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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邀请
1988年11月8日，深秋的寒风已带着初冬的凛冽，红星肉厂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二号库房里，陆骏正带领技术科骨干和生产科抽调的人手，对那套从北方运回来的PVDC肠衣生产线进行最后的组装调试。
梁三喜蹲在一台涂布机旁，手里拿着扳手，仔细核对俄文维修手册上的标注—经过近半个月的奋战，这套老旧的毛子设备已初具雏形。
「陆科长，传动齿轮的校准完成了，误差在允许范围内。」一名技术员汇报导。
陆骏点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好，接下来测试加热温控系统。三喜，你带人检查电路，确保安全。」
梁三喜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打鼓。
这套生产线的控制系统过于老旧，温控精度远不如现在的设备，这也是改造的最大难点。
但想起霍向东的叮嘱先解决有无，再求好坏，他压下了心里的担忧。
与此同时，厂长办公室里，霍向东正听着章学明汇报最新的销售数据。
「厂长，进入十一月份后，地区内各供销点需求持续走高。上周总销量突破20万根，库存周转率极快，周均积压2.4万根，目前库房内剩余7.2万根。」
章学明语气兴奋，「尤其临近几个县，反馈说咱们的火腿肠成了紧俏货，不少群众甚至托关系提前从供销点预订。」
霍向东看着报表上节节攀升的曲线，心里却保持着冷静。
「现在日产能稳得住3.2万根吗？」
「厂长，工人们经过这半个月的磨合熟练，日产3.2万根完全稳得住。第二天生产线我问了李厂，大概在十二月中旬前后投产，届时日产能跃升到日产5万根完全没有问题。」章学明顿了顿，「但省城那边......又有两家副食公司发来询价函，态度比上次更急切。」
霍向东手指轻敲桌面，现在的日产3.2万根，是在4班倒的基础上通过人海战术实现人歇机器不歇，才满足了目前地区范围内的日常供应。
长此以往，肯定不是个办法，机器不一定扛得住长时间的高负荷运转。
现在仓库里所剩的火腿肠，也就够地区三天的供应量，这个时候进军省城市场依旧不是合适的时机。
但市场的诱惑与压力并存，他不能一直按兵不动。
「回复他们，我们正在扩产，预计元旦节前后可以正式合作。如果有意向，可以进行初步洽谈。措辞要委婉，但留足余地。」霍向东沉声道，「另外，让供销科加强地区内的渠道维护，不能因为关注省城市场就松懈了根本。」
「明白！」章学明记下要点，正准备离开。
霍向东叫住了他，「等等，章科长，同时通知生产科，明天临时停止生产一天，要他们今天连同技术科提前做好准备，明天全线设备检修一天，也顺便让连轴转了两月的工人休息休息。」
虽然现在火腿肠生产线的工人累点，但是据章学明所知，大家巴不得天天都这样繁忙，只有忙碌起来工资才会水涨船高。
但厂长的考虑也不无道理，磨刀不误砍柴工。
真要是持续高强度负荷运转的设备出了问题，在没有第二条生产线接力的情况下，损失更大。
「好的，我这就办！」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霍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第三车间新生产线忙碌的景象。
扩建的生产线基本已经差不多，现在就等二重劳服等单位的真空斩拌机到位，再调试调试就能全线开展生产。
另外，肠衣生产线的组装顺利，是好事，但若不能解决技术瓶颈，肠衣膜的品质和原料浪费始终将制约产品走向更广阔的市场。
他想起沈熠之前透露的西南地区展销会消息，若能在展销会上亮相，红星火腿肠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机遇，但前提是产品必须过硬。
尤其是保质期和包装技术，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更好的肠衣膜。
「或许.......该换个思路。」霍向东低声自语。
既然通过工业局到省工业厅的路子走不通，或许可以尝试从沈熠这边想想办法。
毕竟蜀信是省内企业进出口的窗口，哪怕就是晨光院应该也有需要蜀信帮忙解决问题的时候。
况且，他琢磨着自己搞火腿肠的事儿，这么久了，再加上省内日报的大肆宣传，自己那老同学杨毅就算还不知道，但豫州厂供销科这种专门对接市场的部门应该听到了些风声。
迟早这事儿要传到杨毅耳朵里，他也得找沈熠再帮个忙解决随之而来的麻烦，毕竟同学一场。
于是，霍向东拿起电话打到了沈熠办公室。
刚开完会回来的沈熠，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自报家门后，笑呵呵地问道，66
说吧，又有什么事儿？」
「大哥，主要是有两件事儿。」霍向东顿了顿，「第一，您跟晨光院那边有没有熟人啊？我们厂想跟他们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请晨光院帮忙仿制一套PVDC肠衣生产线。省工业厅的路子已经走了，这都半个月没有消息，肯定是黄了。」
听完他的来意，沈熠倒是想起一个人。
「只是牵个线的话，倒是没问题，具体对方能不能同意跟你们进一步接洽，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霍向东一听，脸上顿时笑嘻嘻。
他就知道沈熠如果真认识，肯定会帮忙的。
不仅是一家人的问题，而是求人办事，哪怕不是一家人，去找曾经帮过一次的人再帮忙，大概率也能再次获得对方的帮助。
「大哥，我们就要这个机会就行，后续的具体的内容，我们自己来谈。」
「嗯，那好，我等会儿就给晨光院那边的孙主任打个电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沈熠顿了顿，「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嘛，就是你们单位还缺人不？」霍向东听着电话那头没有反应，补充道，「我有个同学的未婚妻，精通俄语，目前在的单位呢不是很理想，想换个工作。」
沈熠可是从妹妹那知道霍向东的为人，上任肉联厂厂长后，就没给什么人开过后门，现在竟然主动帮人跑关系安排工作，不由得好奇起来。
「谁啊？这么大面子，还能请动你帮忙？」
霍向东无奈，只得将自己跟杨毅的关系，以及曾经怎么从杨毅那套话丶摸清人家生产线的事儿说了说。
前世，杨毅在豫州厂不怎么受重视，因为直言不讳顶撞了领导，混了一辈子也没混出个名堂，属实是有些屈才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前世杨毅跟自己说过的一些话。
杨毅不在意自己得罪领导带来的后果，毕竟他的出发点是为厂子好，只是领导不理解而已。
而他唯一后悔的就是，因为他的莽撞导致同在一家单位的未婚妻也受到牵连，就留在了厂内宣传口当个干事。
后来，豫州厂倒闭，两人因为资历问题，重新安排的工作职务起点也低，一辈子就那么混到头。
霍向东知道杨毅对他未婚妻的喜欢，所以要平息杨毅的怒火，继续维持两人多年的同学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未婚妻谋个好出路。
并且，只有这样，他也才能有办法，把杨毅合理地从豫州厂要到自己厂里来。
杨毅技术出身不错，可他一直觉得让杨毅留在技术岗上属实有些屈才了，实际上有个岗位是最适合他的，只是杨毅自己不明白而已。
大概听完霍向东的意思后，沈熠也有些难办。
毕竟杨毅的未婚妻吕秀秀是豫州厂的宣传干事，这跟蜀信隔着好几个省呢，跨省调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向东，不是大哥不帮忙，就是......值吗？」沈熠顿了顿，「你应该清楚，就算豫州厂愿意放人，这种跨省调动需要的手续异常繁杂，需要动用的人情可不是那么简单。」
霍向东当然知道，现在又不像后世一样直接辞职，这对于辞职人来说要放弃的代价太大了，杨毅或者吕秀秀都接受不了。
只有异地调动继续保留原有干部身份这条路，最能让两人接受。
「值。大哥，你想想。吕秀秀这人精通俄语，对于您这边后续可能的北方合作也有助益，也能解决我这边的麻烦。」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哥，这忙您真的帮帮我，要是我有其他办法也不会麻烦大哥您。」
沈熠权衡再三，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不确定自己能在蜀信还能不能继续坐稳这个位置，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既然如此，倒不如集中资源帮妹夫一把，万一以后能反哺呢？
「行，我也豁出去了，你尽快把吕秀秀的档案和详细情况派人送来，我这边去找人向豫州厂要人。」
霍向东悬着的心松了下来，「好，我这就去跟人说。不过，大哥，晨光院的事儿您可别忘了。」
「知道知道，你赶紧的。」
挂断电话后，霍向东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重新拿起电话打到了杨毅那里。
只是沈熠要人没用，还得对方同意才行。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杨毅从总机那里已经知道是谁打的电话。
「哟，霍大厂长，还真是久违了呢。」
霍向东听着杨毅阴阳怪气的语调，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这老同学应该是知道了厂里的事儿，索性也就不装了，摊牌了。
「老杨，这事儿我得跟你解释—
」
「解释？」杨毅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霍向东，你小子行啊！去年跑我们厂说什么快黄摊子了，求代工混口汤喝，搞半天是来偷师的？亏我把你当老同学，鞍前马后安排参观丶给样品，还在领导面前帮你说话！你把我当猴儿耍是吧？」
「老杨，你听我说完。」霍向东深吸一口气，「当初我们去豫州厂考察，确实存了学习的心思。但代工合作我是真心试探过，只是你们厂明确拒绝了。后来我们自力更生搞研发，中间经历过无数次失败，设备丶工艺全是自己一点点啃下来的，没偷你们一分技术图纸。」
「呵，说得轻巧！」不是杨毅不信，而是这事儿一旦被厂里领导知道了，厂里领导能信么，他说不定要为这事儿吃瓜落！「没偷师？那你告诉我你们的技术从哪来的，你们的设备又是哪来的？凭空变出来的？」
「老杨，我跟你实话实话，技术呢我们最开始确实是逆向研究了你们的产品，可这并不是直接从你们厂里学出来的。就算我们不逆向研究，全国这么多肉联厂，你们就敢保证其他厂没有私下研究你们的产品？」
发泄了一通的杨毅，这会儿也清醒了许多。
他也知道霍向东说的是实话，没有红星厂逆向研究，还有黄星丶绿星，同属一个行业的厂子肯定有他说的这种情况。
「斩拌机我我们联合省内几家单位攻关的，灌装线是在老腊肠生产线基础上改造的丶
杀菌釜也是从罐头生产线上拆下来的。」霍向东如实道，「老杨，咱们同学四年，我什么人你不清楚？如果真想坑你，我今天就不会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杨毅冷哼，「那你现在打来想干嘛？炫耀？」
「我是来赔罪，也是来给你指条路。」霍向东话锋一转，「老杨，你在技术科副科长的位置蹲了几年了？三年！你们厂论资排辈多严重，你应该清楚。就算将来火腿肠市场真做大了，功劳能落到你头上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毅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几分警惕。
「来我们厂吧，留在豫州厂，我估计你很难再有实质性的晋升，顶天就是科长那就了不得了，而你来我们这边我保你上任至少是个科长！」
杨毅彻底愣住了，随即又笑了起来。
就算他很想相信霍向东，但他说的话却让杨毅怎么都相信不起来。
自己从豫州厂被调到青山县红星厂，就算霍向东说的是真的，也找人发了调动函到厂内，可厂内会同意把自己一个技术科副科长拱手送到一个竞争对手手里吗？
这明显是天方夜谭，他冷哼一声，「霍向东，你还说不是来炫耀的？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可能吗？」
「老杨，如果我说我真有办法呢？」霍向东顿了顿，「你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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