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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第1/2页)
上梁的热闹过去没几天,林城就把攒了许久的钱又数了一遍。
油纸包着的一沓钞票,有十元的大团结,也有五元、一元的零钱,总共四百七十多块,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贴身的衣兜,又用别针别好,这才推上自行车出门。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还飘着淡淡的薄雾,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林城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烧着一团火,他早就跟刘哥约好了,今天去边防所仓库买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
这可是他盼了好久的东西,不仅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更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一台电视能带来的眼界和机会,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骑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边防所。门口的哨兵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就放他进去了。
刘胜利正站在院子里抽烟,看到他来了,掐灭烟头走了过来:“你小子倒是准时,我还以为你得晚点到呢。”
“那能不准时吗?盼这台电视都盼好久了。”林城笑着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放心吧,早就给你留着呢。”刘胜利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后院的仓库走,“跟你说,这批货里就这台14寸的成色最好,是走私过来的原装货,比供销社卖的那些组装的强多了,要不是郑所特意交代给你留着,早就被别人抢跑了。”
“那真是太谢谢刘哥了,也替我谢谢郑所。”林城感激地说道。
“谢什么,都是自己人,而且你要谢也得谢张主任才对。”
刘胜利打开仓库门,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查抄物资,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还有几台电视机,他走到最里面,掀开盖在上面的帆布,露出一台崭新的14寸黑白电视机,外壳是黑色的,屏幕擦得锃亮。
“你看看,怎么样?没骗你吧。”林城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机身没有一点划痕,按键也都灵活,他点了点头:“太好了,就这台了。”
“行,那咱们办手续。”刘
胜利带着他回到办公室,开了一张收据,“按照说好的,八折,三百块,不要票,这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可得有人不愿意的。”
“我知道,刘哥放心,我嘴严得很。”林城连忙掏出准备好的钱递给刘胜利。
点完钱,刘胜利帮他把电视机搬到自行车后座上,用绳子仔仔细细地绑了好几圈,确保不会掉下来。
“我就不送了啊,所里还有事,你路上慢点骑,别颠着了,这东西金贵,磕坏了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刘哥,我肯定小心。”林城跨上自行车,小心翼翼地蹬了起来。
李爱国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他,看见那电视,笑着挥了挥手:“城子,恭喜啊!等我休息了,去你家看电视!”
“随时欢迎李姐夫!”林城笑着回应,骑着自行车慢慢驶出了边防所。
回去的路上,林城骑得格外慢,生怕颠坏了电视机。一路上遇到不少赶集的村民,看到他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大箱子,都好奇地探头看。
“城子,你这驮的啥啊?这么大一个箱子。”
“电视机!”
林城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啥?电视机?”
那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我的天!你居然买电视机了!多大的啊?”
“14寸的。”
“14寸!这么大!老刘家上周才买的那个才9寸的,花了三百六多呢,还求爷爷告奶奶找了好多关系才弄到电视票呢!你这14寸得花多少钱啊?”
“那肯定贵呗。”
林城笑着打了个哈哈,也没多说,骑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炸开了锅。
14寸的电视机这就扛回来了?这也太厉害了吧!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村子。
等林城骑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里了,都想看看这台14寸的大电视。
“来了来了!城子回来了!”
“我的天!这箱子真大!肯定比老刘家的那个大好多!”
“城子可真有本事啊!居然能买到这么便宜的电视机!”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跟着林城一起往老宅走,院子里很快就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连墙头上都爬了几个小孩。
开斋里,苏晴正帮着林母洗被子呢,看到这么多人涌进来,吓了一跳,等看到林城自行车后座上的大箱子,脸色顿时变了。
林母和老太太也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电视机,脸色也都变了。
“林城!你给我过来!”林母叉着腰,大声喊道,“你这买的啥?”
“电视机啊娘。”林城把自行车停好,笑着说道,“以后咱们家也能看电视了,不用再去别人家挤着看了。”
“电视机?你疯了!”
林母气得直跺脚,“那东西是咱们老百姓能买得起的吗?几百块钱啊!你就这么乱花!你知不知道这几百块钱能买多少粮食?能盖多少房子?”
“就是啊城子,”老太太也拄着拐杖,皱着眉说道,“那就是个看个响的东西,不能吃不能穿的,花那么多钱买它干啥?赶紧退回去!”
林父也从屋里走出来,看着电视机,脸色凝重地说道:“城子,这事你做得太冲动了,几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咱们家虽然现在日子好过了,但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能退就退了吧。”
“退不了了爹,这是边防所查抄的走私货,卖出去就不给退了。”
林城连忙低声解释道,“而且我买的便宜,八折,才三百块,老刘家那个9寸的都花了三百六,还得要电视票呢。我这个14寸的,比他那个大好多,还不用票,多划算啊。”
众人听了,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要是三百块买14寸的,那倒是真老刘家的划算多了。
可苏晴的脸色还是很难看,那双眼睛跟刀子似的,死死地盯着林城,恨不得在他身上扎几个小口子。
她当然知道林城藏了小金库,毕竟丈夫挣钱那么辛苦,大部分都交给她,自己留一点抽烟、给孩子买零食,她完全没意见。
可她没想到,他居然背着自己藏了三百块钱!这是多少人家全家都没的家底!
也就是公婆都在,还有这么多邻居看着,不然她非得咬这坏人一口!
林城也自知理亏,顾不上拆电视机箱子,连忙凑到苏晴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小声哄道:“老婆,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你看,有了电视机,以后小军小宝就能看动画片了,爹娘也能看看戏,多好啊。”
“好什么好!三百块钱就买这么个铁疙瘩!”苏晴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声音却压得很低,怕被别人听见。
“真的好,你等会儿看了就知道了。”
林城继续软磨硬泡,“以后我挣的钱都交给你,一分都不留,行不行?别生气了,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点面子。”
苏晴被他缠得没办法,又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邻居,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吵架。
只能狠狠地在林城的腰上掐了一下,疼得林城龇牙咧嘴。
“这次就饶了你,回家再跟你算账!”苏晴小声说道。
“好好好,回家随便你怎么算。”林城松了口气,连忙笑着说道。
不在外面,回去挨打都行!
哄好了老婆,林城这才开始拆电视机箱子。
众人都围了上来,屏住呼吸看着他,箱子拆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电视机机身,还有一根长长的天线。林城按照说明书,把天线装好,插上电源,又把频道调到了中央一台。
一开始,屏幕上全是雪花,滋滋啦啦地响。
林城转动着天线,慢慢调整角度。突然,雪花消失了,屏幕上出现了清晰的人影,还传来了声音。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都激动得不得了。孩子们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点东西。
老太太和老爷子也凑了过来,看着屏幕上能动的人影,惊讶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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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这小人居然能动!还会说话!”
“太神奇了!这就是电视啊!”
“比老刘家那个清楚多了,也大好多!”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一连看到晚饭时间才各自散去。
林母也去小锅屋做饭,可心里惦记着电视,炒两下菜就探出头来看一眼,结果一不留神,锅里的米饭就糊了。
“哎呀!饭糊了!”
林母惊呼一声,连忙跑进厨房。
众人都笑了起来,林城也笑着说道:“娘,你看,都怪这电视,把你魂都勾走了。”
“还不是你买的这个破东西!”林母没好气地说道,可脸上却带着笑容。
晚饭端上来,大家都没心思吃饭,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盯着电视看。
连平时吃饭最慢的林小军,都三口两口就吃完了,放下碗就跑到电视跟前去了,直到电视停台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到家之后,林城关上门,苏晴果然开始跟他算账。
不过看着她假装生气的样子,林城心里却暖暖的,他知道,苏晴其实也很高兴,只是心疼钱而已。
又过了一个星期,姨夫王建军出海回来了,。他一到家,就骑着自行车来了林家。
“城子,我回来了。”王建军走进院子,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大船的事谈妥了,旧船发动机有问题,不能要,正好船厂有一条刚造好的新船,人家付了定金,后来没钱付尾款,愿意低价转让给我们。”
“真的?那太好了!”林城高兴地说道,“多少钱?”
“一万二。”王建军说道,“比买旧船贵一点,但新船结实,能跑更远的海,一次能拉几千斤鱼,比旧船强多了,我听你姨夫说要入股?”
“对啊。”
林城一边点头,一边想,这和他记忆里的一样,这条新船后来确实赚了大钱,让合股的几个人都成了村里的有钱人。
“姨夫你看你能出多少,剩下的我们来想办法。”林城毫不犹豫地说道。
王建军点点头,转头又把大哥林天和二哥林东都叫了过来。
三兄弟坐在堂屋里,商量入股的事。
“一万二,分成十股,每股一千二。”王建军说道,“你们兄弟仨想入多少?”
林东第一个说道:“我钱不多,最多能要一股。”
大哥林天却犹豫了,皱着眉说道:“一千二一股,这也太多了。万一赔了怎么办?咱们辛辛苦苦攒点钱不容易。”
“大哥,放心吧,赔不了。”林城认真地说道,“现在海里的鱼多,新船能跑远海,一次就能挣好几百,最多一年就能回本,以后都是纯赚的。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是啊大哥,城子改邪归正之后,什么时候运道差过?”
二哥也劝道。
林天想了想,又看了看林城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咬牙道:“行,那我也入一股。”
“好!”
林城笑着说道,“那剩下三股我都要了!”
“没问题。”
王建军点了点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不过有个前提,三天之内得把钱凑齐,船厂那边要现钱,才能签合同交船。”
“行!”
三兄弟异口同声地说道。
虽然三千六百块钱不是小数目,但林城这些年攒了不少,再加上这次上梁收的礼金,还有卖鱼的钱,凑一凑也够了。
大哥二哥的钱不够,林城还主动提出先借给他们,等以后分红了再还。
大船的事定下来没多久,村里新建的妈祖庙也落成了。
按照当地的习俗,要举行盛大的游行仪式,抬着妈祖娘娘的神像绕村一周,祈求风调雨顺,出海平安。
村里早早就选了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轿子,林城和蒋平就在其中。
游行那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摆上了供品。
林城和蒋平穿着统一的红布褂子,抬着妈祖娘娘的轿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孩子们跟着队伍跑来跑去,欢声笑语不断。
林城抬着轿子,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充满了自豪感。
这辈子好歹也算是混出个人样了。
又过了几天,二哥林东家里的五黑狗满月了。
林东特意够他挑了一只最壮的小黑狗。
这狗浑身的毛都是黑色的,连爪子和鼻子都是黑的,圆滚滚的,特别可爱。
“爹,就叫他小黑吧?好不好?”林小军抱着小狗,高兴地说道。
“好,就叫小黑。”
林城笑着摸了摸小狗的头。
小黑似乎听懂了,摇着尾巴,舔了舔林小军的手。
林小宝也围了过来,摸来摸去,喜欢得不得了。
小黑也不怕生,在小军和小宝中间跑来跑去,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转眼间,就到了年关。
林城全家都搬到了新家里面。
不但如此,这还是林城重生后过的第一个年,手里有钱,家里有粮,还有了新房子和电视机。
因此,腊月二十八那天,林城带着苏晴和两个孩子,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
第一站是澡堂。
孩子们第一次去公共澡堂,兴奋得不得了,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玩得不亦乐乎。
苏晴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洗完澡,一家人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氛。
林城大手一挥,买了好多东西:水果糖、奶糖、饼干,给两个孩子做新衣服的花布和蓝布,还有鞭炮、春联、福字,又给爷爷奶奶和爹娘买了点心和营养品。
苏晴一开始还拦着,说买太多了浪费,结果林城笑着说道:“现在有钱了,该花就得花,辛苦一年了,也该好好过个年了。”
苏晴看着他,轻哼了一声,但却也没有阻拦,知道丈夫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五年就过去了。
1987年的春天,阳光明媚,海风和煦。
县城的船厂门口,彩旗飘扬,鞭炮齐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今天,是林城的远洋大船“海城号”下水的日子。
“海城号”是县城第一条能够远洋航行的大船,船身长六十多米,排水量上千吨,银灰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气派非凡。
林城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牵着苏晴的手,带着全家人,缓缓走上船头。
周围的人都投来羡慕和赞叹的目光。
“我的天!这船真大啊!”
“听说能跑到外海去捕鱼,一次能拉几千,上万斤鱼呢!”
“林城可真有本事啊!当年那个二流子,现在居然成了大老板了!”
“可不是嘛!人家不仅自己富了,还带着村里好多人一起挣钱呢!”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林城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五年,他一步一个脚印,从一个小渔民,变成了现在拥有远洋渔船的船东,不仅让自家人过上了好日子,还带着村亲戚朋友们一起致富。
苏晴亦步亦趋的跟着丈夫,最后在林城身边站定,看着眼前的大船,远处的大海,又看了看身边意气风发的丈夫,眼里满是骄傲和幸福。
林城看了一阵,忽然转过头看着苏晴,开口道:“老婆。”
“嗯?”
苏晴转头看向他。
就见林城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爱你。”
“呸!不要脸!”苏晴的脸蛋一下红了,却忍不住靠在了林城的怀里,似乎把将个时代都晕染上了幸福的颜色。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