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演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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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两人都没怎么睡踏实。
    大殿空旷，烛火燃了一夜，到后半夜只剩下几簇微弱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
    高超靠着柱子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剧本里写的台词，高越倒是心大，枕着自己的胳膊在地上躺平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猪圈”“麻袋”之类的梦话。
    人生地不熟的，就这么硬挨了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端着铜盆的公公低头碎步走进来，高超这才堪堪有了点精神，从蜷缩的姿势里撑起来。
    这个公公长得不像酷滕。
    高超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一会，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至少确认了穿越过来的只有他俩。
    也不知道五花八门的队友们看到他俩突然消失会是什么反应，或者那边的时间已经静止了也说不准。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皇上，这是您交代的衣服，给您送来了。”公公恭恭敬敬地托着一套衣衫。
    高超接过来抖开看了看，是套侍卫服，深青色，料子比他想象的好得多，针脚细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尺寸应该是按他的身量裁的，剧本世界在这些细节上倒是从来不含糊。
    他遣退了伺候的人，殿里重新安静下来。高超这才绕到屏风后面，果然看到高越缩成一团，脑袋枕着袖子，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明显的口水，睡得正死。
    “别睡了。”高超蹲下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起来换衣服。”
    高越没动。
    “高越。”
    “嗯……”
    高超深吸一口气，音量没变，但语气往下沉了一个调：“再不起来我把这壶凉水浇你脸上。”
    “起来了起来了！”高越蹭地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高超懒得理他，转身去穿自己的侍卫服。
    高越在原地坐了几秒，揉揉眼睛，终于清醒了一点。他转头看到旁边搭着的那件明黄色龙袍，眼睛一亮，伸手捞过来就往身上套。
    穿了两下，卡住了。
    “哎，高超！”高越的声音从龙袍领口里闷闷地传出来，“快帮我拽拽！这玩意儿跟咱演出时候一点也不一样，里一层外一层的，也太复杂了。”
    高超刚系好腰带，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无奈道：“高越你真是笨得流黄汤了，衣服都不会穿。”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了，他拽着高越的袖子帮他理正，又绕过身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系带一根一根抽出来，重新系好。
    这套龙袍不似他们的演出服，完全是文物仿制版，光是腰带就分了三层，复杂得要命。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终于穿好了各自的“戏服”。
    高超正要活动一下肩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又到衣服堆里翻找起来。
    “干啥呢高超？该开门演戏了！”高越扯了扯衣领，有点激动。
    “找到了。”
    高超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件黑色坎肩一样的东西，走过来递给高越。
    高越接过来，沉甸甸的有些坠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哦哦！这是那个铛铛铛！”高越说着还用手敲了两下，衣服也很配合的发出闷闷的金属声。
    “穿上。”
    高超又上手帮高越把刚穿好的龙袍一层层揭开，把那件护心甲贴身绑在高越身上系紧，再帮他把外面的衣服一件件理回去。动作比刚才慢，每根系带都打了个死结。
    这下放心了。
    两人刚整理好，大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之前的那个公公小步跑过来，看了看正在抻袖口的高越，恭敬地弯下腰：“皇上，宫宴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高越美滋滋地领了这个新身份，顺势往椅子上一坐，胳膊搭在扶手上，正要摆一个威仪的姿势，手边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戏说太上皇》。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
    “老皇上仨月不洗澡……”
    “哎呦！皇上！”旁边的公公脸都白了，声音尖了八度，“这可是禁书！您可别跟我说这个！”
    高越嘴角抽了抽，这剧情走向也太“剧本”了吧。
    一股熟悉的劲儿上来了，既然剧本这么写了，那他可就不客气了，高越立马入戏，扬了扬手里的小册子：“你自己看看呗，老有意思了。”
    “皇——皇上！”公公吓得连连后退，“奴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高越看着他的背影乐的不行。
    “应该是去拿奏折了。”高超从后面走出来，脸上已经戴好了面具，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一大半的脸，挺帅的，应该比游乐王子帅。
    “你咋不说词呢？”高越晃了晃手里的《戏说太上皇》，“这都跳过去了，属于舞台事故了知不知道！”
    “这有观众吗就演！”高超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高越捂着脑袋正要叫唤，刚才跑出去的公公又急匆匆地跑回来了，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奏折。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进入角色。
    不知道违背剧本世界的剧情会发生什么，两人只好按着原剧本的台词一板一眼地往下演。
    没有观众，没有笑声，台词在空旷的大殿里干巴巴地弹回来落在地上。
    当高越说出“赏赐星耀一”的时候，他看到面前的公公依旧一本正经地在接台词，表情真挚得就像真有一个段位要打。
    高超慢慢攥紧了拳头。
    太奇怪了。
    不是“有点”奇怪，是“太”奇怪了。
    好在情节总算走完了，高越倒是不受影响，演得还挺投入，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但高超在旁边站了全程，原剧本的吐槽根本满足不了他了，脚趾头快把靴子底抠穿了，恨不得在这金砖地面上再扣出一座地下宫殿来。
    “宣大臣们进殿！”
    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高超抬起头看着自己笔下的角色，那些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人此刻正一个一个地从殿门外走进来，穿着他想象过的朝服，带着他设计过的神态。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有些五味杂陈。
    没有他选定的演员，没有他熟悉的那些面孔。这些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了，站在他面前，按照他写下的剧本，说着他写下的台词。
    但奇怪的是，他始终有些看不真切。
    就连刚才那个公公，来来回回见了好几面了，现在在他心里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五官是模糊的，声音是模糊的，唯独那份恭敬的姿态是清楚的。
    这就是“纸片人”吗？
    高超站在假皇帝高越的身边，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是这个世界的作者，现在他真正的在这个世界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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