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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会坏，清芸眼里的心疼瞬间压过了谦让。
在这个浪费粮食会被戳脊梁骨的年代，让肉馊了简直是犯罪。
“那我吃了……真吃了……”
小丫头像是接到了什么重大任务，埋头苦干。
整整一只烤鸭，外加那个时代少见的精米饭，竟然被兄妹俩吃得干干净净。
大部分都进了清芸那干瘪的小肚子。
看着桌上那一堆光溜溜的骨头，清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随即眼神一凛，手脚麻利地找来几张旧报纸，将骨头仔仔细细地包了好几层。
“哥，这骨头不能扔外头，会被野狗刨出来。”
“我埋后院菜地里去，挖深点，正好给菜当肥，神不知鬼不觉。”
陈凡赞赏地点点头。
等清芸一身泥土味地钻回屋，陈凡指了指墙角的那个掉了漆的樟木箱子。
“把袜子、凉鞋，还有那些没穿的背心，都锁进这箱子里。”
陈凡把一把铜钥匙塞进她手里，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清芸，你记住了。今晚的事，咱们吃肉的事，还有这些东西，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哪怕是老张叔也不能提一个字！”
财不露白。
在这个平均工分值几分钱的年代，这点东西足够引来无穷无祸患。
清芸紧紧攥着钥匙，重重地点头。
“哥你放心，谁要想开这个箱子，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她把箱子锁得咔咔作响，又用力拽了几下锁头，确定万无一失后，才把钥匙贴身藏进了内衣口袋里。
处理完一切，夜已深沉。
陈凡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摸向隔壁知青点的女寝。
他得跟赵文雅打个照面，不然这彻夜未归的事儿圆不过去。
赵文雅睡觉轻，门轴一响她就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声是谁，听见陈凡含糊应了一声“回来了”，便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知青点的公鸡叫得撕心裂肺。
赵文雅端着搪瓷脸盆蹲在屋檐下刷牙，满嘴白沫。
见陈凡打着哈欠出来，她吐掉嘴里的水，眼神犀利地扫了过来。
“陈凡，昨儿个一下午没见人影，孙大伟替你挡了一阵。你跑哪去了？”
赵文雅是个爽利人，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陈凡早已打好了腹稿，一边从水缸里舀水洗脸，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去了趟十八里河。”
“十八里河？”
赵文雅愣了一下，那是个偏远地界，属于两个公社的交界处，是个有名的三不管地带，“跑那鬼地方干嘛？鸟不拉屎的。”
陈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凑过去。
“赶大集。”
“那地方偏，管得松。好些个山里的猎户、还有倒腾货的都在那换东西。关键是……”
陈凡左右看了看，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里买东西，不要票，还便宜。”
赵文雅手里的牙刷掉进了脸盆里。
知青们最缺什么？
不是钱。
家里多少都会寄点补贴，手里攥着钞票的大有人在。
缺的是票！
粮票、布票、工业券，这些才是硬通货。
没有票，有钱也只能干瞪眼。
“你说真的？不要票？”
赵文雅一把抓住陈凡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他骨头捏碎，“都有啥？什么时候还有集？”
陈凡心里暗笑，脸上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那是鬼市，不固定的。我也是听一老乡随口提了一嘴，碰运气的。下次啥时候开，谁也说不准。”
赵文雅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满脸的失望。
“也是……这种好事哪能天天有。”
陈凡见火候差不多了，装作不在意地从兜里掏出一双袜子。
雪白，细腻，透着一股子高级感。
正是昨天从2017年带回来的尼龙袜，但在此时人眼里，这就是紧俏货。
“不过我也没空手回。碰上个倒腾库存的，说是次品处理，便宜。我看这料子像是尼龙混纺的，挺结实，就顺手抄了几双。”
“尼龙袜？！”
赵文雅的嗓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她一把抢过那双袜子，放在手里反复摩挲。
这种手感，这种弹性。
供销社里也是要凭工业券才能抢到的紧俏货，而且那颜色灰扑扑的，哪有这么白的？
“次品？这哪是次品！这比供销社的一等品还好！”
赵文雅激动得呼吸都急促了，死死攥着那双袜子不撒手，“陈凡，你买了多少？什么价？能不能匀我两双？”
在这年头，脚上的一双袜子往往能看出一个人的家底。
村里人大多穿的是自家老娘或媳妇纳的布袜子，厚实是厚实，可不透气，一天下来硬得像两块铁板，汗味能熏死耗子。
而尼龙袜，那是城里人才穿得起的“轻奢品”。
轻薄、透气，还有那股子顺滑劲儿，穿在脚上跟踩着云似的。
陈凡也不废话，手伸进兜里掏出四双袜子。
黑的、藏蓝的、灰的，还有一双带点暗菱格花纹的。
往破旧的窗台上一摆，那细腻的光泽瞬间把周围灰扑扑的土墙都比了下去。
赵文雅的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补了又补、后跟磨得透亮的棉布袜，脸颊微微发烫。
“挑两双吧。”
“看在你帮过我们兄妹的份上，一块钱一双，不要票。”
“一块？！”
赵文雅惊呼出声，这可是壮劳力好几天的工分钱。
可她的手却很诚实，指尖在那双带有暗纹的袜子上流连忘返。
这种触感，滑溜溜的，若是穿进凉鞋里，走在回城的路上，那得多体面？
她咬了咬牙，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层层揭开，数出两张一块钱，狠狠拍在陈凡手里。
“这双带花的，还有这双灰的，我要了！”
钱货两讫。
赵文雅迫不及待地抓起那双带花的尼龙袜，对着朝阳翻来覆去地看。
阳光下，袜子的纹路细密均匀，连个多余的线头都找不着，弹力大得惊人，一扯一松，立马恢复原状。
“陈凡，你老实交代。”
赵文雅猛地抬头，狐疑地盯着陈凡，“这哪是什么次品？我看供销社柜台里锁着的一等品也没这质量好！连个跳丝都没有，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或者是……”
她想说是不是偷的，又觉得陈凡没这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