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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摆酒(第1/2页)
苏越穿着一身洗刷得发白却板正的蓝色工装大步走来，领口和袖口磨出了毛边，却缝得整整齐齐，裤脚沾着一点路上的黄土。
他身边跟着一个梳着两条粗麻花辫的姑娘，正是杨芳，小名芳芳。
姑娘穿一件藏青色碎花棉袄，外面套着干净的蓝布罩衫，头发用黑皮筋扎得一丝不苟，鬓角没有一丝乱发。
她眉眼弯弯，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脸上擦了一点点雪花膏，算不上一眼惊艳的大美人，可眼神清澈透亮，气质温柔，很是耐看。
苏晴目光正好看过来，见到这外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悬了好久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作为姐姐，她最怕的就是弟弟找那种浓妆艳抹，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女人，现在可算是放心了。
而林城也一马当先快步迎了上去，到跟前捶了苏越一下：“你小子，怎么突然过来了？我还想着得等房子彻底好了搬新家的时候在喊你呢，钢铁厂那边活那么忙，不会耽误事吧？”
“姐夫你上梁这么大的事，我哪能不来。”苏越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笑着道：“我跟班长请好了假了，不过就半天，等等吃完就走，不过误不了事。”
“姐夫，恭喜上梁大吉啊！祝你和我姐以后日子越过越红火！”
说完，他有些局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露出身后的杨芳，有些磕巴的道：“姐夫，给你介绍一下。这……这是杨芳，我……我女朋友。”
林城心里暗自一笑，何止是认识，重生前他落魄的时候，在苏越家蹭了不知道多少顿饭，杨芳做的土豆炖排骨可是一绝。
但他脸上却装作第一次见的惊喜样子，连忙伸出手，热情地说道：“哎呀，原来是杨姑娘，你好，你好，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天寒地冻的，可别冻着了。”
“我是林城，苏越的姐夫，或者就直接喊姐夫就行了。”
“林大哥……姐夫好。”
杨芳也连忙抬起头，脸蛋发红的跟林城打招呼，说完就有些紧张地瞟了一眼苏越。
显然，别管什么女人，第一次跟着男朋友见这么多家长，心里都会发慌。
“欢迎欢迎，别客气，这就是自己家。”
林城也知道她紧张，所以么多说，就赶紧侧身让开道路，径直引着两人往院子中央的主桌走，特意安排在苏晴身边的空位坐下。
苏晴自从知道了杨芳的存在之后，就不住的念叨，今天有机会，当然得让她好好看看、好好聊聊，过了这关才行。
结果苏越却没着急坐下，又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用大红纸仔仔细细包好的红包，递到林城手里道：“姐夫，一点小心意，祝你和我姐上梁大吉，以后顺顺利利。”
“你小子还跟我来这一套，太见外了。”
林城笑着就要把红包推回去，结果手刚碰到红纸，忽然想起刚才林母拉着他说的“礼不能废，这是人情往来的规矩”，又顺势接了过来，随手揣进了棉袄兜里，“行，那我就收了。”
可手指一捏，他就感觉不对了。
这红包鼓鼓囊囊的，厚度明显不止一两块钱，怕是得有十几张！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拉着苏越走到旁边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道：“你这是装了多少？可别打肿脸充胖子啊！你姐夫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缺这些钱，你刚转正才多久，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还要吃饭存钱呢，留着自己花。”
他太了解苏越了，这小子看着文文静静的，实际上特别好面子，和他也差不多了，而且特别心疼和爱他姐姐，别为了给苏晴撑场面，把下个月的生活费都掏出来了。
“真没多少，姐夫。”
苏越笑着道，“总共是六块六，芳芳说这个数字吉利，六六大顺，讨个好彩头，我们俩凑的，不多，你就收下吧。”
听到这话，林城心里松了口气，六块六倒是不算离谱。
苏越已经在县钢铁厂转正了，现在每个月工资二十八块多，除去吃饭，还能剩不少呢，出这点钱完全能承担。
他拍了拍苏越的肩膀，欣慰地笑道：“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们，赶紧入席吧，菜都快凉了，马上就开席了。”
两人这才走到林城安排的主桌坐下。
本来按照本地的老规矩，小舅子作为娘家最重要的亲戚，是要被派去各桌轮流陪酒、招呼客人的，但考虑到苏越头一回带着女朋友上门，人生地不熟的，再让他去陪酒也不合适，林城特意破了例，把他安排在了主桌，方便苏晴照应。
这样一来，主桌就坐了爷爷奶奶，林父林母，负责整个建房工程的章师傅，还有手艺最好的木匠头和瓦匠头子，以及林城娘舅这边的亲戚，大舅黄鹏，大姨宁，小姨宁，还有表舅何政坐在另一边。
其中最上座的位置，甚至比林父林母的位置还要尊崇，坐的是林城的大舅黄鹏。
这是本地雷打不动的规矩，正应了那句老话——“天上雷公，地上娘舅”。
舅舅在所有娘家亲戚里地位最高，盖房子、娶媳妇这样的大事，必须请舅舅坐首位，不然就是失礼。
黄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皮肤是常年出海被海风吹日晒出来的深褐色，平时话不多，甚至有点闷，而且总是板着脸，看着有些严肃。
别说村里的小孩了，林城三兄弟都有点怕他。
但他是却也是真的疼林城他们，还比这次林城起房子，他专门腾出三天时间，不出海不挣钱，专门来帮忙，搬砖、和泥、扛木料，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之后只要不出海，或者有空了，也都过来帮忙，跑前跑后没少费心。
后来大哥二哥也要盖小二楼，他也是一样，两边来回跑，帮着操持。
可以说，要是没有他和表舅何政两个人，三兄弟同时盖小二楼，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
所以黄鹏也没推辞，坦然坐在了首位。
他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但眼神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看着忙前忙后的林城，满是欣慰。
几个月前，他之前听说林城染上赌瘾，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他气得连夜赶过来，拿着烟杆把林城骂了个狗血淋头，烟杆都差点打断了。
他当时以为这小子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都已经托好了关系，准备要么送林城去当兵，要么送他去外地跟何政搞工地，好好磨磨性子，免得以后走上歪路。
结果没等他把人送走，才三个月不到，林城竟然脱胎换骨，彻底改邪归正了！
不仅自己挣了大钱盖小二楼，还带着两个哥哥一起干，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听说这次去看大姨宁，还帮着出头收拾了欺负人多年的王老太婆。
他这个当舅舅的，自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没有不开心的道理！
林城哪知道舅舅心里转了这么多念头，他看了一眼满院子的客人，见该来的都到齐了，便举起酒杯大声说道：“各位叔伯兄弟，各位师傅，各位亲戚朋友！今天是我林城家上梁的好日子，感谢大家还这些日子来帮忙……我干了！”
说完，他一仰头，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好！说得好！”
“上梁大吉！”
“以后日子红红火火！”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和掌声，所有人都举起酒杯，纷纷一饮而尽。
天寒地冻的腊月天，大家伙本来就特意空着肚子来的，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见林城不墨迹，直接宣布开席，都高兴地喊了一声好，立刻拿起筷子开动起来。
一时间，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咀嚼声、碰杯声、说笑声响成一片，整个院子都充满了烟火气，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孩子们更是高兴，围着桌子跑来跑去，抢着吃盘子里的肉丸子和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
主桌这边也动了筷子，林母不停地让大家多吃点，嘴里说着：“大家别客气，多吃点，菜不够还有。”
林城一边给章师傅和木匠头倒酒，一边自己也扒了两口米饭垫肚子，稍微吃了点东西压了压酒劲，他就又举起酒杯，开始挨个敬酒。
第一个敬的自然是大舅黄鹏。
林城端着酒杯，走到黄鹏面前，语气无比诚恳：“大舅，这次盖房子，真的太谢谢你了。为了帮我，你耽误了好几天出海……我这房子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我敬你一杯！”
“一家人，说这些外道话干什么。”
黄鹏也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还是那副板着脸的样子，语气却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你能改邪归正，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以后踏踏实实干活，别再走歪路，别让你娘跟着你操心，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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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你放心，我肯定记住你的话，再也不会犯浑了。”林城重重地点了点头，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干了。
敬完大舅，他又转身敬章师傅：“章师傅，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天天带着师傅们加班加点，活干得又快又好。我敬你一杯！”
“应该的应该的。”
章师傅笑着举起酒杯，“你家里现在靠谱，做事爽快，烟酒肉都不缺，我们也愿意给你干活。”
“我话放在这，这房子我敢保证，用料扎实，做工精细，住个五十年都没问题！”
“那就多谢章师傅了！”
林城笑着喝干了酒。
接着，他又依次敬了木匠头、瓦匠头、表舅何政和大姨宁，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帮助和支持。
一圈酒敬下来，即便是林城体制超人，酒量比一般人大得多，也有点上脸了，脸颊和耳朵都红通通的，眼神也开始有点发飘。
换做平时，苏晴早就凑过来让他少喝一点了，可今天她压根没空管林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的杨芳身上。
互相介绍认识之后，苏晴就拉着杨芳的手，舍不得松开，开启了“长姐如母”的模式，东问问西问问，语气亲热得不得了。
没办法，姐弟俩就这情况——十岁那年亲娘就走了，没过一年，爹就娶了后娘，后娘偏心自己带来的孩子，对苏越和苏晴动不动就给脸色，甚至连饭都不让他吃饱。
亲爹也不是个东西，完全不管事，眼里只有后娘和后生的儿子。
那时候苏晴也才没多大，姐弟俩真的是相依为命，所以苏越的终身大事，苏晴比谁都上心，简直比自己和林城相亲都认真。
边上的林母和大姨宁也早就把注意力转了过来，时不时插两句话。
毕竟是林家未来的弟媳妇，她们也得帮着把把关。
老话说“娶妻娶贤”，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娶个好媳妇能旺三代，娶个不好的，家里永无宁日。
“哎哟，芳芳是供销社的正式职工呀？那可太厉害了！”
林母听了一阵，看着杨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供销社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呢，我们家苏越能找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就是就是，你们俩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大姨宁也跟着点头附和，“苏越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找对象这么有眼光。”
你一言我一语，夸得杨芳耳朵都红透了，头埋得低低的，紧紧攥着苏越的胳膊，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好在这些亲戚都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半点恶意。
而且见她实在害羞得不行，也就不再围着她问东问西，把空间留给了苏晴和她俩悄悄说话。
没过多久，杨芳也就慢慢放松下来，没那么窘迫了，偶尔还会主动说两句话。
苏晴拉着杨芳的手，细细问了她家里的情况，越问越满意。
杨芳的父母都是职工，而且杨父还是干部，全家都住在县城的单位楼房，条件比苏越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而且杨芳性子温柔，却一点都不娇气，没有城里姑娘的架子，看苏越的眼神里，满是欢喜和依赖，显然两人感情特别好。
不过苏晴心里还有个最大的疑问，忍不住小声问了出来：“芳芳，我一直特别好奇，你和苏越怎么认识的呀？他在钢铁厂上班，天天在车间里扛铁块，你在供销社卖百货，这两个地方离得老远，平时也没什么交集，怎么就走到一起了？”
听到这话，苏越和杨芳的脸“唰”的一下，同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苏越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姐，别问了别问了，就是……就是偶然认识的，没什么好说的。”
他越是这样遮遮掩掩，苏晴就越好奇，不依不饶地追着问：“偶然是怎么认识的？你快老实交代，难不成是天生掉下来个女朋友呀？”
在苏晴的软磨硬泡下，苏越没办法，只能红着脸，支支吾吾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浪漫的英雄救美，甚至可以说是反过来的“美救英雄”。
大概就是苏越某次下班，路过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正好看到杨芳被两个喝醉酒的流氓拦住调戏，他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想英雄救美，结果这小子没怎么打过架，竟然不是两个流氓的对手，没两下就被人家按在地上揍了两拳。
最后还是杨芳小时候跟着她爸学过几招，最后就把两个流氓打得哭爹喊娘，灰溜溜地跑了，然后陪着他去医院，这才认识了。
“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主桌上的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严肃的大舅黄鹏都忍不住咧开嘴笑出了声，手里的酒杯都晃了一下。
林城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苏越的肩膀调侃道：“你小子，可真有你的！大男人一个，还要人家姑娘保护你，说出去丢不丢人？以后可得好好练练，不然以后怎么保护对象？”
“我那天感冒了！浑身没劲！”
苏越急得脸通红，连忙辩解，还想掀开棉袄展示自己的二头肌，“我在厂里天天扛铁块，现在可有力气了！不信咱俩现在比划比划！”
“啊对对对，你最有力气了。”
林城憋着笑，恶劣地把他按回座位上，“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赶紧吃菜吧，菜都凉了。我去其他桌敬酒了，你好好陪着人家，别让她受委屈。”
说完，他端着酒杯，笑着转身去其他桌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城一桌一桌地敬酒，一桌一桌地说感谢的话。
大哥林天和二哥林东也跟着他一起，帮他挡了不少酒。
大哥性子沉稳，话不多，但喝酒实在，别人敬的酒都一口干，二哥性格好爽，能说会道，帮着招呼客人，活跃气氛。
三人组就这么一桌一桌的过去，竟然有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姿态呢。
“城子，恭喜啊！房子盖得真气派！”
邻居张婶端着酒杯说道：“以前谁能想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还带着两个哥哥一起盖小二楼，真是咱们村的榜样！”
“都是托大家的福。”
林城笑着喝了一口酒，“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关照。”
“放心吧，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边上的王叔也拍了拍林城的肩膀，感慨道：“我早就说你小子是个可塑之才，以前就是走了点歪路，现在好了，浪子回头金不换，！”
一圈又一圈，十桌酒敬下来，林城都有点迷糊了，全靠着意志力在支撑了。
好在是中午开席，不少人下午还有事呢，最后就放过了他。
不过散席的时候，也是快三点了。
大部分男人都喝得东倒西歪，被老婆互相搀扶着往家走，边上还有小孩子在那玩闹。
林城自己也喝得晕乎乎的，走但还是坚持要送每一个客人出门。
“王叔，慢走啊！改天我专门请你喝酒！”
“张叔，路上慢点，小心路滑！”
他一边挥着手，一边踉踉跄跄地送着客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苏晴见到了，心疼坏了，连忙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嗔怪道：“喝这么多干嘛，难受不难受？快进屋歇着吧，剩下的客人我和娘他们送就行了。”
“没事，我没喝多。”
林城摇了摇头，借着酒意不要脸的把脑袋靠在苏晴肩膀上，抬头指着隔壁已经上好梁的小二楼，轻声的道：“老婆，你看，我们的新家。”
“啊？”
苏晴本来以为丈夫说的是醉话呢，听到说的是这个，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脸上嗔怪的表情也变得温暖了起来，看向丈夫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忍不住抱紧了他的胳膊，道：“嗯，是我们的新家，两层的大楼房！”
“亲一下。”
林城眨眼道。
“才不要！”
苏晴大羞，在房子也就算了，在外面怎么能行呢？
可四处看看，没人都没人注意，她没忍住，竟然真的蜻蜓点水的在丈夫嘴唇上啄了一下。
这一下把林城乐的后槽牙都要露出来了，别提多幸福了。
重生这几个月，他最得意的不是从一个人人喊打的赌徒，变成了现在这个有本事，能挣钱的‘能人’。
而是自己做到了对老婆的承诺——他撑起了这个家！让老婆孩子们的脸上多了笑容！
他真的很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