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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浓，市政府办公区只剩林建国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老周轻轻推开门，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桌角，看着扉页上那八个字，叹了口气：“林副书记，这都后半夜了，您连轴转快一个星期了，产业园的事急不得。”
林建国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指尖敲了敲那份五年规划：“老周，油茶深加工是产业链的关键，现在厂房建好了，设备马上进场，招商和技术对接一步都不能落，百姓们还等着产业园落地增收呢。”
“您心里装着百姓，可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老周拿起桌上的空水杯，又添了热水，“沈市长那边最近动静不小，底下人都传，他在四处打听合作社的账，还找了几个青山乡早年的老户，怕是没安好心。”
林建国眼底闪过一丝沉凝，却只是淡淡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合作社的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从育苗到分红，户户有台账，村村有公示，他想查就让他查。”
“可他那人向来不择手段，万一揪着点小事大做文章呢？”
老周面露忧色，“凯盛集团当初被您搅黄了青山乡的开发项目，一直怀恨在心，我听说沈小明最近和凯盛的王总走得很近，俩人私下见了好几次面。”
“凯盛？”林建国眉峰微挑，“他们要是敢插手金山的油茶产业，触碰百姓的利益，我第一个不答应。你回头把合作社所有的财务资料整理一份，分门别类放好，真要有人来查，咱们敞开了让他看，但绝不能让他们借机抹黑，搅乱了产业发展的节奏。”
“我这就去办。”老周应声，又叮嘱了几句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林建国重新拿起五年规划，刚看了两页，办公电话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沈小明的名字。他顿了顿，接起电话：“沈市长。”
电话那头传来市长沈小明假意的寒暄，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林副书记，这么晚还在办公啊，果然是咱们金山的实干家，不过也别太拼了，注意身体。我这边有点事想跟你商量，明天上午九点，市委小会议室，关于合作社的资金使用情况，咱们碰个头？”
林建国瞬间明白，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摆好了场子要发难。他沉声应下：“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林建国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冷冽。沈小明憋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这场碰面，怕是一场硬仗。
次日上午九点，市委小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凝了冰。沈小明坐在主位一侧，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见林建国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抬手：“林书记来了，快坐。今天请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最近接到不少匿名举报，说你主导的油茶合作社存在资金挪用、利益输送的问题，还有人反映，青山乡的合作社在土地入股时，存在强制农户的情况，我这个副市长，总得以身作则，查清楚问题，给百姓和市委一个交代。”
林建国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沈小明面前的资料，淡淡道：“沈市长既然收到了举报，那就直接说吧，举报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涉及哪个乡镇，哪个合作社，哪位农户？”
沈小明被问得一愣，随即翻了翻资料，指着其中一页：“这上面写着，青山乡红旗村的合作社，去年油茶收购款发放不及时，还有石门县李家坳的几户农户，说当初入股是被村干部逼着的，这些难道不是问题？”
“红旗村的收购款发放不及时，是因为去年年底茶油市场价格波动，合作社为了给农户争取更高的售价，和收购商谈判耽误了十天，这十天的利息，合作社一分不少补给了农户，红旗村的台账上写得明明白白，农户也都签了字。”
林建国条理清晰，字字笃定，“至于李家坳，我亲自去跟农户谈的入股，当时有二十多户农户半信半疑，是我拿出青山乡的分红账本，一笔笔算清楚，又承诺市里派技术专家常驻，他们才自愿签的入股协议，沈市长要是不信，可以现在给李家坳的村支书打电话，或者直接去村里问，看看有没有一户农户说自己是被强迫的。”
沈小明脸色微沉，又翻到另一页：“那合作社的专项资金呢？市里拨的三千万产业扶持资金，有一千万流向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育苗公司，这家公司和你有没有关系？”
“这家育苗公司是省农科院的合作企业，专门培育高产油茶苗，比市面上的普通苗成活率高30%，挂果期早两年。
”林建国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推到沈小明面前，“这是公司的资质证明，省农科院的合作协议，还有苗木采购的发票、验收单，每一株苗的价格、发放到哪个乡镇，都有记录。专项资金的使用，市财政局全程监管，每一笔支出都经过审批，沈市长要是有疑问，可以请财政局的同志过来，当场核对。”
一旁列席的财政局副局长连忙点头：“沈市长，林书记说的是实情，油茶产业的扶持资金属于专项专款，我们全程跟踪，账目没有任何问题。”
沈小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林建国准备得如此充分，每一个问题都能对答如流，还拿出了实打实的证据。他不死心，又道：“就算这些都没问题，你半年内把合作社从一家发展到三百余家，步子迈得太快，难免有疏漏，万一哪个乡镇的合作社管理不到位，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担？”
“合作社推广的过程中，确实出现过一些小问题，比如部分乡镇的技术指导跟不上，个别村干部台账记录不规范。”林建国坦然道，“但我们发现问题后，立刻成立了督导组，跑遍所有乡镇整改，现在每个合作社都有专职的财务和管理员，市农业农村局还定期组织培训，后续的监管机制也在五年规划里做了详细安排。发展产业难免有波折，我们的态度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揪着小疏漏否定全盘，耽误百姓增收的大事。”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仅回应了沈小明的质疑，还点明了他刻意挑刺的心思，列席的几位同志纷纷点头，看向沈小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沈小明见讨不到半点便宜，狠狠攥了攥拳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既然林书记说账目清楚，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后续我会让市纪委的同志不定期抽查，要是发现任何问题，绝不姑息。”
“欢迎监督。”林建国站起身，“只要是为了金山的油茶产业好，为了百姓的利益，任何监督我都接受。但如果有人借着监督的名义，搅乱产业发展，损害百姓利益，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说完，林建国拿起桌上的资料，转身走出会议室，留下沈小明坐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走出市委大楼，老周早已等在车旁，见林建国出来，连忙迎上去：“林书记，怎么样？”
“他没抓到任何把柄，不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林建国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通知下去，所有合作社加强管理，产业园的施工和招商加快进度，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出任何差错。”
车子刚发动，林建国的手机响了，是李家坳的村支书李老汉打来的，电话里传来他焦急的声音：“林副书记，不好了，刚才来了几个陌生人，拿着相机在油茶林里拍来拍去，还问农户合作社的分红是不是真的，有没有被干部克扣，说什么合作社是面子工程，早晚要黄！”
林建国眼神一冷：“李大爷，您别慌，让村民们别搭理他们，那些人就是故意来挑事的。我马上让石门县的纪委书记过去，您配合着做个说明，把分红的账本拿出来给村民们看，稳定住大家的情绪。”
挂了电话，林建国对司机说：“不去市政府了，去石门县李家坳。”
老周急道：“林书记，您刚从会议室出来，这又要去李家坳，来回要四个多小时，您要不要先歇会儿？”
“百姓的情绪比什么都重要，要是让那些人把谣言传开来，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合作社，人心就散了。
”林建国沉声道，“沈小明这是明的查不到，就来暗的，找人造谣抹黑，企图动摇农户的信心，他打错了算盘。”
车子疾驰在乡间公路上，窗外的青山连绵起伏，绿油油的油茶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林建国看着窗外，拿出手机给市纪委书记张平打了个电话：“张书记，麻烦你安排几个人去金山市各个乡镇的油茶合作社看看，最近有人故意造谣抹黑，挑拨农户和合作社的关系，还有人私下接触农户，试图收集所谓的‘证据’，请你帮忙调查一下，看看这些人背后是谁在指使。”
张平在电话里应声：“林副书记，你放心，我这就安排人下去，一定查清楚，绝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破坏金山的乡村振兴成果。”
赶到李家坳时，村口已经围了不少村民，几个陌生男子正拿着话筒对着农户问话，被李老汉和村干部拦着。林建国拨开人群走进去，那几个男子见他过来，眼神闪烁，想转身离开，却被随后赶到的石门县纪委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来李家坳做什么？”林建国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如炬。
那几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承认，是有人花钱雇他们来拍视频、造谣的，至于雇主是谁，他们也不知道。
林建国走到村民中间，举起手里的合作社台账：“乡亲们，我知道大家今天听到了一些闲话，心里犯嘀咕。我林建国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咱们的油茶合作社，从来都是为百姓谋福利的，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每一次分红都一分不少。今天在这里，大家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当场核对，当场解答！”
“林副书记，我们信你！”白发苍苍的李大爷率先开口，攥着林建国的手，“当初要不是你，我们李家坳还是守着薄田过苦日子，现在合作社给我们分红，还教我们种油茶，那些闲话我们不信！”
“对，我们信林副书记！”村民们纷纷附和，刚才的疑虑烟消云散，围在林建国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合作社带来的好处。
那几个造谣的男子被纪委工作人员带走调查，村口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农户们扛着农具，说说笑笑地往油茶林里去了。
李老汉拉着林建国的手，往村里走：“林副书记，你快到家里坐坐，喝碗水，一路上辛苦了。”
林建国笑着点头，目光望向漫山遍野的油茶林，风吹过，油茶的清香扑面而来。
老周跟在身后，低声道：“林副书记，看来沈小明这次是黔驴技穷了。”
林建国摇了摇头：“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还有不少风浪。但只要我们守住初心，把百姓放在心上，把油茶产业做好，任何风浪都跨得过去。”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山绿水间，也洒在林建国的身上。他站在李家坳的油茶林边，看着农户们忙碌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平发来的信息，说查到那些造谣的人背后，确实有凯盛集团的影子，沈小明的亲信也参与其中。
林建国看着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了两个字：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