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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沙哑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明明隔着数重阵法，低语之声依然落入陈长安耳中。
锁链碰撞声骤然剧烈起来，哗啦哗啦连成一片，脚下阵纹也随之亮起，一道道青光沿着地面迅速蔓延。
紫袍老者脸色微变，抬手便打出数道法诀，将那股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陈长安此刻顾不上云家老祖，刚才那缕从丹炉里逸出的黑气，在收回神识以后竟没有消散，反而在半空中微微一绕，直奔他的眉心而来。
陈长安心中一惊，脚下连退数步，只是那黑气速度极快，刚靠近三尺，识海中便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根冰针顺着神识狠狠扎了进去。
他脸色一沉，当即收拢神识，同时运转《枯荣诀》。
体内的气血迅速沉寂，心跳跟呼吸声也跟着慢了下来，一身法力波动都在这一刻变得若有若无。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陈长安整个人就像一截枯木般立在原地，若非站在面前，根本感觉不到多少生机。
那缕钻入识海边缘的黑气，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陈长安没有着急以神识驱赶，只是静静地维持着枯息，感受着那缕黑气的变化。
它在识海边缘来回游荡了几圈，像是在找些什么，在没有发现目标后，从识海中退出，从陈长安的眉心飘了出来。
黑气离体以后，又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会，朝着一旁的紫袍老者飘去。
紫袍老者冷哼一声，袖袍随手一卷，一道紫色灵光骤然扫过，将其直接震散。
陈长安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枯息”的状态给散掉了去。
“你方才用的是什么术法？”
紫袍老者看着陈长安、看了好一会儿，眼中多了几分疑色。
“早年得到的一门敛息术。”陈长安随口解释了一句，并未细说。
枯荣诀如今算是手中最重要的底牌之一，尤其是枯息这一式，关键时候甚至能用来避敌，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问上几句，便把底细全交代出去。
紫袍老者显然不太相信，普通敛息术只能隐藏气息，刚才在陈长安身上出现的变化明显不同。
在那一瞬间，连生机都沉了下去，若是闭上眼睛，根本感觉不到面前还站着一个活人。
“那东西为何会退出来？”
陈长安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回想起黑气在识海边缘来回游动的感觉，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丹炉，心中渐渐生出一个猜测。
“它似乎在找生机。”
紫袍老者听言，眼神微凝，看着陈长安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陈长安走到丹炉前，隔着几步看向里面翻滚的残余药液，道：“昨日外院那几个丹师，炼丹时都喜欢用神识强行压住药性，尤其是在这最后一道药引入炉以后，几乎都要把神识全部探入丹炉之中。”
“这样炼上一炉两炉或许没什么，次数一多，里面这些东西便会顺着神识找过来。”
说到这里，他也想起了昨日那名七窍流血而死的中年丹师。
那人连续炼了六炉丹药，早就神识枯竭，最后一炉又强行开火，多半就是因为识海里积下了不少这种黑气，没有神识压制后、才导致神魂崩溃而亡。
陈长安想明白以后，更加不愿留下了。云家的灵石拿得太烫手。要是继续炼下去，谁知“枯息”能坚持多久。
“前辈，下面的二炉晚辈不想炼了。”
“之前的答应晚辈的条件都不要了，外院剩下的十炉若需要赔偿，晚辈也可以补些灵石。”
紫袍老者听完并未发怒，而是笑道：“这些年来，云家一共请过二十七名二阶丹师，其中八人死在炼丹过程中，剩下的人多多少少伤到过神魂。”
死了八名丹师，这个数字已经不算少了。
“你是第一个在被那股邪气侵入识海后，还能自己退出来的人。”
紫袍老者望着陈长安，继续道：“既然你有办法避开它，条件可以再谈。”
“晚辈没兴趣。”陈长安的脚步没停。
“五千灵石加上二株二阶上品灵药。”
陈长安依旧没有留下的意思。
“再加一件二阶中品法器，云家宝库内任你挑选，之前答应的二阶上品丹方同样算数。”
陈长安听到这里，脚步还是停了下来。这些条件很诱人，也确实打动了他。
前些日子刚在万宝楼花出去一万一千五百块灵石，储物袋瘪得厉害，要是能拿下这些东西，损失的家底不但能补回来不少，往后修炼到筑基圆满所需要的资源也能解决一部分。
只是风险也摆在眼前……..
陈长安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回头看向了紫袍老者。
“晚辈只炼一炉，中途若是感觉到不对，随时停炉。”
“可以。”
陈长安往云家老祖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有，老祖若是再发疯，你们得先把人压住。”
紫袍老者听见这句，嘴角似乎动了动，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条件谈妥，陈长安重新坐到了丹炉前。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先把整张丹方重新看了一遍，又将二十三种灵药按照药性一一分开。
前面的步骤与寻常二阶上品丹药区别不大，真正麻烦的地方还是最后那滴暗红药引，只要能够避开其中那股黑气的侵蚀，这一炉丹未必炼不成。
丹炉底下的地火升起。
陈长安依然还是用老方法来提炼药液，两个多时辰后，二十三种灵药全部处理完毕。
到了炉中的药性逐渐稳定下来后，陈长安拿起那只暗红色玉瓶，揭开封灵符。
一丝令人心烦意乱的气息缓缓飘出。
陈长安直接运转枯荣诀，将体内气血沉寂了下去，只留下一缕极细的神识控制炉火，其余神识全部收回识海深处。
随后，一滴暗红药液落入丹炉。
炉火猛地暗了一截。
一缕极淡的黑气随着从药液中钻出，在丹炉上方盘旋了几圈，缓缓朝陈长安所在的位置飘来。
他看都没看那缕黑气一眼，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
黑气围着陈长安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找到可以侵入的地方，最后重新退回丹炉。
陈长安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了底，收敛生机果然可以瞒过黑气。
他继续维持着枯息，将炉火压低，不再以神识强行束缚药性，只让那股暗红药力自己慢慢融入其余药液之中。
整个过程比正常炼丹慢了许多，好在丹炉始终平稳，先前那种随时可能炸炉的躁动也没有再出现。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缕极淡的丹香从炉缝中飘了出来。
陈长抬手拍在炉身上，将炉盖打开。一颗暗青色丹药从中飞出，落在手里。
丹药的表面没有多少光泽，中间的部位缠着一道灰黑色的纹路，看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药力深处，比寻常丹药多了几分诡异。
紫袍老者快步走来。
“成了？”
陈长安仔细看了片刻，点头道：“应该成了。”
紫袍老者没有多问，拿起丹药便往地下石室走去。
陈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云家老祖依旧盘坐在阵法中央，四根漆黑铁链分别锁着手脚，胸口那些黑色纹路仍在缓缓游动。
紫袍老者来到近前，将丹药送入口中，随后便与周围几名云家修士一起盯着他的变化。
丹药入腹不久，老人身上的黑纹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那些已经蔓延到脖颈附近的黑色纹路开始一点点向胸口退去。
虽然只退了寸许，旁边几名云家修士脸上却已经露出难得的喜色。
三年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成效。
云家老祖低垂的头也在此刻缓缓抬起，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比先前清明了不少，目光越过紫袍老者，直接落在陈长安身上。
他盯着陈长安看了许久，缓缓开口：“方才那一瞬……”
云家老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能够听清。
“你身上的气息，像是死了一样。”
“这不是域内的气息……”
“域内？”陈长安闻言感到有些疑惑。
老人重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些缓缓退缩的黑纹，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它…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