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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人会变。”江伯远看着正在旁边乖乖剥虾的双胞胎，“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变不了。比如天赋，比如血缘。”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保姆模样的女人牵着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穿着一身精致的小西装，手里还抱着一个限量版的变形金刚。
“爷爷！”
小男孩一看到江伯远，就撒开腿跑了过来，扑进他怀里。
“哎哟，我的乖孙轩轩来了。”江伯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慈祥了许多，抱起孩子放在腿上，“来，轩轩，叫阿姨。”
“漂亮阿姨好！”轩轩声音洪亮，一点也不怯场。
江伯远指了指旁边的姜知言和姜知行，“这是两个小哥哥，去跟他们玩会儿好不好？”
轩轩眼睛一亮，立刻从爷爷腿上滑下来，噔噔噔跑到双胞胎面前，举起手里的变形金刚献宝似的。
“哇！是大黄蜂限量款！”
姜知言眼睛一下子亮了，盯着轩轩手里那个变形金刚，小手忍不住痒痒。
“你也喜欢吗？”轩轩很大方，直接把玩具往姜知言怀里一塞，“给你玩！我家里还有好多呢，擎天柱、威震天都有！”
姜知行虽然性子沉稳些，但到底是个孩子，目光也忍不住在那模型上停留了两秒。
“谢谢。”姜知言爱不释手地摸着模型的关节，“这个关节是合金的，这版很难买的，二叔——”
他话音戛然而止，下意识捂住嘴巴，怯怯地看了一眼姜愿。
姜愿正在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轩轩却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停顿，他在旁边兴奋地比划着：“对呀对呀！很难买的！这是江叔叔去国外出差特意给我带回来的！江叔叔对我可好了，只要我想要的，他都能弄到！”
江叔叔。
姜愿垂下眼帘，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神色未变。
江伯远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
他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愿身上，眼神意味深长。
“看来缘分这东西，真是挡都挡不住。”
江伯远感叹了一句，拿起公筷，亲自给姜知行夹了一块红烧肉。
“阿灼这孩子，看着冷心冷肺，其实心里最是重情。他对轩轩尚且如此上心，若是对自己的……”
江伯远话说到一半，留了白。
但谁都听得懂这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若是对他自己的亲骨肉，那还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
姜愿放下茶杯，“江先生，小孩子不懂事，这玩具太贵重了，玩坏了赔不起。”
“姜小姐这话就见外了。”江伯远摆摆手，一脸的不赞同，“几个孩子的玩具而已，谈什么赔不赔的。再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就像这血脉亲情，那是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这话说得露骨。
姜愿抿紧了唇。
这只老狐狸，比沈曼云那种明火执仗的抢人要难对付得多。
“知言，把玩具还给弟弟。”姜愿看向姜知言。
姜知言虽然不舍，但向来听妈妈的话，乖乖把变形金刚递回去：“给。”
轩轩却不接，把手背在身后直摇头：“送出去的礼物就是泼出去的水！再说了，我很喜欢你们俩，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江叔叔说，好朋友要分享！”
又是江叔叔。
姜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江伯远看着姜愿那副极力隐忍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不再在这个敏感问题上纠缠。
这顿饭，吃得姜愿消化不良。
-
饭局结束。
林园长喝得红光满面，一路把姜愿送到了停车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感谢。
江伯远倒是没送，只是在包厢门口，意味深长地对姜愿说了句：“姜小姐，来日方长。江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不仅仅是为了生意。”
姜愿带着两个孩子上了周管家安排的车。
车厢里很安静。
双胞胎虽然刚才玩得开心，但都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妈妈情绪不高。
姜知言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姜愿的袖子：“妈咪，你生气了吗？我不玩那个玩具了，也不提那个叔叔了。”
姜知行也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哥哥，那个玩具我也能买，我也能赚钱，以后我给你买。”
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姜愿心头一软，烦躁散去了大半。
她伸手揽过两个孩子，在他们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妈咪没生气。只是有些累了。”
她确实累。
不光是这三天在温室里熬的，更是心累。
面对江家的围追堵截，她就像是一个在大海里独自修补破船的人，刚堵住这边的漏，那边又涌进来了浪。
回到套房。
姜愿换下鞋，刚走进客厅，脚步就是一顿。
茶几上，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紫砂保温食盒。
食盒旁边，还压着一张烫金的信笺。
姜愿走过去，拿起信笺。
上面是遒劲有力的毛笔字。
【温室辛苦，熬了点花胶鸡汤，给孩子和妈妈补补身体。——江】
没有署全名。
只有一个简单的“江”字。
但姜愿知道这是谁。
她揭开食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鲜香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金黄色的汤底，晶莹剔透的花胶，炖得软烂脱骨的走地鸡，还配了几颗红枣和枸杞。
色香味俱全。
哪怕是在这顶级酒店的套房里，这碗汤也显得格外出挑。
这绝不是酒店后厨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是江家老宅的小厨房，那是御厨传人掌勺的地方，炖了几个小时，再用专车专人送过来的。
“哇！好香啊！”
姜知言吸了吸鼻子，凑了过来，小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刚才在宴席上，面对一桌子的大鱼大肉，两个孩子其实并没有吃多少，反倒是现在闻到这汤味，馋虫被勾了起来。
姜愿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依然滚烫的鸡汤。
如果不让喝，显得她姜愿小家子气，跟一碗汤过不去。
可如果喝了，就等于承了这份情，接受了这份“示好”。
江家这群人把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卑微地在讨好她和孩子。
这种软刀子，更让人无处着力。
“妈咪，可以喝吗？”姜知行虽然也想喝，但还是抬头询问姜愿的意见。
姜愿看着儿子那双酷似江灼的眼睛。
她的心揪了一下。
这几年，她带着孩子在国外，虽然物质上没亏待过他们，但缺失的父爱和亲情，是她怎么努力也弥补不了的。
孩子们渴望那个所谓的“家”，这是天性。
姜愿深吸了一口气，她拿起旁边备好的小碗，盛了一碗，吹了吹热气。
“喝吧。”
她把碗递给姜知言，又给姜知行盛了一碗。
“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