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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皇子越想越忐忑，便找了个由头，让人把乔婉请来了。
一见到人，他就发作了。
“我要回宫！”
“反正你对我不好，你故意折磨我，我现在就要回去！”
乔婉淡淡道：“殿下想回宫，自可向陛下请旨。但在陛下旨意到来之前，殿下仍需遵守王府规矩。明日功课，照旧。”
“我就不，你能拿我怎么样？你敢打我吗？”
八皇子昂着头，用他惯常在宫里对付宫人的那套来挑衅。
“我不会打骂殿下，若殿下执意不从，那么从此刻起，殿下就不能再玩了。”
“每日三餐，亦只提供清粥小菜，直至殿下愿意完成当日基本功课为止。”
“殿下可以继续闹，也可以尝试绝食，但我必须提醒殿下，身体是你自己的，饿坏了，难受的是你，耽误的也是你回宫的行程。”
哟嚯，这不是钝刀子割肉吗？
八皇子气得眼圈都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蹬腿哭闹。
“哇——”
“你欺负我！你虐待皇子！我要告诉父皇，告诉皇祖母！让他们砍你的头！”
“呜呜呜……”
哭声震天，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若是德妃或宫中嬷嬷，早心疼地抱起来哄了，可乔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哭，就像一尊无情的玉像，任凭风吹雨打，兀自岿然不动。
八皇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发现眼泪完全没用，一时有些懵了。
就时，一个跟在八皇子身边的小太监，实在忍不住了，不满道：“燕王妃，殿下年纪还小，你这般严厉，如何使得？”
“求王妃看在德妃娘娘和圣上的面子上，宽待殿下几分吧。”
这话看似求情，实则是拿圣上和德妃压人，指责乔婉苛待皇子。
乔婉看向那小太监，冷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宫中任何职？”
“奴才小路子，是殿下身边的近侍……”
“近侍？”乔婉声音微冷，既然他要出头，便朝着他发难了，“殿下私自出宫，你身为近侍，未能劝阻，是为失职一。”
“殿下在王府，你不思如何劝导殿下用心向学，反而在此搬弄圣上与德妃娘娘，试图以势压人，干涉管教，是为失职二。”
“殿下哭闹，你不思安抚引导，反倒一味求情助长其气焰，是为失职三。”
“如此三失，留你在殿下身边何用？”
乔婉不等小路子辩解，直接对翠儿道：“将此人带下去，暂交周管家看管，待殿下回宫时，一并送回，并将他今日言行，如实禀报宫中管事太监。”
“我燕王府，容不下这般不懂规矩的奴才。”
小路子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却被两个婆子利落地带了下去。
八皇子也忘了哭，呆呆地看着小路子被带走。
他没想到乔婉连他身边的人都敢动，而且句句在理，让人无法反驳。
空气顿时安静极了。
八皇子瞪着乔婉，眼睛红红的，既有愤怒，也有颓败。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就想着法子折磨我，好向父皇邀功？还是因为我母妃得罪了你？”
乔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深邃的平静，仿佛能看进他不满的心里。
“殿下，我不想折磨你，也无需通过折磨你来向圣上邀功。”
“我只是受圣上所托，管教你。”
“何为管教？不是纵容你无法无天，也不是一味严厉打骂，是告诉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是非对错。”
“你在宫中，是皇子，万人捧着，可曾有人真正告诉你，身为皇子，除了享受尊荣，更需承担怎样的担当？”
“你聪慧，却将聪明用于调皮捣蛋，用于逃避课业，可曾想过，这份聪明若用于正途，该有何等光景？”
八皇子怔住了。
这些话语，他从未听过。
宫里的人要么怕他顺他，要么烦他管他，却从没人这样平静地跟他说担当和正途。
乔婉继续道：“我让你早起、习字、练武、养花、背书，并非刻意折辱。”
“我是希望你知道，自律方能自强，坚持方能成事，善待生命方能体会责任，学习思考方能明理。”
“殿下若仍觉得是折磨，大可继续反抗。但我职责所在，规矩不会变。”
“何时你想明白了，愿意试试看，我这里，点心一直备着，那盆秋菊或许还能救回来。”
说完，她不再看神情变幻不定的八皇子，转身离开了。
八皇子呆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委屈，又愤怒，也有些一些茫然，毕竟从未有人与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不想认输，又不知道还能怎么闹。
鬼使神差下，他溜达到了江砚的院子里，远远就嗅到了一股凝神静气的幽香。
咦？
他想起来了，这是江世子住的地方。
于是，八皇子趴在窗沿下，偷偷往里看。
只见江砚端坐在书案后，身姿笔直，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偶尔提笔写些什么。
八皇子眼珠一转，坏心又起。
他捡起一颗小石子，瞄准江砚面前的砚台。
石子飞出，却没打中砚台，“啪”地打在桌角，又弹到了江砚的手背上。
江砚笔尖一顿，看向了窗外。
八皇子立刻缩头。
等了片刻，没听到斥责，八皇子又忍不住偷偷探头，却见江砚已经继续低头看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他揉了揉被石子打到的手背，然后伸手将砚台往桌子里侧挪了挪。
八皇子愣住了。
嚯，如此沉住气吗？
于是，八皇子干脆走了进去，还故意踢了一下门边的花架。
江砚再次抬头，微微颔首道：“殿下。”
“我……我路过，进来看看。”八皇子梗着脖子，东张西望，就是不看江砚。
“嗯。”江砚应了一声，目光又回到书上，但顺手将桌上一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糖藕糕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殿下可饿了？若不嫌弃，可用些点心。”
啊？
给他点心吗？
八皇子准备好的各种捣乱说辞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看着那碟晶莹诱人的糕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罕见难为情了。
“哼，谁要吃你的点心了？”
八皇子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转身就跑，好像后面有鬼追。
但他没跑远，又躲回了刚才的窗根下，心砰砰跳。
呼……
好险，应该没被发现吧？
八皇子蹲在窗外，觉得好像没那么生气了，也没那么想捣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