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学宫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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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越师弟，一别经年，可还安好？”
    墨尘的声音温和如故，却像一道惊雷，在秦越耳边炸响。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放下。院中微风拂过，竹叶沙沙，更衬得此刻寂静。
    秦越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慌乱。他看着墨尘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墨师兄，真的是你。你如何认出我？又怎会在此？玄天宗……”他此刻用的是“厉寒”的化名与伪装，墨尘却能一语道破，且似乎已知晓他诸多经历。
    墨尘饮了口茶，目光投向亭外摇曳的竹影，声音平缓，带着一丝追忆：“当年雾隐谷一别，幽冥教突袭，学宫遭劫。我与几位师弟师妹护送部分同门突围，后辗转来到东华大域。因缘际会，得玄天宗一位前辈看重，引入门墙，也算有了栖身之所。”
    他转回目光，看向秦越：“至于认出你……你的伪装很好，但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比如你吹奏笛音时，那独特的星辰韵律与宁静意蕴，与当年在学宫时，你引动观星台星辉的波动，有几分神似。当然，最关键的是……”他指了指自己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与秦越怀中那枚已碎裂的玉佩质地相同，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共鸣暖意，“你我玉佩，同出一源，本是子母佩。你那枚虽损，但核心残片尚在，靠近时自有感应。青阳师叔提及你擅音律、通星辰、重伤未愈，又来自碎星海方向，我便有所猜测。方才在亭外听到笛声，又感受到玉佩微鸣，便确定了。”
    原来如此。秦越恍然，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他乡遇故知的温暖，又为学宫遭劫、同门流散而沉重。“墨师兄，学宫……后来如何了？徐长老、白师姐、林轩他们……”他急切问道，这是压在心中许久的牵挂。
    墨尘神色黯然，轻轻摇头：“那日幽冥教与内奸里应外合，攻势凶猛。徐长老为护我等突围，身受重伤，下落不明。白师姐当时在外执行任务，或许避过一劫，但之后也断了联系。林轩师弟……他为了掩护我等，引走了追兵，也……生死未卜。”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学宫山门，据说已被攻破，留守师兄弟死伤惨重，典籍宝物被掠一空……天风学宫，名存实亡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认，秦越仍觉心头剧痛，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那些熟悉的师长、同窗的面孔，藏书阁的静谧，学宫上空的流云……仿佛都在那场劫难中化为了灰烬。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幽冥教！”秦越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眼中寒光闪烁。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幽冥教所图甚大，不仅仅是天风学宫。”墨尘正色道，语气严肃起来，“秦师弟，你可知你在碎星墟观星古殿所为，已引起多大关注？星钥碎片，天门之秘，以及你在殿中展现的音律与召唤秘法，已让幽冥教将你列为必杀目标。他们甚至在东华大域的一些黑市，发布了针对‘疑似获得古殿传承的音修’的悬赏。你如今化名厉寒，又身负重伤，处境极为危险。玄天宗内，也未必绝对安全。”
    秦越心中一凛，原来幽冥教的追杀令已经发到了这里。“师兄可知，幽冥教为何对天门、对古殿传承如此执着？他们与当年的‘大劫’，与‘守门人’，到底有何关联？”
    墨尘沉吟道：“此事涉及上古秘辛，我所知亦不全。但据宗门秘典零散记载与这些年的调查，幽冥教所修功法，与传说中的‘幽冥血海’、‘九幽魔气’有极深渊源。而天门，据说是隔绝诸天万界与某处禁忌之地的门户。守门人一脉，世代守护天门，防止禁忌之力外泄。幽冥教的目的，似乎是想要打开，或者污染天门，接引某种恐怖存在降临。观星古殿，疑似与上古守门人有关，其传承与星钥，或许就是关键钥匙之一。你得了传承与碎片，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这与秦越之前的猜测大致吻合。他又问：“那玄天宗对此事是何态度？师兄你……”
    墨尘坦言：“玄天宗传承久远，对上古秘辛知晓比学宫更多。宗门内对天门、幽冥教之事，态度不一。有主张积极介入、联合各方共抗幽冥的，也有主张明哲保身、静观其变的。我师尊一脉，属于前者。我加入玄天宗，也是想借助其力量，继续追查幽冥教，并寻找失散的学宫同门，徐长老的下落。至于你的事，我只告知了青阳师叔一人，他与我师尊交好，且为人正直，可堪信任。宗门高层那里，暂时并未提及你的真实身份与古殿核心传承，只说你是我故交，于碎星墟有恩，身负重伤需庇护。”
    秦越心中稍安，对青阳子和墨尘更多了几分感激。“多谢师兄与青阳前辈回护。”
    墨尘摆摆手，神色转为凝重：“秦师弟，当务之急，是你要尽快恢复实力。幽冥教无孔不入，悬赏之下，必有铤而走险之辈。你在此地，未必能久藏。况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此次前来，除了探望，还带来一个消息，一个……关于你道基修复的可能。”
    秦越精神一振：“师兄请讲！”
    “我查阅宗门古籍，又结合你所述伤势，发现一处地方，或许对你修复金丹裂痕、驱除幽冥魔气残余有奇效。”墨尘道，“天枢城往西三千里，有一处绝地，名为‘坠星湖’。传闻上古有星辰碎片坠落于此，形成大湖，湖底有奇异力场，湖心岛上生长着一种名为‘星髓灵芝’的奇物。此物蕴含精纯星辰本源与磅礴生命精气，对修复星辰属性修士的道基创伤，有不可思议之效。更难得的是，湖底力场可缓慢消磨、转化异种能量，对你体内的幽冥魔气与空间乱力或有裨益。”
    “坠星湖？星髓灵芝？”秦越目光闪动。这确实可能是一条路。但既是绝地，必有凶险。
    “不错。但坠星湖凶险异常。”墨尘语气沉重，“湖中有上古残留的混乱星辰之力形成的天然禁制与力场，修士入内，灵力运转滞涩，神识受限。湖中更栖息着诸多被星辰之力异化的凶猛水兽，不乏金丹期存在。而湖心岛，据说有天然星阵守护，非对星辰之道有极深领悟，或身怀特殊星辰宝物者，难以登岛。宗门内曾有不少前辈尝试采摘星髓灵芝，但成功者寥寥，陨落者众多。故此地渐成绝地，少有修士踏足。”
    凶险，但值得一试。秦越如今的情况，常规疗伤太慢，且隐患重重。星髓灵芝若能到手，可大大缩短恢复时间，并夯实根基。更重要的是，坠星湖的环境，或许能助他更好地炼化、感悟新得的星辰传承与星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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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可知那湖心岛的星阵，有何特殊？星髓灵芝大概何时成熟？”秦越问。
    “据古籍记载，湖心岛的星阵会随着天象变化而强弱轮转。下一个月圆之夜，是星辰之力相对平和的‘星潮低谷期’，或是阵法最弱之时，也是采摘星髓灵芝的最佳时机。至于成熟，星髓灵芝百年一熟，上次成熟记录是九十七年前，算来，就在这几月了。”墨尘道，“秦师弟，你伤势未愈，此事需从长计议，或许可请青阳师叔派遣几位金丹好手同行……”
    秦越摇头：“不，青阳前辈与玄天宗已为我做得够多。此事凶险，不宜再将更多人牵扯进来。况且，若真有星髓灵芝，觊觎者想必不少，人多反而目标大。我伤势已恢复些许，又有一些自保手段，独自前往，更便于行动。”
    “可是……”墨尘还要再劝。
    秦越目光坚定：“墨师兄，我意已决。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机缘在前，岂能因险而退？况且，我时间不多。”他指的是幽冥教的威胁，以及内心对力量、对揭开真相、对报仇的迫切渴望。
    墨尘看着秦越眼中的决绝，知他心性坚韧，一旦决定，难以更改。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和一枚玉简，递给秦越：“既如此，师兄也不再多劝。这瓶中是‘小还金丹’，乃师尊赐下，对稳固金丹、疗养神魂有奇效，你且收下。这枚玉简，记载了我所知的关于坠星湖的所有信息，包括湖中妖兽分布、力场变化规律、以及古籍中记载的登岛路线推测，或许对你有所帮助。另外……”
    他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闪烁着微光的符箓：“这是一张‘小挪移符’，危急时刻可瞬间挪移至百里之外，但只能使用一次，且空间波动明显，慎用。”
    秦越没有推辞，郑重接过：“多谢师兄！此情，秦越铭记。”
    “你我同门，何须客气。”墨尘拍了拍秦越的肩膀，眼中带着期许与担忧，“务必小心。一个月后，若你未归，我……我会想办法去寻你。”
    两人又交谈片刻，墨尘告知了玄天别院内的一些注意事项，以及如何在城中采购所需而不暴露身份。之后，墨尘便告辞离去，他需回宗门复命，并继续调查幽冥教与学宫之事。
    秦越回到静室，手握玉简，神识沉入，仔细研读关于坠星湖的信息。湖中凶险，妖兽分布，力场变化，星阵推测……一条条信息在脑海流过。他默默推演，结合自身星辰传承、月华真解、天音之术，以及“周天纪元之章”中可能用得上的秘法，开始构思行动计划。
    “星辰混乱力场……或许可尝试召唤能适应此类环境的星界生灵。天书记载中，有一种名为‘星屑浮游’的低阶元素生命，生于星力混乱区域，可探测力场变化，预警危险……”秦越思索着。他伤势未愈，大规模战斗不现实，必须更多借助天书与智慧。
    接下来的数日，秦越发疯似地疗伤、准备。他消耗了小还金丹，配合地心灵乳与涅槃莲子药力，伤势加速好转，修为恢复到金丹初期巅峰，虽离中期尚有距离，但已勉强可动用部分手段。他反复研习玉简内容，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同时，他尝试沟通“周天纪元之章”，在确保不引发大动静的前提下，成功召唤出数只“星屑浮游”——那是一种米粒大小、闪烁着微光、形态不定的半透明灵体，能融入混乱星力，感知细微的能量变化，是极佳的探测预警帮手。
    他还去天枢城的坊市，用身上剩余的材料和灵石，购置了一些水下行动的避水符、隐匿气息的匿踪符、以及数张攻击和防御符箓，以备不时之需。雷猛得知他要前往坠星湖，吵着要同去，被秦越严词拒绝。此行事关重大，且凶险异常，他不能连累雷猛。
    青阳子得知秦越决定，同样劝阻无果，最后只能叹息一声，赠予他一枚可抵挡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玄光盾”符宝，并告知若有需要，可在城中“听雨阁”留下暗记，玄天宗在城中亦有暗哨。
    半个月后，秦越伤势基本稳定，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基本行动与施展部分秘术。他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开玄天别院，出了天枢城，祭出得自古殿的一件玄级中品飞梭，朝着西方坠星湖的方向，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坠星湖，位于一片荒芜的山脉深处。还未靠近，秦越便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混乱星辰之力。远远望去，一片巨大的、呈现出瑰丽而诡异深蓝色的湖泊，如同镶嵌在褐色群山中的宝石。湖水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无规律地旋转，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湖面上空，天色昏暗，星光却异常明亮，但那些星光扭曲、拉长，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金属锐气的星辰威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血腥与凶厉之气。
    湖边，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秦越按落遁光，在一处偏僻的崖壁下落脚。他能感觉到，越靠近湖泊，自身灵力运转越滞涩，神识也被压缩，只能外放数丈。湖中隐约传来低沉的兽吼与水浪翻腾之声。
    他放出几只星屑浮游，让它们悄无声息地融入湖面上空的混乱星光与湖水中，开始探测力场分布、妖兽活动迹象，以及……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修士的气息。
    星屑浮游的感知画面断断续续传回，湖中果然遍布着混乱的星辰力场，有些地方温和，有些地方狂暴，如同无形的陷阱。水下，潜伏着不少形态狰狞、散发着星力与凶煞气息的妖兽，大多在筑基期，但也有数道隐晦强大的气息，至少是金丹层次。而在湖心方向，力场尤其混乱强大，形成一层天然的屏障，阻隔探测。
    秦越没有贸然入湖，而是选择了一处隐蔽的岩洞，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耐心等待。距离月圆之夜，星潮低谷期，还有数日。他需要观察，需要制定更详细的计划，也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而，就在他抵达坠星湖的第二日傍晚，星屑浮游传来预警——在湖泊另一侧的某个隐蔽湾口，发现了不属于湖中妖兽的灵力波动，以及……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有人，先他一步到了。而且，从灵力性质感知，阴冷、死寂、带着淡淡的腥气……是幽冥教徒！
    秦越眼神骤然冰冷。果然，消息还是泄露了，或者说，幽冥教对星髓灵芝，同样势在必得。
    他收敛气息，借助星屑浮游的视角，悄然“看”向那个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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