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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萝卜坑
1988年11月29日，周二下午。
由李建国牵头，协调厂内各科室以及二重劳服等单位扩建的生产线，总算是平稳落地，顺利完成了联动调试。
生产线上的机器轰鸣声紧凑有序，工人们穿梭其间，脸上带着忙碌的喜悦。
霍向东站在车间门口，望着已初具规模的两条生产线，心头踏实了不少产能的瓶颈，终于有了突破的可能。
从车间出来，霍向东没回办公室，而是带着吴小飞径直去了技术科。
陆骏早就在技术科等着，见他推门进来，笑呵呵的起身，手里端着一个小铝盘，上面整齐码着刚做好的新一批淀粉肠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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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您可算来了！」陆骏眼睛发亮，将铝盘递到霍向东面前，「这是咱们调整配方后的最新样品，淀粉含量控制在38%，鸡鸭肉丶猪肉混合比例也做了优化，还按您上次提的，加了一些大豆蛋白等复合材料。」
霍向东拿起一根看了看，实际上从外观上看能看出的区别不大，最关键的还是味道。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陆骏心领神会，笑呵呵的说道，「早就安排好了，那咱们去食堂？」
「」
技术科的一行人，以及霍向东师徒俩直接来了厂内的食堂。
早就安排好一切的陆骏，将带来的样品交给了厂里食堂的师傅，让他把这些肠放进油锅里煎炸。
同样有些好奇的吴小飞，很快就闻到了油炸淀粉肠的香味，食指大动。
没过几分钟，一盘被油炸过的淀粉肠，表面泛着淡淡的焦黄色，凑近闻，能嗅到一股混合着肉香和香料气息，这已经有些接近霍向东记忆里路边摊烤肠了。
霍向东夹起一根，咬了一小口。
炸淀粉肠的外皮脆脆的口感之中带着一点点韧劲的，内部质地鲜红但仍旧有些发粉，但咀嚼时的肉味还是明显很浓郁，调味层次分明，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甜。
「怎么样？」陆骏屏息问道。
「吃起来还不错。」霍向东又嚼了几口，「粉感还是明显，但在可接受范围内，就是好像还差了一点意思。」
听到这话的陆骏丶吴小飞等人也忍不住夹了一根，开始品尝起来味道。
霍向东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半截炸淀粉肠，跑进食堂后厨里面开始翻找调料，按照生活经验弄了一些孜然丶辣椒面丶盐等调料混合在一起。
陆骏看着他递来的调料碗，将手里的烤肠伸进去裹了点调料，又尝了一口，脸色微微一变。
吴小飞看他这样子，问他也不说话，于是笑嘻嘻地二话没说也蘸了蘸调料，吃进去以后也是好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样？味道可还行？」
霍向东说完，看着狂点头的两人，自己也试了试裹满调料的炸淀粉肠，这味道虽然比不上后世的路边摊那种特殊的香气，但放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不错的好东西。
一盘烤肠十来根，四个人没几分钟的功夫就给炫了个乾净。
「师父，你怎么想到的？这炸淀粉肠蘸上辣椒面等调料，味道出奇的好吃。」
霍向东笑笑，「一切都源于生活经验。」
而作为新产品负责人的陆骏，却敏锐地意识到，如果把新产品加上这种调料，销售给各大餐饮个体户，是不是能走出另外一条路？
「厂长，您觉得咱们这新产品怎么样？」
霍向东也不想打击士气，笑呵呵的说道，「不错，一次比一次有进步，目前你们按照这种配方，两种不同肉类的淀粉肠成本能核算到多少？」
「成本大概核算了一下，如果是规模化生产，这样一根鸡鸭肉淀粉肠，出厂价大概能合到0.73元/根丶猪肉淀粉肠能合到0.68元/根。」
最便宜都得0.68元.......霍向东在心里快速盘算，这出厂价可不算便宜，零售定价得0.75元去了。
对比现有的产品价格虽然有优势，但优势不大，肉量确实降低的多，市场能不能接受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这味道，仅靠厂内技术科继续改良，以及食品发酵研究院的指导，也是纸上谈兵。
「理化指标送检了吗？能不能达到当前卫生许可的标准？」
「送了，昨天刚拿回最新的检测报告。」陆骏转身从身边同事手里拿过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蛋白质丶脂肪丶水分丶菌落总数全部合格。」
霍向东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眉头逐渐舒展。
「好，那这样，你们技术科趁着生产科有空的时候，再小试一批样品出来，同时再邀请几位县里比较有名气的大厨改进一下蘸料的配比。由你们技术科统筹其他科室，制作一个方便煎烤淀粉肠的模具出来，在厂门口支个小摊，收集群众试吃的反馈。」
陆骏一边听着他的安排，一边快速往笔记本上记录着，微微点头。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相当于请了群众当盲测的测试员，为新产品的口味改善提供不同的意见。
「好，我接下来就去办！」
对于这新奇的想法，吴小飞也是跃跃欲试，正准备跟霍向东说说，他也想去技术科参加这次的小试试验。
可霍向东撂下话后，转头就离开了。
吴小飞只得赶紧追了上去，「师父，我能不能跟陆科长他们一起参加这次的小试试验？」
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霍向东仔细想了想自己这徒弟最近一年来在厂办的工作，确实是进步巨大。
写材料这些问题，现在已经难不倒他。
技术科这边，吴小飞也经常趁着厂办没事的时候去掺和了不少，不说火腿肠等相关技术多精通但也比一般人强得多，也是时候给他挪个地方了。
「小试你可以参与，不过，最近你也准备准备跟赵主任交接一下手头上的工作，我对你还有其他安排。」
吴小飞脸上的兴奋，很快被疑问取代。
「师父，另有安排？」
霍向东笑笑，这小子只顾着好玩，压根都不想想自己来厂里几年了，到现在还是个干事，一点进步都没有。
好歹这也是行过拜师礼的徒弟，他这当师父的也得替徒弟考虑考虑未来，也得为厂子的未来考虑考虑。
李建国年纪大了，副厂已经是极限，干不了几年就得说退休的事了；秦书田倒是年轻一些，但终究不是自己人，他不可能让秦书田出任后续的重要岗位。
能用的综合性人才，目前来看也就吴小飞这个又懂技术又会写材料的徒弟了，必须得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抓紧培养，先奠定基础。
「对。」
吴小飞一脸好奇的看着他，「师父，你是准备让我去其他科室继续历练历练？生产科还是后勤科？」
霍向东摇了摇头，「都不是，我准备推荐你作为商业局下发的年度干部培训人选，年后去青山县党校学习一个季度。」
「党校学习？」
吴小飞显然也是被这个消息给惊住了，仔细一想，每年的11月丶12月确实是各单位向商业局推荐年度干部培训的时间，只是这惊喜这么突然的吗？
现在他只是一个干事，正常来说，凭藉掌握的技术和经验，霍向东给他安排一个副科长完全没有问题。
去党校学习，就意味着他要开始跨级安排了，也就是说回来至少是一个科长的位置是跑不掉的。
「怎么？不愿意？」霍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种好事，哪有不愿意的，吴小飞一个劲儿的点头，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现在厂内各科室的负责人都有人，并且这些人大多都是师父一直用着很顺手的人，真要给自己安排一个科长那就得有人下去。
冷静下来以后，他也不想师父为难。
「师父，我还年轻，要不你还是把我放到其他科室多去历练历练吧，我不着急，再等等也没问题。」
霍向东嘴角微微上扬，没好气的说道，「我是师父还是你是师父，让你怎么办就怎么办，少操那些没用的心。」
被「训」了一顿的吴小飞，尴尬的挠挠头。
「师父，我这不是怕你为难嘛。」
「你只管按我的安排去做，我自然有我的安排。」说完，霍向东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忙你的去。」
「好......」吴小飞一脸傻笑，嘿嘿嘿的看着他上了楼。
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的霍向东琢磨着就在最近的要召开的全厂明年工作重点厂务会议上，提出人事动议。
谷雨这个财务科科长，都快当了一辈子了。
他也得给下面的人看看，跟着自己混肯定有肉吃，先把谷雨提到副厂这个职务来上分担厂内日益加重的工作任务，也提前挖好这个坑。
等吴小飞学习回来，谷雨的组织考察程序也就结束了，萝卜也就能进到该进的坑里。
要不了几年，谷雨跟李建国到了退休的年龄，到时候提拔成科长的吴小飞，以及章学明丶陆骏等人在原本位置上的资历也够了，顺理成章的能继续进到萝下坑里。
因此，他拿起笔记本开始准备着即将召开年度工作厂务会。
而没过多久，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孙明理平稳而清晰的声音，「霍厂长，我是孙明理。你们提交过来的后续材料，我们院里仔细研究过了。」
霍向东呼吸微顿，握紧了话筒，「孙主任，您请说。」
「院里开了两次专题研讨会，多数同志认为，你们提出的以旧设备为平台。协同攻关国产化PVDC肠衣配套技术的思路，有可行性，也符合院里产学研结合的方向。」
孙明理顿了顿，语气透出几分正式，「院里初步同意，可以与你们厂建立技术协作关系，共同开展高性能PVDC肠衣膜膜设备及专用树脂国产化研发课题。」
霍向东心头一震，一股热流涌上胸口——成了！
但他稳住情绪，沉声问道，「孙主任，感谢院里的认可！那接下来，我们具体该怎么配合？」
「院里会成立一个项目组，由我牵头，抽调高分子合成丶薄膜加工丶机械设计三个方向的技术骨干参与。第一批大概4到5人，计划下月中旬前往你们厂，进行为期一周的实地考察和设备测绘。」
孙明理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严谨的计划性，「考察结束后，我们会结合你们提供的资料和数据，起草详细的课题实施方案与技术合作协议，明确双方权责丶阶段性目标丶
经费使用与成果分享方式。」
「太好了！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做好接待和后勤保障！」霍向东立即回应，「孙主任，您看考察期间，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哪些材料？」
「设备要能开机演示，运行数据要能够可查。另外，你们提到的进口树脂样品丶现有的树脂材料以及肠衣膜成品，相关的检测报告都得准备。」孙明理交代的很详细，「还有，你们厂与二重劳服等单位的协作机制，我们也想了解一下一国产化离不开配套工业体系。」
「没问题，我亲自安排。」霍向东郑重应下。
孙明理继续道，「关于课题经费的拨付方式，请霍厂长见谅，因为之前的一些前车之鉴，院里也不想因为这事儿再度重演。因此，第一阶段的20万经费，在合作协议正式签署丶项目启动后，由你们厂按季度划拨至指定帐户，专款专用。」
「后续阶段的经费，视第一阶段进展和评估结果再议，另外，院里的技术人员驻厂期间的差旅食宿，需要你们承担。」
「这是应该的！」霍向东毫不犹豫，「我们尽快把接待方案和初步预算传给您过目。」
「好。」孙明理语气缓和了些，「霍厂长，合作是双向的。院里看重你们厂的实践平台和市场化眼光，也希望这次协作能真正产出有价值的成果，不只是纸上谈兵。」
「孙主任放心，红星厂上下，必定全力以赴。」霍向东一字一句，承诺得掷地有声。
挂断电话后，霍向东在椅子上静坐了片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次算是抓住机会，捡了一个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