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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前一黑。
他千防万防，防着姜嘉芙将人带进宫，却没想到她直接让人去敲登闻鼓！
敲了登闻鼓的，当地官员必须立时审理，不得耽搁片刻，是以京兆府尹廖大人只能连夜将人审了送进宫来。
这是走明面上的路，便是昭明帝都想不到，没办法拦下来。
他咬牙道：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便是要审理案子，也要等明日晨起将人带去御书房，如何带来这里？”
“这......”
那小太监脑袋上顿时冒起冷汗来。
可太后却不愿意了。
她脸色往下一沉，转过身来看向皇帝。
“皇帝，明明说的是案件和宸太妃有关，为何不能现在带进宫来审问？”
她眯了眯眼睛，看向昭明帝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宸太妃抚养你长大，尽职尽责，你如何今日百般推诿？不愿意为她寻个公道？”
“我......母后，我没有。”
面对太后的责问，昭明帝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再也不能找理由推拒，无奈摆了摆手。
“传！”
小太监不敢耽误，不消片刻就将人传了上来。
那老大夫战战兢兢，上来先叩头给一众人问安，刚爬起来，还不等回话，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跪在一旁的程拂雪。
他双眼倏地睁大，指着程拂雪。
“你！你！你这杀害我全家的毒妇！！！”
所有人一片哗然。
这还没审问呢，程拂雪就直接成了杀害这老头全家的杀人凶手？
大家屁股都离了凳子，伸长了颈子，开始骚动不安起来。
“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啊。”
“这女官不是纵火烧了嘉福宫吗？如何成了杀害他全家的凶手？”
程拂雪脸上血色尽失，在看到这老大夫的一刻就已经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了。
她知道姜嘉芙开始查当年的事情了，但是不知道，姜嘉芙已经将这人找了回来，还正好在今日就将人弄进了宫。
这么说，今晚的纵火她能第一时间将自己和帮自己的那些从犯都抓住，也是提前都策划好的了？
她一颗心沉沉地往下坠，直接跌倒在地。
太后一捏龙头扶手，目光灼灼看向那老大夫。
“你说什么？你且仔细说来！她为什么是杀害你全家的凶手？”
那老大夫已经恨得满脸泪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太后皇帝砰砰磕头。
“求太后陛下做主啊！小人三年前被这贼女子雇来，说要去景泰园帮嘉福公主处置一个曾经害过公主的贵人。
我当时害怕啊，这贼女子便用我的性命做要挟，说我要是好好办事，事后不但给我一大笔银子，还将我送回老家。
我要是不做，便要我的性命！”
他涕泗横流。
“我一听是公主的人，哪儿敢不从？再想着那太妃娘娘是害过公主的，也当是为民除害了。
我便按照这贼女子的吩咐在那太妃的药里下了毒，将人伪造成重度风寒的样子送走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喧哗声一下子骤起。
“宸太妃竟然是被你这江湖大夫害死的！”
“天呐！程拂雪不是公主最倚重的女官吗？竟然害死太妃？”
太后更是摁着胸口，眼眶都湿了。
姜嘉芙沉着一张脸，站起身来到太后身边，帮她一下一下拍背顺气。
“然后呢？”
她开口将话题扯回正轨。
那老大夫又是一个响头，抹了把眼泪继续说。
“那之后，我便被这姓程的贼女子送回了老家，正准备用拿来的银钱修葺老宅，和家人好好过生活。
却没想到一日夜里，竟然有一伙贼人闯入我家，将我家老小全都杀了，还一把火将宅子烧了，伪造成了失火的样子！”
大家又是一阵骚动。
议论怪不得这程拂雪今日纵火纵得这样得心应手，竟然不是第一次了！
“那日我正好出门，侥幸逃过一劫，可我全家，我那上头六十岁的老母，兄弟两家，我的媳妇儿，还有我才十岁的儿子涣儿，全都葬身在了火海之中！我后来才知道，那些杀人的人都是这姓程的贼女子派来的！”
场面一片哗然，反应过来的程拂雪开始哭喊：
“不是我！你诬陷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干的？”
老大夫目眦欲裂，“你还敢不承认？你便是烧成灰我也认得你！要不是景泰园的老嬷嬷和我说你在宫里，我还不敢来敲登闻鼓！”
太后更是捂着胸口泪流满面。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被作为程拂雪纵火同党绑起来的小太监，在那老大夫说出“我儿涣儿”几个字的时候，猛地抬起了头。
他用膝盖挪着往前走了两步，到近前看清楚和程拂雪撕扯的那个形容狼狈老者的样子，终于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唤出一声：
“爹？”
那老大夫的动作骤然停了。
他难以置信地偏头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那爬过来被五花大绑的小太监。
仔细打量了一通，终于认了出来。
“涣儿？”
“爹！”
三年没见，父亲沧桑了不知道多少，而做儿子的成了太监，长大许多，面貌也多有变化，这才认了出来。
老大夫猛地扑了过去，将那小太监抱进了怀中。
“这是什么情况？”
一直板着一张脸被这一系列变故气得没话说的昭明帝终于开口了。
而姜嘉芙站出来，回答了他：
“皇兄，我宫里的小林子是三年前程拂雪推举入宫的，她一直说是她家远方亲眷，没想到，竟然是这老大夫的儿子。”
其实姜嘉芙早就查清楚了。
所以她才应下了那老大夫要见到儿子的要求。
而那父子两个哭完之后，更是愤怒。
“你杀我全家，还要将我唯一活下来的儿子阉了做太监！你这贼妇竟然如此歹毒！”
老大夫哇地一声哭得撕心裂肺，“我儿年少聪慧，一直读书努力，夫子说以后可以中秀才的啊！”
老大夫家虽然不是富户，但好歹吃穿不愁，供了唯一的儿子读书，断然是轮不到进宫做太监的。
可程拂雪杀人全家不算，还要将人家唯一的儿子带进宫阉了做太监。
可谓是杀人诛心。
小林子也哭得眼眶通红，他原本还帮着程拂雪纵火，感念她救自己于火海，将他带回京城给了一条活路。
是以到最后被抓了都没有怨言。
却没想到原以为的恩人竟然是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
他起身愤恨看着程拂雪。
“我杀了你！”
堂上顿时乱成一片。
昭明帝头疼得要炸了，黑着脸砸了一个茶盏。
“都给朕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