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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唐莳绕过那些正在喧闹的宾客，沿着墙边那条不太起眼的路线，走向那道暂时被灯光和所有人都忽略的身影。
她在离宋瓷还有两步的距离时放慢了脚步，从后边能看到她的碎发在颈侧微微弯折的弧度。
唐莳站在人身后，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从侧面探过去，落在宋瓷的腰侧。
指尖隔着那层微凉的面料，沿着腰线缓缓收拢。
预想之中的惊吓，甚至是肘击都没有到来。
唐莳的下巴几乎要贴上宋瓷的肩头，侧过脸看着不为所动的这人，“你怎么都不惊讶？”
宋瓷侧过脸看着她，眼底映着折射这远处来的碎光，像一小片被打碎了的镜面。
“除了你，没人会这样不要脸。”她没说的是，唐莳自以为的隐蔽早就被她发现了。
“宋总，”唐莳歪着脑袋，“该不会是你一直就在等我吧？”
宋瓷目光在唐莳脸上停了一下，别过脸，“少自以为是了。”
唐莳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宋瓷睨了她一眼。
唐莳笑着说：“我高兴啊。”
宋瓷轻哼一声没接话，但伸手将这人往后推开了些。
她们站着的地方虽然最靠后且也算是隐蔽安静，但也不能保证绝对不会有人看见。
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唐莳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
一曲舞曲结束，又换了一首稍显轻快的曲子。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宋瓷，有一点暗淡的光线落在她未被发丝遮住的眉骨上，把那道偏硬的线条照得分明。
“宋总，要一起跳支舞吗？”
宋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没兴趣。”
唐莳眨了眨眼，“为什么？”
宋瓷面无表情看着她，像是在问她“你说为什么呢”？
唐莳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从某段被压箱底的记忆里翻出了对应的一页。
她想起来了。
高中毕业前学校举行的那场舞会比赛，她那时候抽签到了宋瓷作为舞伴来着。
唐莳当时因为想要结束后约好了和朋友们一起去外边玩来着，期间时不时看向门口的方向。
她因为有点分心，踩错了好几个拍子，有两次还直接踩到了宋瓷脚上。
不过她也和人道了歉，而宋瓷面上也没说什么。
直到因为唐莳看到朋友来了，惊喜之余又不小心踩到了宋瓷。
宋瓷依旧是沉默，随后以一个轻巧的转身让自己重新背对唐莳，然后跨步回去时她的脚尖又准又狠地踩到了唐莳的鞋面上，甚至还不动声色碾了碾。
疼得唐莳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开始还忍着，毕竟自己有错在先。
但后边宋瓷似乎没有打算停下的意思，于是就成了一场你来我往的“友好”互动。
在外人看来，两人的步伐你退我进，井然有序，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是一场咬牙切齿的战争。
最后那支舞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让自己在离开舞池之前显露出任何异样。
宋瓷扶着她的手臂，姿态优雅，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像是真的跳完了一支美好的舞。
唐莳也笑着，搀着人往下走。
只是她俩在走到休息区的瞬间各自松开了手，各自悄悄活动了一下脚，感受着自己的脚趾是否还存在。
这次舞会后，唐莳的脚可是疼了快一周。
“这事你记仇到现在呢？”唐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明明你踩得更狠吧。”
宋瓷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是你先开始的。”
“我那时候有点走神嘛，也不是故意的。”
唐莳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宋瓷那时候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好像，真有这个可能啊。
两人“独处”的时光并未太久，有宾客发现了角落里的唐莳，主动上前来寒暄。
而且还不止一个。
应该是刚才从吴婕和唐莳的那场对话里嗅到些什么的人。
这些人不断往唐莳身边靠，换做往日，她可能也并不在意这样的社交距离。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会不动声色避开一些人的靠近，笑容也只是浮于表面的礼貌。
一旁的宋瓷注意到这个表现后，没忍住多看了人几眼。
唐莳应付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浪费时间，所以后边拉着人宋瓷往嵇向真那边躲。
有嵇向真在，其他宾客也不好随意上前来打断她们之间的叙旧。
到这场订婚宴尾声的时候，唐莳意外看见了一个本不会出现的人。
因为有事而推脱宴会的越知行居然站在了这里，目光穿过半个宴会厅，落在宋瓷的方向，还抬手和人打了招呼。
“我过去一下。”宋瓷说着就往越知行那边走，后者也朝着走来。
跟双向奔赴似的。
唐莳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人，但很快就制止了自己。
“师姐？”宋瓷的声音不大，但在唐莳站的位置能听清楚，“你怎么来了？”
越知行朝她说：“手上的事情提前结束了，我过来有给你发消息。”
宋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确实显示二十分钟前有两条未读消息，“抱歉，我手机静音了，刚刚这边有点吵闹，所以没听到。”
“没事。”越知行的目光越过宋瓷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唐莳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唐莳站在那里，也没有躲开她的眼神。
一旁的嵇向真看到唐莳微皱着眉的模样，“人家那是合伙人，过去打个招呼很正常吧，你有必要这样紧张吗？”
唐莳没想过要让更多人知道越知行对宋瓷有意思这件事，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
“你说，当初宋瓷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可以投资啊。”
嵇向真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好友，“你没事吧，你们那时候是那种关系吗？你也不想想吗，你俩高中时候都什么样的关系了，宋瓷疯了才会找你吧。”
“我高中时候不懂事而已。”
嵇向真拿过一杯香槟，边喝边翻白了个眼，“那有机会你让高中时候的自己和宋瓷道歉得了。”
宋瓷没有在那边耽搁太久，只是回来的时候还带上了越知行。
“我们去和吴董那边打声招呼。”
人家是合伙人，一起去和主人家打声招呼也正常。
唐莳点点头。
宴会进入了合影阶段，准新人在展台中央拍照，不少人轮番上去合影。
其中就有胡佳悦和她的老公。
吴婕来邀请唐莳一起上去，语气客气而得体：“唐小姐，一起合个影吧。”
唐莳看了眼周边等待着的记者，看着她笑了一下。
笑容礼貌而温和，但底下的态度很清晰。
“我就算了，今天是主角们的场合，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好在吴婕也没太坚持，笑着说了句客气话就转身走开了。
唐莳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可以离开的时间了。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梭巡了一下，刚想去找宋瓷，发现人也回来了。
但没有越知行。
唐莳问她：“你越师姐呢？”
“我让她自己回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唐莳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多冷落人家啊，毕竟人也是来找你的。”
宋瓷挑了眉，拿出手机：“行，那我现在让她回来。”
唐莳连忙盖住她手机：“诶你这人怎么开玩笑还认真了呢。”
宋瓷压了压嘴角，在走前说要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宴会厅外走廊的尽头，唐莳本意是想过去等她。
却不想先等到了本该先走的越知行。
“没想到唐小姐家世如此显赫。”越知行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唐莳扬了扬眉，笑问：“越师姐是想借钱？”
“我只是有点疑问，想问问唐小姐。”越知行的声音有些冷漠。
唐莳抱着双臂，看着越知行：“您问。”
“你准备用什么，给宋瓷什么样的未来？”越知语调平稳。
唐莳看着她没说话。
越知行继续往下说：“是用你父母的财富给宋瓷铺一条‘康庄大道’？”
唐莳慢慢敛起笑意：“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你别看不起宋瓷。”
“我问这个，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越知行的回答没有绕弯子，“宋瓷不是需要被谁养的人，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她旁边的人。”
唐莳哼笑一声：“所以，越师姐觉得身为合伙人的你是站在她身边的人吗？”
“唐小姐你似乎没懂我的意思，”越知行看着她，“唐小姐今天能站在这里，不需要有多努力，只需要一个身份就行。”
“可宋瓷呢，她需要付出数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才能和你看似‘平等’地站在这里。”
“别误会，我不是说你配不上宋瓷，我只是想说你俩并不对等。而一段不对等的感情，迟早是会倾斜的。”
“你觉得你能维持这份‘公平’多久？”
唐莳听完嗤笑一声，反问她：“越师姐的意思是，只有两个门当户对的人才有资格谈恋爱？”
“很遗憾告诉你，现实里确实如此。”越知行说。
唐莳放下手，站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越师姐，你似乎把人和人的关系当成了一道固定的算法题。”
“在金融市场上，我们不会用单一指标去判断一只股票的价值，当下的价格也不代表它的实际价值。”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你说宋瓷付出数十倍的努力才能站在这里，我承认这是事实。”
“但你似乎是把她的努力量化了，你把她的过去折算成了她的价值，这对她来说公平吗？”
“人和人之间拥有的关系从来不是秉承着配平的原则。”唐莳的口吻是少见的严肃，“在她身上，我也愿意用大量的时间去做初期投入，承担一切波动和接受偏差。”
“您能明白吗？”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唐莳偏过头，看到宋瓷正从洗手间方向走出来，看到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她的脚步微微慢了一瞬。
......
行驶的车内，空调口徐徐送着暖风。
“你刚才和我师姐在聊什么？”坐在副驾驶上的宋瓷问道。
唐莳看着前方的路，语气淡然：“也没什么，就偶然遇到随口说了两句。”
她觉得越知行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些偏颇，但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但她不想告诉宋瓷这些带着浓烈个人想法的话语。
宋瓷侧目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问。
车上只有纯音乐静静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