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妖木之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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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进洼地！”白灵儿清叱，身形急闪，率先冲入东南方那片藤蔓纠缠、散发着淡淡腐臭沼气味的低洼区域。阿蛮与秦刚紧随其后，挥剑斩断挡路的坚韧藤蔓。
    秦越殿后，维持着“虫巢幻音”，脸色愈发苍白。神魂如被钝刀刮磨，剧痛阵阵。身后，虫潮虽被幻音干扰，陷入短暂混乱与自相残杀，但那些金丹期的虫王已然暴怒，嘶鸣着稳定族群，驱赶着更多虫兽，如同黑色潮水，越来越近，腥风扑鼻。
    “秦道友，快！”白灵儿回头，见秦越身形微晃，急忙喊道。她虽不知秦越真实身份，但对方连续援手，已是生死之交。
    秦越咬牙，猛地一催神魂，将最后一股幻音力场轰然爆开，化作一圈无形的涟漪扫过追得最近的数十只鬼面狼蛛与铁线蜈蚣。这些虫兽顿时如同醉酒，在原地打转、撕咬。趁此间隙，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射入洼地，落在白灵儿三人身旁。
    洼地不大，不过数十丈方圆，地面湿软泥泞，生长着无数粗壮如蟒的暗紫色藤蔓，彼此纠结，形成天然的屏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沼气，寻常生灵的确不愿靠近。但此刻，这沼气对身后那悍不畏死、嗅觉灵敏的虫潮，能有多大阻碍，尚未可知。
    四人刚站定，虫潮的先头部队已至洼地边缘。那些鬼面狼蛛猩红的复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对沼气似乎有些忌惮，徘徊不前，但更多的铁线蜈蚣、腐毒蝇，以及数头体型格外庞大、气息在金丹初期的“血翼毒蝠”与“金甲刀螂”，已嘶鸣着扑入洼地！
    “准备战斗！背靠藤蔓，节省体力！”白灵儿厉喝，长剑斜指。阿蛮巨剑杵地，喘息如牛。秦刚双钩交错，脸色发苦。他们三人伤势不轻，灵力更是所剩无几。
    秦越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刺痛，目光扫过冲入洼地的虫兽，又瞥了一眼洼地中央——那里藤蔓最为密集，虬结如网，中心隐约可见一株通体漆黑、仅有丈许高、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腐朽与邪恶气息的怪树。怪树无叶，枝干扭曲如同鬼爪，树干上生有数张模糊的、仿佛在无声哀嚎的人脸状树瘤。丝丝缕缕的黑色瘴气，正从树瘤口鼻处缓缓溢出，融入周围沼气之中。
    “沼妖树？”秦越心中微凛。此乃吸纳地底阴秽、腐烂尸气而生的妖木，剧毒无比，其散发瘴气可腐蚀灵力，消融血肉，更能产生致幻效果。这洼地的沼气，源头恐怕就是此树。它虽不能移动，但绝对是比那些虫兽更危险的存在。好在，此树似乎正处于某种沉寂期，气息隐而不发，那些虫兽也本能地远离其核心区域。
    “先解决眼前虫子，但绝不可靠近中央那棵黑树！”秦越沉声提醒，同时，他做出了一个让白灵儿三人都是一愣的举动。
    他并未立刻攻击冲来的虫兽，反而盘膝坐下，将手中枯枝横于膝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竟似乎要在此地、此危急时刻，进行某种施法或……召唤？
    “秦道友？”阿蛮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白灵儿却目光一凝，她看到秦越膝上那截枯枝，枝头那片翠绿欲滴的嫩叶，正散发出越来越浓郁、与周围腐朽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蓬勃生机，仿佛黑夜中的一点星火。而秦越周身，隐隐有一股古老、苍凉、却又带着某种安抚与统御意味的气息在升腾。
    “他在准备某种秘术，我们为他争取时间！”白灵儿当机立断，对阿蛮秦刚喝道。她虽不知秦越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好！”阿蛮与秦刚虽疑惑，但信任白灵儿，更感激秦越救命之恩。两人强提残存灵力，一左一右，护在秦越身前，巨剑与双钩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迎向最先扑至的几只金甲刀螂与血翼毒蝠。
    白灵儿则居中策应，剑光如雪，精准点杀从侧面袭来的铁线蜈蚣与腐毒蝇。她剑法精妙，往往能以最小消耗，造成最大杀伤，但灵力消耗依旧飞快，脸色越来越白。
    虫兽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涌来更多。很快，三人防线岌岌可危。阿蛮被一只金甲刀螂的刀臂划破大腿，鲜血狂涌。秦刚被血翼毒蝠的音波震得口鼻溢血。白灵儿肩头也被腐毒蝇的毒液擦中，传来灼痛与麻痹感。
    “秦道友，还要多久？！”阿蛮嘶吼，巨剑已卷刃。
    秦越闭目盘坐，对周围惨烈战况恍若未闻。他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与膝上枯枝的沟通，沉入对“周天纪元之章”中一段极为艰涩、关于“生灵共鸣”、“意志统御”的秘法推演之中。
    此地虫兽虽多，但灵智低下，大多凭本能行事。而虫潮之所以恐怖，在于其“数量”与“协同”。若能以更高层次的生命位格（建木之息），配合天书秘法，强行干扰、甚至短暂“统御”部分低阶虫兽的意志，让它们倒戈，自相残杀，或许能制造更大的混乱，为他们赢得喘息之机，甚至……驱虎吞狼，利用它们去试探、消耗那棵更危险的沼妖树！
    这想法极为大胆，也极为凶险。建木乃上古沟通天地之神木，对世间生灵本就有天然亲和与统御之能。枯枝虽残，位格犹在。而“周天纪元之章”包罗万象，亦有涉及精神、意志层面的秘术。秦越要做的，就是强行将二者结合，在此绝境中，行此险招！
    “以建木之息，为万灵之语；以纪元之名，敕令——惑乱！”
    秦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紫金与月白光芒交织，低喝出声！同时，他将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连同神魂之力，疯狂注入膝上枯枝！
    “嗡——！”
    枯枝剧烈震颤，枝头那片翠绿嫩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绿芒！绿芒并非扩散，而是化作无数道比发丝还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光丝，以秦越为中心，如同涟漪般，瞬间扫过整个洼地，扫过所有冲入的虫兽！
    刹那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正疯狂攻击白灵儿三人的虫兽，动作齐齐一滞！尤其是那些筑基期的鬼面狼蛛、铁线蜈蚣、腐毒蝇，复眼中猩红光芒被翠绿光丝侵入，瞬间变得迷茫、混乱，随即转为一种狂躁的、不分敌我的攻击欲望！它们竟然调转枪头，朝着身旁刚才还是“战友”的其他虫兽，疯狂撕咬、攻击起来！就连几只金丹初期的血翼毒蝠与金甲刀螂，也受到了不小影响，动作明显迟滞，攻击变得杂乱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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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洼地内，顿时陷入一片更加混乱、血腥的自相残杀！虫兽的嘶鸣、甲壳的碎裂、毒液的喷射……交织成一片死亡乐章。
    白灵儿、阿蛮、秦刚压力骤减，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又齐齐望向盘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的秦越，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是什么手段？竟能操控虫兽意志？
    “趁现在，退到那边岩壁下，抓紧恢复！”秦越声音沙哑微弱，指着洼地边缘一处藤蔓稍少、紧贴着一面湿滑岩壁的区域。他维持这“惑乱”之术，消耗远超想象，若非枯枝内那点活性全力配合，他早已崩溃。
    三人毫不迟疑，互相搀扶，迅速退到岩壁下，各自吞服丹药，盘膝调息。他们知道，秦越这秘术绝不可能持久，真正的危机还未解除。
    果然，仅仅维持了十数息，秦越便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膝上枯枝光芒骤然黯淡，嫩叶也蜷缩起来。那笼罩洼地的翠绿光丝瞬间消散。
    “惑乱”效果消失，虫兽们从自相残杀中清醒过来，但经此一遭，虫群也损失惨重，地上堆满了同类尸体，活着的也大多带伤，更加狂躁，却似乎对秦越等人所在的方向，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恐惧与忌惮，一时间竟不敢立刻扑上，只在远处嘶鸣徘徊。
    洼地内出现了短暂的诡异寂静，只有虫兽粗重的喘息与沼气泡泡破裂的噗噗声。
    秦越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厥，也迅速服下丹药，抓紧这宝贵时间恢复。他目光扫过远处依旧虎视眈眈的虫群，又瞥向洼地中央那棵沉寂的沼妖树。虫群暂时被震慑，但迟早会再次扑上。而那沼妖树……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洼地内浓郁的血腥气与死亡气息刺激，也或许是刚才秦越施展“惑乱”之术时，那磅礴的建木生机引起了它的“食欲”，洼地中央，那棵一直沉寂的漆黑沼妖树，忽然动了！
    树干上那几张模糊的人脸树瘤，骤然扭曲、张开，发出无声却令人神魂刺痛、充满贪婪与恶意的尖啸！整棵妖树开始缓缓蠕动，无数条原本垂落在地、看似死物的漆黑根须，如同毒蛇般从泥泞中扬起，疯狂舞动，朝着距离它最近、也是尸体最多的那片虫兽残骸区域，猛地刺去！
    “噗噗噗噗！”
    根须如同最锋利的矛，轻易刺穿虫兽尸体，甚至扎入几只还在喘息的低阶虫兽体内。根须上泛起暗红色的血光，开始疯狂地汲取尸体与活虫的血肉精华与残余妖力！被吸食的虫兽，无论死活，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最终化为黑灰。
    而吸收了这些养分，沼妖树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树干上的人脸树瘤变得更加清晰、狰狞，散发出的黑色瘴气越发浓郁，带着强烈的腐蚀与致幻之力，朝着洼地四周弥漫开来。它那丈许高的树身，也开始缓缓膨胀、拔高，枝干上，甚至开始冒出点点惨绿色的、如同眼睛般的磷光！
    “它在吸收血肉进化！这妖树要彻底苏醒了！”白灵儿失声惊呼，脸色煞白。苏醒后的沼妖树，绝对比外面那些虫潮更加恐怖！看其气息攀升速度，一旦完成汲取，恐怕能达到金丹后期，甚至更强！
    “不能让它完成吞噬！”秦越眼中寒光一闪。此刻虫潮被震慑，妖树初醒，正是唯一的机会！必须在它彻底进化、虫潮再次扑上之前，先解决掉这个最大的威胁，或者……利用它！
    他猛地站起，不顾神魂与身体的剧痛，看向白灵儿三人：“白师姐，你们恢复如何？可还有一战之力？”
    白灵儿咬牙：“尚可一战！”阿蛮与秦刚也重重点头，握紧武器。
    “好！”秦越快速道，“此妖树初醒，正在汲取养分，是它最专注、也相对脆弱的时候。它的弱点是树干上那几张人脸树瘤，那是它的‘魂核’与‘吞噬口’！我们合力，以最强攻击，集中攻击一张树瘤，务必一击重创甚至摧毁！只要打断它的吞噬进程，其必遭反噬！”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我来主攻，吸引其根须与注意。白师姐，你剑法最利，时机一到，直刺正中那张最大的树瘤！阿蛮、秦刚，你们掩护白师姐，清除袭扰的根须！”秦越迅速分配任务，同时，他将枯枝再次握紧。这一次，他要主动激发枯枝对“死气”、“邪秽”的克制本能，以自身为饵！
    “行动！”
    秦越低喝一声，身形率先冲出，直扑沼妖树！人未至，手中枯枝已隔空点出，枝头那蜷缩的嫩叶再次强行舒展开，射出一道凝练的翠绿光束，直取妖树树干！
    这道光束蕴含的建木生机，对妖树而言既是诱惑，更是剧毒！果然，妖树树干上的人脸树瘤同时发出尖啸，数条最粗壮的漆黑根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放弃了对虫尸的汲取，疯狂卷向秦越与那道光束！同时，更多的惨绿色瘴气从树瘤中喷出，腐蚀一切。
    秦越身形在根须与瘴气中穿梭，月影步发挥到极致，险象环生，手中枯枝连连点出，翠绿光束虽细，但每每击中根须，都能让其剧烈颤抖、萎缩，为妖树带来痛苦，也成功吸引了其大部分注意力。
    “就是现在！”秦越大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白灵儿，眼中精光爆射，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惊鸿，无视周遭弥漫的瘴气与零星袭扰的根须（被阿蛮巨剑与秦刚双钩拼死挡下），将全身仅存的灵力与剑意，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直刺沼妖树树干正中，那张最大、最清晰、仿佛在狞笑的人脸树瘤！
    “天璇——破煞！”
    剑光如银河倒卷，带着涤荡妖邪、破灭万法的决绝剑意，狠狠刺入那张人脸树瘤之中！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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