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帝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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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沉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陆沉……”
    一声微弱的呼唤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苏叶跌坐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具兵马俑已举起长戈，戈尖直刺向她后脑。
    陆沉腿部肌肉猛然绷紧，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扑过去将她推开。
    “噗嗤！”
    长戈贯穿他的大腿，温热的血瞬间涌出。剧痛让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鸣。
    他没有倒下。咬紧牙关，一把拽起苏叶，跌跌撞撞冲向地宫侧面一条狭窄石缝。
    “进！”
    他把苏叶塞进去，自己跟着挤入。高大的兵马俑卡在缝外，只能朝缝里胡乱捅刺。
    陆沉护着苏叶往里退。很快，戈尖够不到他们了。
    但兵马俑仍不罢休，一下一下往里刺。
    陆沉拉住苏叶，无声地用口型说：“装死。”两人贴着地面伏下，屏住呼吸。
    长戈停了。兵马俑失去目标，转身离去。
    几分钟后，外面的动静渐渐停了。
    陆沉缓缓起身，贴着石壁等了片刻，确认没有脚步声靠近，才伏行到石缝口，向外窥探。
    地面上散落着几滩暗红色的血肉碎块和破碎的衣物。那就是雷领队他们留下的全部。
    “陆沉……他们都……”苏叶颤声道。
    “别出声。”陆沉打断她。
    他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那行血红色的倒计时还在眼前：【00:22:03】
    点将台上方，那尊黑金龙袍的虚影依然悬浮在那里。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陆沉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俯瞰着自己，如同俯瞰蝼蚁一般。
    他凝神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具兵马俑脱离阵列，开始沿着地宫边缘巡逻。
    “这里不是永久的安全区。”陆沉低声说，“我们一出去就会死。”
    苏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陆沉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能在这里熬到倒计时结束，说不定会有变化？”
    苏叶睁开眼。她的视野里，同样悬着那行血红的倒计时。
    “那我们只能等？”
    陆沉点点头，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陆沉一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藏身的石缝两侧石壁突然向内合拢。陆沉顾不得腿上的剧痛，一把拽起苏叶，拼尽全力向外扑出。身后的石壁轰然撞在一起，碎石飞溅。
    两人刚刚站稳，周围的兵马俑已如潮水般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陆沉一手按住大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另一只手臂将苏叶护在身前。他知道，此时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点将台上，那尊黑金龙袍的虚影缓缓垂下目光，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凡擅入朕陵寝者，皆为蝼蚁。你们侥幸活过了第一层考验。现在，开始第二层。”
    虚影抬起三根手指，三团幽暗的光焰在指尖浮现。
    “三选其一。”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敬拜朕。赞美朕。证明信仰。”
    “选一条。然后，做给朕看。”
    三团光焰各自展开，化作三行血字悬在半空：【敬拜朕】【赞美朕】【证明信仰】。
    陆沉死死盯着那三行字。敬拜？要他跪地磕头，高呼万岁？
    赞美？要他歌功颂德，吟唱颂词？
    第三条“证明信仰”最模糊——也最危险。要他杀人？还是献祭什么？
    四周的兵马俑同时踏前一步，青铜长戈的尖端齐齐指向两人咽喉。
    苏叶轻声开口：“陆沉……我们选哪一条？”
    陆沉望着那尊黑金龙袍的虚影，脑海中无数碎片飞速拼合。
    上一个文明。核战。废墟中重生的世界。还有那些残破史料中一笔带过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会选择这三条里的任何一条。”
    苏叶猛地扭头看他，眼中满是惊愕，嘴唇微微张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兵马俑的长戈齐齐向两人逼近一寸，青铜摩擦的声响刺入耳膜。
    但陆沉没有后退。
    他膝盖弯曲，缓缓朝着点将台的方向拜倒下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史料上记载的那个文明里统一六国的华夏第一位帝王，始皇嬴政。”
    额头触地的那一刻，他沉声道：“您的功绩，值得我一拜。”
    苏叶怔住了。虚影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些躁动的兵马俑也停住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
    陆沉直起身，目光迎向那双俯瞰万古的眼睛。
    “上一个文明在核战中毁灭。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在废墟上重建的文明。可是……”
    他的声音微微加重，“我们的史料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我们这个文明，是华夏的延续。”
    “作为我们共同的祖先，我赞美您。”
    “至于信仰……”陆沉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该如何证明。如果需要献祭生命，按理说我应该献上。但我还有一个重病的妹妹需要照顾……请恕我还不能死。”
    他的目光转向苏叶：“她也是您的后代，更是您的子民。我相信，一位开创了华夏文明的帝王，不会用自己的后代来献祭自己。”
    “所以……”陆沉抽出短刃，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地宫的石板上，“请允许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表达我的信仰。”
    整座地宫安静得只剩下血珠落地的声音。
    漫长的几息之后，虚影动了。
    他缓缓收回了那三团光焰，紧接着，一声低沉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有意思。”
    虚影的声音比先前少了些威压，多了些玩味。
    “上一个文明……废墟……华夏的延续……”
    他重复着陆沉说过的话，每一个词都像在咀嚼。然后，那双模糊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起来。
    “朕统一六国的时候，这片土地上还是一片散沙。朕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的时候，他们尚不知何为国。”
    虚影的声音陡然扬起，“这么多年后，竟还有人记得朕的名字，记得朕的功绩。”
    陆沉没有动，更没有接话。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克制。
    “你说，你不会选那三条中的任何一条。”虚影顿了顿，“可你跪了，也赞了。那朕问你——你敬拜的是谁？你赞美的又是谁？”
    陆沉深吸一口气。
    “我敬拜的不是神明，是统一六国的始皇帝。我赞美的不是暴君，是一个文明的奠基者。”他的声音很稳，“这不在您给出的三条里，但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虚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缓缓一挥。
    围住陆沉他们的兵马俑齐刷刷后退三步，青铜长戈全部垂落，尖端指向地面。
    “你通过了。”
    虚影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缥缈与威严，但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朕设三选一，本是要看蝼蚁们如何在恐惧中匍匐。选第一条的，是屈服；选第二条的，是谄媚；选第三条的，多半会自相残杀以证明忠诚。”他低下头，看向陆沉，“但你跳出了朕的选项。”
    陆沉屏住呼吸，掌心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你知道朕是谁，知道朕做过什么，还敢在朕面前论朕的功绩与文明。你跪的不是朕的威压，是朕的功业与历史。”
    虚影的右手缓缓收回袍袖。
    “你已通过第二层。现在，接受第三层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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