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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下来，陈凡的生活变成了规律的三点一线。
两天去镇上，推着三轮车，在机械厂门口吆喝，数钱数到手抽筋。
一天留在村里，下地挣工分，堵住那些闲言碎语的嘴。
而在村里干活的日子，他总是早早把定额做完。
然后在下午四点前，准时回到知青院。
锁好门窗。
将那些洗净的黄瓜、茄子、豆角分门别类地装进编织袋。
深吸一口气。
闭眼。
穿越。
再次睁眼，世界变了颜色。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
这个点，柳眉姐介绍的那个日结装卸工的活儿早就开工了，赶过去也只能吃闭门羹。
陈凡并没有懊恼，反倒长舒一口气，把装满蔬菜的编织袋往墙角一搁。
日结工看天吃饭，虽说有时候一天能挣个两三百，运气好碰上急活儿甚至更多，但那种把命运交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让他心里发虚。
还是伺候土地踏实。
只要种子撒下去，汗水流出来，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想起孙书记家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赵婶，陈凡露出笑意。
前两天，他顺手从现代的小摊上花两块钱买了个带亮片的小发卡，回去送给了英子。
那丫头乐得差点没蹦上房顶，在那没有色彩的年代，这点廉价的工业塑料闪光，简直就是稀世珍宝。
这一送不要紧，赵婶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凡子，还得是你脑瓜子灵。”
昨天傍晚，赵婶一边往陈凡的篮子里硬塞了一把刚摘的长豆角，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自家闺女。
“不像我家英子，也就是个收钱对票的死脑筋。这年头，光会干活不行，得会盘算。你会拿东西换东西，这是本事。”
当时赵婶眯着眼，上下打量陈凡，那眼神看得陈凡心里直发毛。
“也就是你是男娃，你要是个女娃，我说啥也得把你给大伟定下来当媳妇。这日子要是交给你过，哪怕是石头缝里都能攥出油来。”
陈凡吓得连连摆手，苦笑着自嘲。
“婶子您可别捧杀我。我这是十次买卖，一回赚，三回险，剩下六回也就是混个不赔本。哪有英子妹子踏实，那才是过日子的正经路数。”
赵婶听了这话，反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英子心眼实，没长开。真要是找个太精明的，怕是要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还是找个老实巴略的稳当。”
虽说做不成“儿媳妇”，但赵婶对陈凡的支持却是实打实的。
她是个爽利人，既然陈凡说要去山里换东西，她就把自家自留地里的菜看得更紧了，甚至还多开垦了一垄荒地，专门种些不出数的叶子菜。
每次陈凡从村里走，赵婶都会把摘好的菜归拢得整整齐齐，连泥土都抖搂干净。
“拿去，都拿去！反正自家吃不完也是烂地里，你去山里换点针头线脑的回来也是好的。”
陈凡看着脚边这几袋子货。
水灵的黄瓜，顶花带刺；紫得发亮的茄子，像打了一层蜡；还有那些翠绿的小白菜，叶片上似乎还挂着1979年的露珠。
没有城管追赶，没有投机倒办的帽子，只要肯弯腰，遍地是黄金。
陈凡熟练地把菜分装好，背起行囊，融入了2017年喧嚣的街道。
这一趟，运气不错。
他在菜市场边缘找了个空档，仅仅两个小时，带来的三四十斤菜就被那些识货的大妈大爷抢购一空。
“小伙子，你这菜味儿正！有股子小时候的清香味，不像超市里的，吃着跟嚼蜡似的。”
“下回还来啊，大妈给你留着地儿！”
陈凡数着手里这一沓零碎的钞票。
有一百的红票子，也有五块十块的零钱。
一共108块5毛。
在这个时代，这只是一顿像样的晚饭钱；但若换算成物资带回1979，这就是一笔巨款，是妹妹陈清芸好几个年的学费，是全家人能把肚子撑圆的口粮。
把钱揣进兜里，贴着胸口，那种滚烫的温度让人上瘾。
在这个时代，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不用看供销社售货员的脸色，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地找票证。
这种自由，太迷人了。
陈凡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虽然混杂着汽车尾气，但他却闻到了希望的味道。
“叮铃铃——”
那部柳眉送的旧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赖爹爹”三个字。
陈凡神色一凛，今天是赖爹爹出院的日子。
市第三医院门口。
陈凡赶到的时候，正看见韩豆豆满头大汗地从一辆出租车的后备箱里往下搬东西。
赖爹爹拄着拐杖站在一边，虽说气色好了不少，但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依旧写满了不高兴。
“我都说不用买！不用买！这腿又没断，养养就能走！”
老头指着韩豆豆刚组装好的一辆崭新轮椅，胡子翘得老高。
“这得多少钱？啊？你这孩子赚钱是大风刮来的？败家！”
韩豆豆也没脾气，一边擦汗一边赔笑。
“爷爷，医生说了，您这骨头脆，得少负重。这就一代步工具，我也没花多少钱。”
说完，他冲刚跑过来的陈凡挤了挤眼。
陈凡心领神会，上前一把搀住赖爹爹的胳膊。
“赖爷爷，这就是豆豆的一片孝心。您想想，您要是坐着这洋气的车回去，街坊邻居不得羡慕死？这叫派头！”
赖爹爹愣了一下，原本紧绷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哼，就你们会说话。派头？我看是让人看笑话！”
嘴上虽硬，身体却很诚实。
在陈凡和韩豆豆的搀扶下，老头一屁股坐进了轮椅，手摩挲着扶手，还试探性地转了两下轮子。
“这玩意儿……倒还算顺滑。”
叫了一辆拉货的小面包，连人带轮椅，一路颠簸回到了那条熟悉的步行街后巷。
刚进小院，赖婆婆就迎了出来。
老太太眼圈红红的，显然是担心坏了，可还没等她开口问寒问暖，坐在轮椅上的赖爹爹先开了炮。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墙角那盆君子兰，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
“哎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能离家！”
赖爹爹痛心疾首，指着那盆花。
“老婆子，你是不是又给它浇水了？啊？我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这花喜干不喜湿，你看看，这叶子都发黄了！你要淹死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