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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
柳如珠浑身瘫软，时而咒骂柳芊芊，时而呜呜哭泣，心觉完了。
柳芊芊则安静地坐在对面，看似为妹妹感到担心，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快意。
此时，柳如珠的事，已先一步传回了柳府。
柳府正堂，气氛凝重极了。
柳大人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茶盏摔了一地。
那绮罗引，是他费尽心思弄来的，明明藏得那般隐秘，却被那个孽障偷走了，还当着半个京城贵女的面，献给了风头正盛的燕王世子。
这不仅仅是丢脸，更把柳家往火坑里推。
若有人深究此香来历，牵扯出前朝旧案，或是被政敌参上一本……
柳大人越想越怕，越怕越怒，心中的邪火无处发泄，最先倒霉的便是柳夫人，早就被他骂过几回了。
此时，柳夫人坐在下首，眼眶通红，显然哭过几回了。
“大人，马车到门口了。”管家战战兢兢地进来禀报。
柳大人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厉声道：“让那两个孽障滚进来！”
很快，柳如珠跌跌撞撞进门了，她正要哭诉，却在接触到爹爹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爹……娘……”
柳如珠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跪下！”
柳大人一声怒喝，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孽障。
“爹，我才是苦主，我为什么要跪？”
“孽障，你还敢顶嘴？”
柳大人气疯了，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以儆效尤。
“啪！”
力道之大，柳如珠跌坐在地，整个人都懵了。
柳芊芊跟在后面，立刻跪下了，还不忘扯了扯柳如珠，让她也赶紧跪着，不要再惹爹爹生气了。
“爹，你凭什么打我？是柳芊芊害的我，你该打死她才对！”
柳如珠回过神来，羞愤和委屈压倒了对爹爹的恐惧，指向跪在一旁的柳芊芊。
“闭嘴！”
柳大人根本不听，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打在另一边脸上。
“啪！”
“就是她算计我的……”
“啪！”
“那香是她给我的，爹你要信我啊！”
“啪！”
第四下，力道更重。
柳如珠被打得头偏过去，一缕鲜血从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她桃红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你还敢提那香？”
柳大人目眦欲裂，又一巴掌扬起，眼看就要落下。
柳如珠终于怕了，连忙用手臂护住头脸，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当即嚎啕大哭。
“大人息怒啊！珠儿她知道错了，你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柳夫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一把抱住柳大人的胳膊，不让他再打了。
那是她捧在手心十几年的女儿啊，从小娇生惯养的。
看着女儿满脸是血，她心都要碎了。
“滚开！”
柳大人一把甩开她，骂道：“慈母多败儿！就是你平日一味娇纵，才让她变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愚蠢恶毒！”
“今日她把柳家的脸丢尽了，把老子的前程都要断送了，你还敢护着她？”
柳夫人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出声。
于是，柳夫人转而将怒火投向跪在一旁，看似瑟瑟发抖的柳芊芊，厉声质问：“芊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香是不是你给珠儿的？你是不是存心害你妹妹？”
柳芊芊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那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无辜与哀戚，“母亲明鉴，我万万不敢啊！”
“我今日在燕王府，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妹妹许是听了什么闲话，或是自己从哪里得了那不堪之物，一时糊涂才……”
“唉，我也劝过妹妹行事要谨慎，可妹妹她向来有主见，我又微言轻，如何劝得住呢？若我早知道，拼死也会拦着的。”
“爹，娘，我没有看好妹妹，让家族蒙羞，女儿也有罪。”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撇清了自己，又暗指柳如珠本就任性妄为不听劝，还主动揽了看顾不力的过错，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你撒谎！柳芊芊，分明是你害的我！”柳如珠听得气血上涌，挣扎着又要嘶喊。
“孽障，还敢攀咬？”
柳大人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他此刻哪里会信柳如珠呢？
在他眼里，这个女儿已经蠢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而柳芊芊一贯柔柔弱弱，哪有那个胆子和本事去设计嫡妹呢？必定是柳如珠自己闯下滔天大祸，还想拉人垫背。
更让他愤怒的是，柳如珠还在提那香，她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柳家私藏了那种要命的脏东西吗？
“来人，取家法来，今日我非要打死这个祸害家族的孽女不可！”
柳大人暴喝一声，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两名健壮的家仆很快捧来一根黝黑发亮的硬木棍子。
柳如珠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只是拼命往后缩，“爹，不要啊，我知道错了！娘，你快救救我啊！”
柳夫人也扑通跪下了。
“大人，不可啊，家法下去，珠儿会没命的，她再怎么错，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柳大人听也不听，一把夺过棍子，对着被家仆按住的柳如珠，狠狠打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一棍，两棍，三棍……
柳大人专往肉厚的地方打，但力道丝毫不减。
柳如珠的哭喊求饶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抽搐。
柳芊芊则依旧跪在一边，身子抖得如风中落叶，仿佛不忍目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低垂的眼帘下，是怎样一片冰冷畅快的笑意。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大人，别打了，你要打就打我吧！”
柳夫人哭喊着去抱柳大人的腿，却被他狠狠踹开了，心口一阵钝痛。
这时，柳芊芊膝行上前，挡在柳如珠的身前，对着柳大人求情道：“爹，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妹妹，你要罚就罚我吧。”
柳芊芊哭得情真意切。
这番姐妹情深的表演，落在柳大人和旁人眼中，愈发衬得柳芊芊懂事隐忍，而柳如珠不堪造就。
柳大人喘着粗气，棍子指着奄奄一息的柳如珠，咬牙道：“你看你姐姐，再看看你！若非看在你姐姐为你求情的份上，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柳夫人见他似乎有松口的迹象，连滚爬爬地扑到柳如珠的身边，看着女儿血肉模糊的惨状，心如刀绞。
她抬头怒视柳芊芊，又恨又疑，可柳芊芊那番做派毫无破绽，让她抓不住把柄，只能将所有怨气咽下，日后再好好收拾了。
“珠儿，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柳夫人又哭又喊，忽然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接晕过去了。
“夫人！”
“母亲！”
正堂内顿时又是一片混乱。
丫鬟婆子惊呼着涌上前，抬人的抬人，掐人中的掐人中，请大夫的喊声远远传来。
柳大人拄着棍子，看着晕倒的妻子，又看看奄奄一息的孽女，还有满堂慌乱的下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也晕过去了。
废物。
都是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