中,不在港口。”
“三十个人,如果分散伪装,确实难找。”赵旭缓缓道,“但如果……他们根本没想隐藏呢?”
莲叶一愣:“指挥使的意思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赵旭眼中寒光一闪,“如果黑鲨的人,就混在我们‘加强守卫’的队伍里呢?”
营房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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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脸色骤变:“不可能!上船的守卫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个个身家清白!”
“身家清白,不代表不会被收买。”赵旭沉声道,“韩将军,立刻核查所有上船守卫的身份,特别是最近一个月新调来的,或者行为异常的。”
“是!”韩世忠急步离去。
莲叶也反应过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可能在等待信号。一旦‘海龙’爆炸,或者有别的信号,他们就会在船上发难,里应外合。”
赵旭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莲叶,你带一队人,暗中监视那些守卫。发现异常,立即控制,但不要惊动其他人。”
“明白!”
莲叶离去后,赵旭靠在榻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伤口疼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能睡,还有太多事要做。
李二狗端来汤药:“指挥使,您喝点药,歇会儿吧。”
赵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口中蔓延,却让他精神稍振。
“二狗,你说,我们这次能赢吗?”
李二狗毫不犹豫:“一定能!指挥使,您从太原守到幽州,从汴京打到杭州,从来没输过!这次也一样!”
赵旭笑了笑,没说话。他从怀中摸出两枚玉佩——一枚是苏宛儿给的,温润莹白;一枚是帝姬临别时塞给他的,刻着一个“安”字。
两个女子,两段情,都系在这东南海疆。
他必须赢。
为了她们,为了北疆的百姓,为了这大宋江山。
四月十九,丑时。
码头上,鲁匠人终于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拆解完毕。机关已破,可以起捞了。”
韩世忠立即下令。十几个水性好的士兵下水,用特制的工具将铁箱缓缓吊起。箱子出水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箱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铜管和齿轮,如果强行破坏,确实会引发爆炸。
“好险……”韩世忠擦了把冷汗,“多亏指挥使料事如神。”
最后一个“海龙”被安全运走,港口最大的隐患解除。但赵旭却没有放松,因为另一边的监视有了发现。
营房里,莲叶低声汇报:“指挥使,我们发现三个守卫行为异常。他们不参与卸货,总在船舱附近转悠,还暗中观察其他守卫的动向。更可疑的是,其中一个人的靴子上,沾着地道里的红土——泉州只有城西那条地道有这种土。”
“确定吗?”
“确定。”莲叶点头,“王大哥带人悄悄比对过,土质完全一致。这三个人,很可能就是从地道潜入港口的死士。”
赵旭沉吟:“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视,看看他们和谁联络。黑鲨一定在附近指挥,要把他引出来。”
“是。”
寅时,港口“卸货”进入高潮。五艘商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而在暗处,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进行。
三个可疑的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焦躁。其中一个人悄悄走到船尾,从怀中掏出一支竹哨,放在嘴边——
“动手!”莲叶低喝。
埋伏的官兵瞬间扑出。那人还没来得及吹响哨子,就被按倒在地。另外两人想反抗,也被制服。
但就在此时,港口外海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三号泊位的一艘商船上,火光冲天而起!
“着火了!着火了!”船上传来惊呼声。
混乱瞬间爆发。工人们四散奔逃,其他船上的守卫也骚动起来。而就在这混乱中,十几道黑影从各艘船上窜出,手持刀剑,扑向码头上的官兵!
“果然有埋伏!”韩世忠拔刀大喝,“迎敌!”
官兵们早有准备,迅速结阵。但那些黑影个个悍不畏死,武功高强,一时间竟冲破了第一道防线。
赵旭在营房里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挣扎着要起身。李二狗急忙按住他:“指挥使!外面危险,您不能去!”
“扶我出去!”赵旭厉声道,“黑鲨要的就是混乱,他一定还有后手!”
李二狗咬牙,搀扶着赵旭走到营房门口。码头上,战斗正酣。二十多个死士与官兵混战,而更远处,港口外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几点灯光——是船!不止一艘!
“金国水师来了!”瞭望哨惊呼。
刘锜的船队正在外海巡逻,但那些灯光从东北方向来,显然是另一支船队。他们趁着港口混乱,悄悄靠近了。
“中计了!”韩世忠脸色铁青,“黑鲨故意暴露死士,引我们交战,真正的杀招是海上的船队!”
赵旭却摇头:“不,这才是开始。黑鲨的目标不是强攻,是……”
他话音未落,港口各处突然同时响起爆炸声!
“轰!轰!轰!”
不是“海龙”那种水下爆炸,而是普通的霹雳火。爆炸点分散在码头、仓库、甚至市舶司衙门附近。火光四起,浓烟滚滚,整个港口陷入更大的混乱。
“他们在制造恐慌!”赵旭急道,“韩将军,不要被牵制!主力守住码头,防止敌军登陆!刘都督的船队会拦住海上的敌人!”
韩世忠醒悟,立即调整部署。官兵们不再与死士缠斗,而是收缩防线,守住码头要冲。死士们虽然凶悍,但人数处于劣势,很快被分割包围。
海上,刘锜的船队也发现了敌踪,迅速转向迎敌。炮声隆隆,海战爆发。
赵旭站在营房门口,望着眼前的混乱景象,脑中飞速运转。黑鲨的计划很明确:制造混乱,牵制守军,为海上船队创造登陆机会。但他总觉得,还少了什么……
“指挥使!”莲叶满身血污地跑来,“抓到一个头目!他说黑鲨不在船上,他在……”
“在哪?”
莲叶指向港口最高的建筑——市舶司衙门的钟楼:“他说黑鲨在那里,要亲眼看着泉州港变成火海。”
赵旭抬头望去。钟楼在夜色中矗立,顶端确实有个黑影。
“他想干什么?”
“钟楼里藏了火药。”莲叶急道,“黑鲨要炸钟楼!钟楼一倒,会砸塌旁边的粮仓,引发大火。到时候港口一片火海,海上船队就能趁乱登陆!”
好狠的计策!钟楼是港口的制高点,一旦倒塌,不仅是物理破坏,更是心理打击。
“必须阻止他!”赵旭咬牙,“谁离钟楼最近?”
“王大哥带人在衙门附近,但被死士缠住了。”
赵旭看向李二狗:“二狗,你带一队人,去支援王贵。务必在钟楼爆炸前,拿下黑鲨!”
“是!”李二狗领命而去。
赵旭又看向莲叶:“莲叶姑娘,你去码头,协助韩将军稳定局面。记住,擒贼先擒王,只要黑鲨伏法,这些死士就没了主心骨。”
“那您……”
“我在这里指挥。”赵旭扶着门框,虽然摇摇欲坠,但眼神坚定,“快去!”
莲叶重重点头,转身冲入夜色。
营房里只剩下赵旭一人。他靠着门框,望着远处的钟楼,听着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握紧了拳头。
这一夜,泉州港注定无眠。
而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