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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被女儿摇得头晕,心里盘算了一下。
确实,这一百斤菜在集市上也就卖个几毛钱,还得碰运气看有没有人买。
而那双袜子,哪怕去供销社买,也得一块多,还要工业券!
这么一算,自己简直是占了大便宜。
可咱是长辈,不能坑了这没爹娘疼的孩子。
“凡娃子,这一百斤鲜菜……是不是太亏着你了?”
赵婶有些过意不去,“要不,婶子再给你添点晒好的干豆角?那是留着过冬吃的,实在。”
陈凡强忍着心头的狂喜,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行吧,既然婶子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今晚下了工,我去您家挑菜。”
“好嘞!”
英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到了晚间,陈凡挎着满当当的竹篮,在知青院挨个屋敲过去。
翠绿的黄瓜、鲜红的番茄,带着露水和泥土的腥气,硬塞进几个知青的手里。
走到西边角落那间屋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邹耀青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张薄薄的纸,指节泛白。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埋头看书的眼镜男,此刻眼底却燃着两团火。
他嗓音发颤,把那张纸递到陈凡眼皮底下。
“小凡。”
“我走成了。”
借着月光,那红色的印章格外刺眼。
录取通知书。
“好样儿的!”
陈凡由衷替他高兴。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的车。先回家,再去报到。”
邹耀青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镜片,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晚,我想请大伙儿吃顿饭,算是……散伙饭。就在这院里。”
他目光灼灼盯着陈凡。
“小凡,你手艺好,这顿饭,得麻烦你掌勺。”
“包在我身上。”
陈凡答应得干脆。
到了晚间,老宅里的五个人头一回凑齐了。
破旧的八仙桌围了一圈人。
赵文雅大大咧咧地拍了桌子,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不知在何方的家。
“我那儿还藏着半斤酱牛肉,家里寄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李向阳思忖片刻。
“光有肉不行。”
“明儿一早我上山,运气好的话,给你们整两只野兔子回来打牙祭。”
陈清芸坐在小板凳上,听得两眼放光,小手抓着衣角。
“哥,那我去河沟里摸鱼!我都看好了,那芦苇荡下面有大鲫鱼!”
“不行。”
陈凡想都没想,冷脸否决。
“水深草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淹死了都没人知道。”
清芸的小嘴立马撅得高高的,脑袋耷拉下去。
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能给哥哥分担点压力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却被这么无情地剥夺了。
“小凡,要不这样。”
李向阳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小姑娘,有些不忍。
“让她跟着我上山。就在外围转转,采点蘑菇野菜,不往深山里走。我看着她,出不了事。”
陈凡看了看妹妹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李向阳那宽厚的肩膀,沉吟片刻。
“行,那麻烦你了。看紧点。”
……
次日,日上三竿。
知青们都出了门,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蝉鸣。
陈凡反锁好屋门,那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灶台黑洞洞的口子仿佛一张巨口,将他吞噬。
再睁眼,已是2017年。
陈凡动作麻利地脱下那身土布衣裳。
换上上次买的牛仔衬衫,下摆随意打了个结,配上一条宽松的阔腿裤。
这年头流行的复古风,正好掩盖了他身上那股子土味。
将换下的旧衣塞进角落,他提起那一大袋子从1979年带来的蔬菜,推开后门。
翻过长满杂草的小土坡,喧嚣的人声浪潮般涌来。
步行街的那个角落,老两口正费力地支着摊子。
赖爹爹的手有些抖,挂衣架怎么也挂不上去。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稳稳地接过了架子。
“爷,我来。”
陈凡二话不说,三两下就把摊位支棱起来,又蹲下身,熟练地帮着把袜子分门别类摆好。
赖婆婆眯着昏花的老眼,好半天才认出这个俊后生。
“哟,是你啊,小伙子!”
陈凡咧嘴一笑,把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往摊位上一放。
“上次那袜子帮了大忙,我也没啥好谢的。家里地里刚摘的菜,给二老尝尝鲜。”
袋口敞开。
一股子清冽的蔬菜香气瞬间溢了出来,在这个充斥着尾气和香精味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那黄瓜顶着嫩刺,番茄红得不均匀却透着自然的光泽,甚至还沾着几点那个年代特有的黑泥。
“这……”
赖爹爹眼睛亮了,伸手拿起一根黄瓜,轻轻掐了一下,汁水四溢。
“这味儿正!不像现在超市里卖的那些大棚菜,吃起来跟嚼蜡似的,一股子药水味。”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怀念。
“以前我们在乡下,那野菜才叫香呢,荠菜、马齿苋……现在的年轻人恐怕都没见过。”
陈凡心里一动。
野菜?
1979年的田埂上,那玩意儿遍地都是,猪都吃腻了!
“爷,您要想吃野菜,下回我给您带!”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地儿多得是,全是野生的。”
“那哪行,这菜多少钱?不能白拿你的……”
赖婆婆慌忙去掏那个贴身的布钱袋。
“谈钱就俗了!您二老留着吃,我还要去送货,走了啊!”
陈凡根本不给老人掏钱的机会,长腿一迈,几步就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
城中村,那是这座光鲜城市的伤疤。
握手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电线像蜘蛛网一样遮蔽了天空,地面永远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陈凡捏着柳眉给的地址,在迷宫般的巷子里转了半个钟头,才在一个昏暗的单元楼前停下脚步。
一楼的铁门紧闭,锈迹斑斑。
他也没敲门,就这么蹲在对面的台阶上,盯着那扇门发呆。
十多分钟后,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一个身影哼着歌,踩着猫步走来。
那头棕黄色的波浪卷发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扎眼,像是顶着一团枯草。
柳眉手里拎着个外卖盒,脸上画着有些浮夸的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