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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盯着柳眉那张精致的脸，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女人。
不爱吃肉厚多汁的鸡腿，偏爱皮包骨头的鸡翅？
这世道真的变了。
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信条里，鸡腿就是餐桌上的皇冠，是年夜饭里最耀眼的明珠。
每逢过年，他和妹妹们都要眼巴巴地盯着那两只腿，只有最受宠的孩子或者是家里最尊贵的长辈才有资格享用。
至于鸡翅？那是没什么肉的边角料，是实在没得吃才用来唆味的鸡肋。
“眉姐，你没拿我寻开心吧？”
陈凡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放着满嘴流油的大肉不吃，去啃骨头？”
“谁跟你寻开心。”
柳眉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就好那一口糯劲儿。赶紧的，别磨蹭，我要三个翅中，别的我都不要。”
陈凡晕乎乎地转过身，冲着老板比划手势。
“老板，一只整鸡，再加两个大腿，三个翅中！”
陈凡捏着找回来的零钱，心里不知是疼还是爽。
三十五块五！
搁在白石村，这可是一个壮劳力整整两个月的工分钱！如今也就是一顿宵夜。
肉香很快把心疼盖了过去，但只有干肉不行，得有喝的。
“这儿有快乐水吗？就要带气的那种。”
陈凡想起上次那个黑乎乎却甜得钻心的饮料。
“你是说可乐吧？”
柳眉指了指旁边的小卖铺，“去那买，听姐的，买大瓶的划算。”
陈凡钻进小卖铺，顺着老板的指引看向冷柜底层，整个人再次定住了。
黑褐色的液体装在一个足有半个暖水瓶那么大的塑料桶里，瓶身上的红标写着“2升”。
这玩意儿……也是给人喝的？
在供销社，汽水都是玻璃瓶装的，小小一瓶，喝完还得退瓶子。
眼前这瓶，怕是够全家喝三天！
“大！真大！”
陈凡抱着这沉甸甸的塑料瓶，嘴里啧啧称奇。
这未来的物件，主打的就是一个豪横，量大管饱！
回到座位，塑料杯里倒满了咕嘟咕嘟冒泡的黑色液体。
两人也不讲究，直接上手。
陈凡左手抓着那根比他拳头还大的鸡腿，一口咬下去，焦脆的鸡皮连着滑嫩的腿肉在口腔里爆开，滚烫的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
香！真他娘的香！
这才是肉！这才是生活！
对面，柳眉却吃得斯文得多。
她捏着一只鸡翅中，红唇轻启，一点点撕扯着骨头缝里的嫩肉，时不时抿一口可乐，脸上全是满足的神色。
居然是真的。
看着柳眉把鸡翅啃得干干净净，对旁边那堆成小山的鸡胸肉看都不看一眼，陈凡算是彻底服气了。
这城里人的怪癖，他是真搞不懂，但只要眉姐高兴，这钱就花得值。
风卷残云。
桌上只剩下一堆骨头和半瓶没喝完的可乐。
陈凡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动作麻利地把剩下的可乐瓶盖拧紧，顺手就要往随身的竹篮里塞。
“哎，那剩下的不喝了就扔了吧，带着怪沉的。”柳眉见状劝了一句。
“别介！”
陈凡护食似的把瓶子塞好，眼里闪着精光。
“这瓶子结实着呢，还是旋盖的，不漏水。带回去装水、装散酒、装煤油，那是顶好的东西！在我们那……咳，我是说，这扔了太可惜。”
这年头，一个好端端的带盖塑料桶，在村里那是能当传家宝使唤的物件，哪能说扔就扔。
柳眉无奈地摇摇头，也没拦他，只当是他这人节俭惯了。
酒足饭饱，陈凡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着手回去，每一秒钟都得转化成那个年代急需的物资。
“眉姐，跟你打听个事儿。”
“如果要买油盐酱醋糖这些日用品，量稍微大点，去哪买最便宜？我想着……囤点货。”
“你要批发？”
柳眉挑了挑眉，掏出纸巾擦拭着手指，“量大的话，网购最方便，拼单打折还要便宜。不过……”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凡这一身行头。
“你们村哪怕有快递，估计也送不到家门口吧？”
陈凡苦笑。
别说快递了，白石村连通电都费劲，邮递员半个月才来一次大队部。
“那就只能去粮油批发店了。”
柳眉拎起包，踩着高跟鞋站起身，干脆利落。
“正好附近有一家老店，这会儿估计快关门了，但老板我认识。走，姐带你去，帮你杀杀价。”
跟着柳眉穿过两条热闹的夜市街，拐进一条相对昏暗的老巷子。
一家挂着“诚信粮油”招牌的店铺正准备拉卷帘门。
老板是个穿着跨栏背心的谢顶中年人，一脸的不耐烦，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
“老赵，别急着关门，带个朋友照顾你生意来了！”
柳眉还没到门口，清脆的声音先传了过去。
老板抬头看见是柳眉，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没多少笑模样，懒洋洋地把卷帘门往上推了推。
“眉丫头啊，这么晚了还要啥？赶紧的，我要回去看球赛。”
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不仅没让陈凡生气，反而让他浑身舒坦。
这才是他熟悉的味道嘛！
那些大商场里的服务员笑得太假，让他心里发毛。
这种国营商店供销社式的冷脸，让他瞬间找回了主场作战的感觉。
陈凡一步跨进店里，目光迅速扫过货架。
这里的东西包装简陋，大多是大袋装或者散装，但胜在量大、实惠，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那张清单：
白糖、红糖，这是硬通货，补充热量还能当礼品；
盐，村里经常缺盐，腌菜更是大户；
还有猪油、酵母、五香粉、酱油……这些能让那个寡淡年代的食物发生质变的神奇粉末。
“要么红糖吧。”
陈凡指尖在那袋褐红色的沙砾上碾了碾，黏糊糊的，带着一股特有的焦甜味。
白糖虽然金贵，但红糖在这个年代可是补血养气的硬通货，特别是给坐月子的女人或者身体虚弱的知青，这一勺下去，比什么药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