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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无根子血战(第1/2页)
九方羽站在废墟之间，通讯频道里还回响着各军团指挥官接收到新命令后的确认声。他关闭了通讯，却没有立刻行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周围的硝烟仍在弥漫，远处炮火的光芒时不时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在思考。
他回忆起那些发布会。伊曼纽尔站在兰兹尔诺的国旗前，声音沉稳而庄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强调“契约”、“英雄”和“正义”。然后是巴塞洛的回应，同样沉稳，同样庄严，同样在强调“伪造”、“亵渎”和“不义”。
双方都在用最崇高的词汇描述自己，用最卑劣的词汇定义对方。那些话术很像棋盘上相互试探的两枚棋子，落子看似轻巧，实则每一步都计算着多步之后的局面。
而现在，他站在真实的战场上，脚下是破碎的合金地面和燃烧的战争残骸，眼前的敌人却让他越来越觉得奇怪。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一个问题：卡西洛德为什么要用“英雄之名”宣战，却又不按英雄的标准作战？
假如卡西洛德真的信任“英雄”这个旗帜的号召力，他们应该在开战前面不遗余力地塑造自己作为保护者、守卫者的形象，以争取更多的国际支持和内部团结。
巴塞洛在发布会上的发言确实是在做这件事。但卡西洛德迎战军总指挥帕特里夏在战场上的行为却明显在拖后腿——无视平民撤离的警告直接开火，把一场本该显示“正义防御”的战争变成了“无视人命的掠夺者”。
然后还有第一代执刑者的问题。
第一代执刑者的灵魂结构更接近人类，保留了更多个性，也更容易在战场上产生恐惧、犹豫、抗拒。这种特制更适合在和平时期执行需要判断力和自主性的任务，或是在有充足后勤和坚定信仰的条件下作战。
但在这个战场上，他们被当作消耗品，成千上万地填进绞肉机里。作为一个指挥官，帕特里夏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他是故意这样做的？出于什么目的？
九方羽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所有线索拼在一起。
如果卡西洛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呢？
这个想法从他心底冒出来时，一开始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堂堂大帝国，在两个国家的全面冲突中，派出了自己满编迎战军，难道是为了输？
但他越想越觉得合理。他们选择在边境迎战，不集中优势兵力反击，反而将大量第一代执刑者填入战场当消耗品；他们选择无视平民撤离的警告直接开火，在国际舆论中落下了“蔑视生命”的形象。这两件事结合起来，更像是有人刻意在卡西洛德这面旗帜上涂抹污名。
那么，如果这场战争卡西洛德注定要输，他为什么要打？
答案是：有人希望他们输。
九方羽睁开眼，目光落向远方那艘庞大的战舰——铁壁号。
九方羽缓缓握紧了拳头。这个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证据来制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了。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他摧毁敌方指挥核心，让群龙无首的敌军失去统一的指挥，只要他们摧毁第一代执行者的阿克夏，让那些被灵魂刻印束缚的执刑者摆脱强制命令，他们就会按照自己的本意选择放下武器。
这场战争就会提前结束——无论帕特里夏有什么更深的阴谋，他就再也无法继续执行下去。
“逐光蝶的各位，”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一道平静的命令。不多时，逐光蝶的队员们已经聚集在他面前。
站在最前方的是白影小队的成员：提尔莎、塔蕾莎、安洁琳、蓝灯。再往后，黑罅小队的行夜、白音、雷琪儿、瑞雅。黎明一组的爱丽丝、十叶明、索菲亚、安娜。黎明二组的怜城雪、安莎尔、空心、悠爱、公孙雪柳。黎明三组的星月、琳、戴安娜、克莱尔。
她们的脸上带着难以辨认的表情，但没有人后退。九方羽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开口：“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在接下来时间里，我们可能会面对我们从未面对过的局面。”
“我们已经穿越了敌方的第一道防线，但是距离敌方旗舰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这段路没有任何后援，没有侧翼掩护，没有补给点。每一个单位都会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我们需要杀穿从这到铁壁号之间的全部敌军，然后——在铁壁号上，面对敌方最高指挥官。”
他说完这句话后等待着。等待她们的反应，等待她们对这个疯狂计划的质疑。但没有人质疑。
“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他继续说下去，“我们可能都会在这片战场上死去——在这一副躯体里死去。也许不是真正的死亡，但我们会在战场上倒下，会感受疼痛，会看见自己的血，会在新的躯壳中重新睁开眼。这是最后一道命令……不，这是请求。”
“你们愿意跟我走吗？”
安莎尔是第一个开口的：“吾王，我们不是说过吗？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为什么还要问我们呢？”
提尔莎笑了笑：“这种事已经不需要再问一遍了。”
行夜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们已经决定了。”“那就走。”星月将手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走到尽头为止。”空心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我也要去。”初晓的通讯传来，却被九方羽强硬的命令制止。没错，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明白，释放过决战技的她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了。她只是希望能在那危险之中与所爱之人共同赴死。
但是它也同样理解九方羽的命令。她不能，也不想成为队伍的累赘。九方羽也不想让她进行一次无意义的死亡。
九方羽低头看了一眼空心握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全员——随我突进！”
军团特攻型机动护甲的类静电悬浮装置行动辅助系统全功率运转。
他率先迈开脚步，逐光蝶的队员紧随其后。
一开始的推进出奇地顺利。之前敌方的战线上被初晓的决战技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周围的敌军不是阵亡就是正在溃散，短时间内没有人能够组织起有效的拦截。逐光蝶的突击编队如同一把尖刀，迅速插入敌阵的纵深。
但很快，阻力出现了。
来自左翼的第一波阻击来得又快又猛，大约两个中队的敌方执刑者从废墟中涌出，配合数辆轻型战车，在路口处组建了一道临时的阻击线。他们不是随意站在那里等待的——他们早已利用废墟和战车构建了交叉火力网，配合默契地封锁了整条道路。来自前方的攻击迫使逐光蝶队伍不得不减速、寻找掩体、躲避火力。而敌方在数量上的优势开始显现，越来越多的敌兵从两翼合拢过来，试图将突击队包围。
九方羽单膝跪在一堵断墙后面，举起突击步枪朝一个正在架设重型武器的敌方小队打出一串点射。子弹击中了其中一人的防护魔法上，只在表面荡开了一层涟漪。他压低身形换了个位置，从侧翼绕到那名敌兵的视野死角，连续三枪才穿透防护，击中对方的肩膀。对方晃了一下，没有倒下，仍然咬牙继续扛起武器对准他的方向。
“羽，密集火力下无法靠近，不能在进入旗舰前消耗太多战力。”白音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种异常冷静的清澈，“我建议立刻打开突破口。”
九方羽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音站在队伍后方，黑色长发在硝烟中飘动，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多了一种少见的、近乎燃烧的光。
她已经准备好了。
“……确认。”他低声说，“白音，拜托了。”
白音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她没有拔出武器，而是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叉，微微张开双唇。
魔力奔流出现了。
【魔力解放——决胜棋——】
她唱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歌声。它像是从灵魂深处抽出来的一道光照进了空气中，温柔而清晰。每一个音都像是一颗被擦亮的星辰。卷带魔力的声音不需要依靠介质传播，只需要通过“力量”推动扩散。歌声飘散在整片战场上，覆盖到以她为中心数百米的范围内。那歌声穿透了炮火的轰鸣，穿透了金属的碰撞和魔法的嗡鸣，直达每个人的耳畔、骨骼、灵魂深处，她唱出的那声音没有歌词、没有具体的语言，却能让人听懂它传达的东西：休息，恢复，站起来。
【无瑕天音】
逐光蝶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道声音。原本因为长时间战斗而变得沉重的四肢忽然轻盈起来，消耗殆尽的魔力以一种异常的速度重新涌出恢复，在体内流转。
塔蕾莎一拳轰碎了正面的一块水泥墩，砸在墙上的碎石撒了一地：“魔力恢复了……这歌声是怎么回事？”
“白音的决战技。”九方羽将一发新的弹匣推入步枪，“效果会持续一段时间，抓紧时间——前进！”
逐光蝶的突击队在那道歌声的笼罩下如同一把重新淬火的利刃，切开了敌方的阻击线。白音本人没有停下唱诵。她根本不需要张口了，迸发出的魔力直接变成了那空灵的歌声传入战士们的大脑。
她跟在队伍中段，被队友包围保护着，那歌声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始终连接着每一个正在战斗的逐光蝶成员。
第二波阻击来自于一片开阔的广场。这片区域原本大概是一个城市的中心广场，如今已经被炮火夷为平地，视野开阔，无遮无掩。足足三辆重型战车横在广场的另一侧，形成一道牢固的钢铁之墙。战车后面和两侧，大约一个整编军团的敌方执刑者正在列阵等待。
这一批敌兵与之前交战的部队完全不一样——他们站得很稳，阵型整齐，眼神专注，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慌张。他们的武器已经上膛，施法者已经将法术捏在手中，就等着目标进入射程。
他们是精于此道的猎食者，专为猎杀高价值目标而训练。
对智慧生物特攻型部队。
“这个阵型很难正面突破。”星月的目光扫过那片空地，快速判断着局势，“他们的侧翼有防护，正面火力密集，我们没有掩护。强行冲锋会在到达他们面前之前损失惨重。”
“那就让他们看不见我们。”行夜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出人意料地平静。她从队伍中走出，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摆动，声音不带犹疑：“羽，下一个，是我。”
九方羽看着她。行夜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只是那种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的坚定。他沉默了一拍，然后点头：“确认。行夜，拜托了。”
行夜向前迈出一步。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魔力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如一条黑色的河流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大地，覆盖了空气，覆盖了整片战场。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低沉的音调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魔力解放——绞杀结界——】
她的眼睛睁开。原本漆黑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
【虚构万象】
透明的波纹自她为中心向外扩散，急速笼罩了半径一公里以上的范围。那波纹无声无息，无法被看见，无法被触觉感知，但当它拂过那些严阵以待的敌方执刑者时，他们全部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他们看见了幻境。以行夜那庞大的魔力为基础构建出的幻象，直接作用于他们的五感，包裹了他们的意识。有人突然转身，朝空无一人的方向开枪射击；有人抱住头蹲在地上，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响声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有人在原地转圈，像是在追逐一个看不见的目标，与他周围的同伴撞在一起。
那片整齐坚固的阵列在几秒之间变成了一团混乱的旋涡。战车失去步兵的掩护，驾驶员也在幻象中迷失了方向，一辆战车猛地转向，将另一辆战车的侧面装甲撞出了一道凹痕，两辆车卡在一起，动弹不得。
“走吧。”行夜收回双手，声音平静，但她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幻象结界能维持一段时间。我们赶在它们消散之前穿过广场。”
队友们掩护着力气耗尽，仅仅通过改良型机动护甲进行移动的白音和行夜，继续向前突击。
逐光蝶的众人穿过那片混乱的阵列，踏过那些仍在幻象中挣扎的敌兵，如同穿过一片由迷雾笼罩的森林，脚步声在空气中轻轻响起。九方羽走到行夜身边，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她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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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下，别硬撑着。”他低声说。行夜没有回应，但她没有挣脱他的手。
穿过广场之后，敌方再次组织起了第二道拦截线，这一次，帕特里夏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节奏。
“原来如此，他们带了很多个能改变战场格局的底牌。”帕特里夏站在铁壁号的舰桥中，注视着全息战场地图，“那些决战级别的技能一旦释放，使用者就会失去战斗力，需要其他人保护。这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没了。他们的确很强，但这样的底牌不会太多。只要能让他们把所有的底牌全部用掉，他们就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传令下去，放弃侧翼追击，将主力调往他们前进的路线正面，全力拦截。一张一张地把他的底牌逼出来。第一波不行就第二波，第二波不行就第三波。”帕特里夏的嘴角挂着一丝冷淡的笑意，“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少底牌可以打。”
在命令的驱动下，越来越多的敌方单位开始朝逐光蝶的突击路线汇集。那些原本在战场上与兰兹尔诺主力纠缠的部队甚至开始直接脱离战线，放弃原有的防守位置，全都涌向那个正在疾速突进的黑色身影所在的位置。
前方的第三波拦截是敌方的重型战车集群，配合大量对智慧生物特攻的执刑者，如同一片钢铁洪流，从三面合拢过来。九方羽站在队伍前方，迅速判断着局势：正面的战车群锁死了主路，侧翼的敌军正在试图合围，后方源源不断地有追兵赶到。突击队被夹在中间，像一个慢慢收拢的拳头里的几颗砂砾。
他举起重型突击步枪，朝着正面的战车观察窗打出一串子弹。弹头在战车表面的防护屏障上弹开，溅起一片火星。他向侧面翻滚躲过一枚飞来的炮弹，随后将一枚高浓缩可塑炸药丢向战车履带的方向，引爆。轰的一声，左侧战车的履带被炸断了一节，车身歪向一边，但那辆战车仍然用剩余的火力继续射击。敌方的重装执刑者开始从侧翼压过来，用重型盾牌挡住射击线的同时，用长柄武器试图切断逐光蝶队伍的侧翼。
爱丽丝拔剑迎上挡住了一名敌兵劈向安娜的斩击，反手一剑刺向那人胸口，但在剑刃触及对方护甲之前，另一名敌方重装兵从侧面冲出，用一把重型战斧横扫过她的左肩，伴随着金属碎裂和骨骼的闷响，爱丽丝的整条左臂连同肩甲一起被劈开，几乎齐根而断，甩飞出去。
“爱丽丝——！”
索菲亚的火焰魔法以那名重装兵为首倾泻而出，将他逼退数步。安娜在同时冲到爱丽丝身前，将她挡在身后，双手凝成一面防御术式盾牌挡住后续的追击。爱丽丝跪在地上，左肩的伤口处鲜血像涌泉一样涌出，她面色惨白，但她的右手仍然握着剑没有松开。
“我没……没事。”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没有失去意识，“处理一下就好。”
安洁琳已经跑到她身边，迅速取出急救用品，用止血凝胶堵住伤口之血，随立刻为她注射强效止痛剂和生物修复因子。爱丽丝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身边队友们用密集的火力掩护着她，将她拖到队伍中间。
那是残酷而具体的代价。
新的冲击又来了。怜城雪站在队伍正前方，看着那些不断涌来的敌人，看着爱丽丝被拖走时留下的那道血痕，看着前方的重型战车一字排开，准备再次合拢封锁。她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情绪——那种情绪像一块冰封了太久的湖面，此刻终于碎裂。她向前迈出一步，开口时声音带着一股寒意：“羽，我们要继续前进。”
九方羽看到她眼中的光。那不再是日常那个大嗓门、喜欢开玩笑的怜城雪。她此刻的表情安静而决然，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一刻。
“……确认。怜城雪，你总是一如既往的可靠。”
怜城雪的双手交叠放在自己胸前。
【魔力解放——毁灭区块——】
一股纯粹的冰蓝色魔力从她体内骤然爆发，如同冰封的火山同时喷发，以她为圆心向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地面上的尘土、碎石、血迹被冰层覆盖，染上一层淡蓝色的霜白，空气中水分凝结成冰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响。那冰霜漫过敌方的战车、装甲、盾牌、武器、执刑者的身体，将所有触碰到的物体全部封冻在原地。
半径一公里有余的区域内，所有非友方的东西都被冰封在了一整个巨大的冰蓝色块状物中。战车保持着冲锋的姿态，炮口还指着前方，但发动机已经熄灭了。敌兵保持着开枪的姿势，但扣着扳机的手指已经凝固在冰层之下。世界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运转。
然后怜城雪张开了手。
【残暴冰蓝】
那些被冰封的一切在下一瞬间同时碎裂。冰块炸裂开来，连同其中裹挟的战车、士兵、武器、盾牌融为一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粉末，铺天盖地地洒落在战场上，像是一场暴风雪席卷而过。
那片区域内的敌兵和战车消失了。没有残骸，没有碎片，只有地面上覆盖着的一层厚厚的蓝白色霜粉，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遮蔽了视线。怜城雪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双腿一软，被身边的空心和悠爱一左一右扶住。她的魔力已经耗尽，几乎是半昏厥状态地靠在她们肩上。
“带着她走。”九方羽示意身边的人把怜城雪转移到队伍中央，“我们继续前进。”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那些被冰晶覆盖的地面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在更远的地方，越来越多正在与兰兹尔诺主力交战的敌军部队接到了一道命令——放弃战线，前往拦截。那些放弃了自己阵地的敌军，如同接到了最终指令的棋子，放弃了棋盘上自己原本守卫的格位，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汹涌而去。
在卡西洛德征战军的后方，一刻也没有停歇的重装战车补给、执刑者躯体补给、甚至携带着灵魂晶体的阿克夏补给正在运往前线。
敌人在步步逼近，他们自身也在付出惨重的代价。但帕特里夏的命令不需要合理解释。因为每一道命令的最终目的，都是拖住那支队伍，消耗他们的魔力，逼迫他们接二连三地将手中的底牌亮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耗尽国家的战力储备。
当逐光蝶终于抵达铁壁号所在的山脊脚下时，九方羽数了一下，还能保持完全战斗力的人员已经不足出发时的一半。
有好几个人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爱丽丝失去了左臂，但她在紧急处理之后顽强地站了起来，用右手握着剑，坚持走在队伍中。怜城雪注射了恢复因子，靠着队友的搀扶和机动护甲的悬浮系统有些发虚地移动。
铁壁号。那艘卡西洛德迎战军的旗舰，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峰停在他们的正前方。它周围还有最后一道防线——大约一个整编征战军团的兵力，列成密集的防御阵型，盾墙、重甲兵、施法者、射手、后勤单位，全部就位。
“最后一道了。”九方羽停住脚步，微微喘着气。他的弹药已经几乎耗尽，身上的防护装甲有多处弹孔和裂痕。
“琳。”他转头看向队伍后方的紫黑色长发少女，“我们还差最后一步。”
琳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面构成卡西洛德最后一道防线的钢铁之墙。
“羽。我准备好了。”琳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九方羽沉默了一瞬。他向前迈出一步，走到琳的身前，轻轻握了握她垂在身侧的手。她没有挣开，而是微微收紧了手指。
“过了这道防线，就是铁壁号。后方的追兵还在，我们留下的时间有限。”他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面向那道防线。
“琳。交给你了。”他说。
琳走上前，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侧身举起她的右臂，张开手掌仿佛将要把面前的敌军一同抓握在手中。
【魔力解放——毁灭区块——】
灰色的魔力奔流从她体内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缝隙，那道裂隙悬浮在空气中，像是纺织品上的一根裂线，既不宽阔也不耀眼。但在她双手分开的一瞬间，那道裂隙猛地扩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数十米高的天空中，如同世界本身被切开了一条巨大的创口。
【云霄迸裂】
空间如脆弱的玻璃般发生了碎裂，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出无数道裂纹，如同地震将大地撕成碎片。那些裂纹沿着三个方向延伸，将所有挡在它们前进道路上的存在的一切——盾墙、武器、重甲、施法者、整片防御阵列，全部一分为二。断面平滑得如同被刀切过的纸张，没有任何碎屑。
那道防线在瞬间被切穿。
敌人依然站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们的盾牌仍在手上，武器仍在指向前方——但他们已经被切开了。一息之后，那整齐的断面处才开始渗出血迹，然后防线整体倾斜、崩塌，如同一座被折断了柱子的建筑，轰然倒地。
琳的身体向后软倒，倒在索菲娅和安莎尔同时伸出的手臂里。她闭着眼，呼吸细浅，魔力已经消耗殆尽。
“做得好。”索菲娅将琳的手臂架过自己的肩膀，抬起头看向前方，那艘巨大的旗舰就在他们面前。
铁壁号的登舰口已经近在眼前。
九方羽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向前走去。他从腰间取出最后两枚“灭杀弹”，小心地填入手枪弹匣中。那一刻，他的动作很慢，也很沉稳。他脚下的步伐没有停顿，直接向着那扇巨大的合金舱门走去。舱门紧闭，但他在走近时抬起手枪，瞄准了门轴的位置，扣动扳机。灭杀弹的弹头在飞行中不断分解周围构筑的任何魔力结构，击中金属的瞬间，门轴处发出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响。整扇合金门歪斜着向内倒去。
他跨过门槛。在他身后，逐光蝶的队员们互相搀扶着，依次走进那扇舱门。
当最后一个人跨过铁壁号的船舷时，九方羽驻足回望——他们身后，是一整个战场上所有正在朝这个方向涌来的敌军，是那条已经被他们杀穿了数百次的道路，是被抛在身后的无数残骸与碎片，是从那座名为“铁壁号”的旗舰中传出的、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他们如同一颗独自沉底的棋子，要么升变、要么赴死。
舱门在身后关闭。铁壁号的内部灯光苍白而冷漠。
帕特里夏站在舰桥中央，看着那支浑身血污、弹痕累累的队伍一步步走近。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出武器，而是往两侧副官和护卫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退开。他站在那里，等待着那支队伍走到他面前。
“九方羽指挥官。总指挥官。”他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真是好看啊。我观看了你们突击的全过程，真是一群骁勇善战的勇士。这让我想起卡西洛德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战士，这样的执着，这样的坚定，可惜。”
九方羽没有回应他的赞美。他将手枪插回枪套，一步一步走到帕特里夏的面前。所有的疲惫、伤痛都没有影响他走向那个人的步伐。当他走到距离帕特里夏不到一米的位置时，九方羽忽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按在控制台上。帕特里夏没有反抗。他被按得后背撞在操作面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他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九方羽，然后缓缓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低到高，从平静到失控，从轻蔑到狂妄——像是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倾泻而出。他的身体笑得微微发抖，甚至让九方羽不得不加重了按压的力道才能让他保持被按住的状态。
九方羽并不好奇他为什么会笑。他只觉得这是个疯子，而解决他就能取得战争的胜利。
“恭喜。”帕特里夏说，声音因为笑得太剧烈而有些沙哑，“你们赢了。我们赢了。”
九方羽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帕特里夏那双因为狂笑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比战场上的任何敌人都要深沉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握着的不是一个失败者的衣领。
在他身后，逐光蝶的队员们疲惫地围拢过来，她们听到了那句话，但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那句话的含义。只有九方羽的手还紧紧握着没有松开。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帕特里夏只是笑，重复用刚才的话语进行回答。
“你们赢了。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