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孤不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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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权想过，有人可能会选择“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他没想到，孙高会如此着急动手，以至于让他毫无防备。
    事到临头，孙权没有丝毫应对措施。
    “子升这是做什么？”
    孙高道：“至尊，兵荒马乱的，外面危险重重，至尊还是回到居处最好。省得被误伤了，我等还担心。”
    “若是孤不愿意呢？”
    “臣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孙权的目光，死死盯住孙高。但孙高却无丝毫畏惧，与之对视，甚至不落下风。
    二人对视许久，最终还是孙权退让了。
    孙权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他没有丝毫与孙高翻脸的筹码。双方若真的翻脸，最大的肯能，是他狼狈地被孙高拖回城，甚至还有可能，性命不保。
    孙权心情复杂地问道：“子升，你知不知道，你姓孙，是吴郡富阳孙家人。”
    直到此时，孙权仍旧不想放弃。
    “那又如何？”
    “你不怕死后，难见先人吗？”
    孙高笑道：“至尊，孙家人？孙家人到今日，只是一个小小的钱塘水军督？至尊之前真的把我当做孙家人吗？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在做我应该坐的事。”
    于孙高来说，那些虚名，没有任何意义。
    “除了你，还有谁？”
    “徐伯勇，谢伟平（谢承）。”
    孙权听到有徐矫，并不吃惊。他刚才已经想明白了，孙高肯定已经和徐矫联合了，否则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动兵变。
    可谢承也参加了，他实在没有想到。
    “谢伟平？孤对他恩重如山。”
    孙高打断道：“是不是恩重如山，至尊心中应该有数。至尊忘了谢夫人的事，可谢家却没忘。”
    孙权立时无言。
    “你们想怎么处置孤？”
    “至尊还是至尊，只是朝中之事，该有我等为至尊分忧了。”
    孙权随即被送回居处。
    虽然孙权身边还有百余护卫，但这时候再挣扎，除了增添伤亡，再无其他意义。
    回到府中，孙权得知，他那近千士兵，或死或降。连心腹徐详也战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一直还坚信自己能够复起的孙权终于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无力回天了。
    面对马谡，孙权忍不住叹道：“幼常，没希望了，真的没有希望了。从前总觉得刘玄德除了运气好些，没什么大本事。
    现在才明白，能够屡战屡败，却军心不失，斗志昂扬，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眼看孙权心中气馁，马谡劝道：“至尊，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惊世之才，亦必有百折不回之志。
    孙高、徐矫之辈，不过是宵小之辈，至尊是因为没想到他们如此丧心病狂，这才为其所制。
    只要大王不气馁，定还有除贼之机。”
    “幼常，事已至此，你难道还有办法？”
    “徐矫、孙高，既无威望，又无能力，不过是仗着手中有些军队，才敢如此肆意妄为。
    大王可先与其虚与委蛇，消减其警惕性，然后徐图之。
    无论是余杭还是钱塘，皆非久留之地，徐矫、孙高还要向南。而向南，便是会稽郡。至尊可密令淳于府君不纳众人进入会稽郡，甚至出兵阻拦。
    徐矫、孙高没法进入会稽，只能回身与晋军交战。”
    “万一他们直接投降呢？”
    “他们在兵变之前，或许愿意降，可现在控制了朝廷，官高位显，为什么还要降？曹祜给的，能比他们现在得到的还要多吗？
    除非到了山穷水尽，否则他们绝不会轻易投降。”
    “此言有理。”
    “趁着他们分兵抵御晋军，钱塘兵力空虚的情况下，再令淳于府君出兵来救至尊。到时候至尊和淳于府君内外配合，必能一举扫平贼寇。
    只是此策唯一让我感到担忧的，乃是淳于府君，能不能信？万一他也是孙高这般人物，笑里藏刀，心怀叵测，至尊怕是前出狼窝，又入虎穴。
    而且万一他心中生惧，不配合行事，此策也难施行。”
    孙权面色沉着，难看出其心思。
    他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淳于式一定会来！”
    “至尊如此相信淳于府君？”
    “如果他的忠臣，他会来救孤，如果他是奸臣，他更会听从安排，以图将孤控制在手中。”
    马谡能听从孙权话中的咬牙切齿。
    马谡也能理解。
    孙权这个一方之主，执掌大权二十载，现在却成了几个武将手中的玩物，他如何不感到屈辱。
    “幼常，就依你的计策行事。”
    之后孙权便明显识趣了很多，徐矫、孙高等人怎么安排，他就怎么行事，完全成了二人的橡皮图章。
    徐矫等人也是一朝权在手，生怕过期作废，对部下大肆封赏起来。
    徐矫成了前将军，假节，录尚书事；孙高是右将军，假节，录尚书事；谢承担任尚书令；徐祚为领军将军；胡综为尚书仆射。
    其他校尉、御史等官员，任命了二百多人。以至于钱塘城中，校尉满地走，御史多如狗。
    整个东吴朝堂，一片乌烟瘴气。
    孙权只作不知。
    而私下里，孙权写了一封血书，命亲信逃出城去，送往山阴淳于式处。
    淳于式是孙权属吏出身，曾弹劾陆逊“枉取民人，愁扰所在。”因“爱惜民力”为人赞赏。
    孙权将希望寄托在淳于式身上，只是他万没想到，此时淳于式已经去世。
    淳于式本就身体不好，又积劳成疾，后听闻孙权兵败义乡，生死不知，心中又惊又悲，竟然一口气未提上去，直接去世。
    这也是为何孙权都到钱塘了，会稽郡始终未出兵与之汇合的原因。
    淳于式死后，众人推举郡丞吾粲代领全郡事。
    吾粲初为乌程县小吏，得县长孙河赏识，任曲阿县丞。孙权自表为车骑将军时，征召吾粲为主簿，外任山阴县县令，入朝担任参军校尉，再之后调任会稽郡丞。
    吾粲之前就做过山阴令，又在会稽郡任职多年，颇有影响力。
    此时吾粲一边操办淳于式的葬礼，一边准备率郡兵赶往余杭，见到孙权的血书，一时忍不住嚎啕大哭。
    “为人臣者，使主君受此屈辱，我等实罪该万死啊！”
    吾粲恨不得立刻前往钱塘，救孙权于水火，但孙权在信中确实命令淳于式，据守浙江，不使徐矫、孙高等人东进。
    而孙、徐等人的兵马，也确实多于会稽郡兵。
    整个会稽郡，算上招募的一些山越蛮人，此时不过四千兵。如果不按孙权的计划，想击败徐矫等人，确实不现实。
    吾粲只能一边流着泪，一边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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