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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的冯秩在姜嘉芙扑过来的一瞬,咳咳咳嗽了两声。
这让姜嘉芙想要扑进他怀中的动作骤然僵了一瞬。
她连忙乖顺站在了车前,小心翼翼伸出手来相扶。
“秩表哥,你还好吗?”
马车上的男子抬起眼来,脸颊瘦弱苍白,皮肤透地和玉似的。
他掀起一双狭长的眉眼,苍白的嘴角略弯了弯。
“芙儿,长大了。”
声音有气无力。
冯秩如今二十二岁,和昭明帝一样年纪,甚至比昭明帝还略大几个月,但是昭明帝看起来已经是一个男人模样了,他还是一派病弱少年的样子,仿佛整个人的状态都停留在了在吐蕃的那几年,从来没有变过。
姜嘉芙有些心疼。
“表哥,你如今怎么瘦成这副模样?”
怪不得会在舅舅去世后不久也去世,他这副样子,能经得住什么打击?
冯秩却摇了摇头。
“表哥没事,倒是芙儿,咳咳......长成大姑娘了。”
姜嘉芙一喜,抬手便要去搀扶冯秩。
“我比上次见你长高了两寸呢!”
就在她一脚迈上马凳,抬手刚刚碰到冯秩袖角的一瞬,忽地感觉身后劲风袭过,接着腿弯忽地一软,整个人便朝后仰倒过去。
“啊!!!”
姜嘉芙惊呼一声。
冯秩也瞬间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突然发生的变故。
他后知后觉想要伸手去拉姜嘉芙,可已经慢了,手指只触到了姜嘉芙的袖角,眼睁睁看着姜嘉芙从马凳上摔了下去。
“芙儿!”
姜嘉芙絶望之际闭上了眼,脑海中瞬间浮上来一张面容,她发现自己此时此刻这样危机的关头,竟然在期盼......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风裹挟而过,她整个人便摔进了一个带着熟悉皂角冷香的怀抱中。
那结实的胸膛,有力的手臂,还有抬起头,看到的那双沉黑的眉眼。
咕咚。
姜嘉芙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是谢烬。
真的是他。
她似乎早有预料,在刚才摔倒的那一刻就觉得,一定会有人接住自己。
而那个人......
四周围的声音全都散去,姜嘉芙只听得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剧烈撞击着胸膛,撞得她耳膜阵阵嗡鸣。
“谢烬......”
她喃喃出声。
男人遮住了阳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巨大的侵略感倾轧而来,辨不清他的神色。
“公主,小心脚下。”
谢烬薄唇轻启。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时间被无限拉长。
姜嘉芙觉得,他们根本没有十日没见,仿佛只是刚才见过,刚才谢烬牵着她的手,将她拥在怀中,轻柔地用骨节分明的大掌给她上药,揉捏,将她从冰冷的湖水中救出,将她从被火海包裹的惊惧中拉扯出......
自己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人。
就像是......
在摔倒的第一时间,她的脑海中率先浮上来的那张脸就是谢烬。
就像是她认定了,他会出现。
然后他将她扶起来站稳。
姜嘉芙视线牢牢定在谢烬的脸上,直到他退后一步,垂下眼。
她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理智渐渐回笼。
刚才那些旖旎心思渐渐退去,现实涌上脑海--
谢烬说自己管不着他的事。
哦,管不着是吗?
好啊!
那他也管不着她!
他管得着自己是不是要摔倒吗?
她宁愿摔倒,也不会领这个人的情!
一众人咋咋呼呼就围了上来。
“芙儿!你还好吗?”
“公主!没摔着吧?”
姜嘉芙瘪着嘴,一直等着谢烬再说一句什么,却见男人已经退后到马车一旁,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气得一跺脚,嗔了一句:
“讨厌死了!”
四周围的下人都听到了姜嘉芙这句嘟囔,有些面面相觑。
倒是昭明帝上前两步,将姜嘉芙上下打量一通,然后道:
“讨厌什么?自己站不稳摔倒了还和自己置气呢?娇气!还好谢烬反应快,不然你就摔着了。”
然后他抬起头,对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平郡王伸出双手来。
“表兄,许久未见了!”
平郡王面色苍白,没有回皇帝的礼,却是满脸疑问似的看向了一旁的谢烬。
“谢烬?你,你是......定国公府世子谢烬?”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烬,似是完全不敢相信。
皇后笑着解释了一句:
“平郡王许久未回京,怕是许多事不知道,这位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秉笔太监了。”
“太监?”
平郡王的脸色在一瞬间经历了十分复杂的变幻,先是震惊,紧接着就是愤怒,最后是惋惜。
但他不愧是个聪明人,这表情变化只有一瞬间,转而恢复平静,面色如常地和昭明帝叙话去了。
城门外的一场会面很快结束,赐御酒、问君安,没有很隆重,但却很温馨。
不多时,銮驾便回城了。
长安街已经清道肃清,但百姓们还是可以在两道张望。
在百姓们好奇的视线之下,姜嘉芙没有和皇帝以及平郡王他们乘坐御辇,而是坐上了舅舅昌裕侯的车驾。
昌裕侯斟了一盏茶递给姜嘉芙,看着对面一脸期盼的外甥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芙儿,我已收到你的信了。”
姜嘉芙点头如捣蒜,脸色期盼。
“所以呢,舅舅,你查那个盛副将了吗?”
昌裕侯摇了摇头,一脸不在意。
“老盛都跟在我身边十多年了,最信赖不过!他绝对不可能做出泄露军情的事情来!你就别瞎操心了!
他妹子就算和那个什么阮家二公子有私情又如何?这又证明不了什么。”
姜嘉芙瞪大了眼睛。
她早早给舅父去信,将这件事告诉舅父,就是为了让舅父好好查查这个人,防患于未然,却没想到他竟然不相信!
她急得脸色通红。
“舅舅!你怎么能不相信呢?阮家可是房贵妃的娘家!声势显赫,他家的二公子和你手下副将的妹妹搅合在一起,还许诺成亲后给一个小小副将的妹妹做平妻,你觉得正常吗?”
昌裕侯却大笑。
“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就是什么都信,他许诺说让那女子做平妻你就信啊?男人在外头哄女人的话罢了,真到阮嘉钰把正室娶进门,愿不愿意将盛家妹子纳妾都是两说。
不过,盛副将是我的人,我也不会让他的的妹子受欺负就是了。”
“舅舅!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昌裕侯摆摆手,“芙儿别担心了,边关我都安顿好了,不会有事的,你就在家里绣绣花,读读书就好了,成日关心这些大事做什么?”
姜嘉芙急得都冒火了。
好不容易自己将阮家做的事情闹出来,谁知道舅舅竟然不相信!
这要是再耽误一段时间,军情泄露,西边失守,不是还要重演上辈子的惨剧?
“不是舅舅......”
昌裕侯却眉峰一挑,看向她。
“我问你,你和谢烬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