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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万金归家震内宅,丈母娘骇然探深浅(第1/2页)
吉普车在靠山屯东头的老松树林子边停了下来。
大力熄了火,把车倒进两棵粗松之间的沟坎里,这地方野草齐腰深,外头路上根本看不见,他把篷布从后座扯下来,三两下盖严实了,又往车顶上撅了几根松枝搭着。
黑灯瞎火的,跟一个小土包似的。
他拍了拍手,从松林子里钻出来,沿着苞米地的田埂往家走。
月亮挂在半空,不大,瘦成了一弯镰刀,苞米地里的蛐蛐叫得正欢,远处程家院子的方向,有一点豆粒大的暖黄色光。
煤油灯。
大力的步子快了。
他翻过院墙的时候,院子里黑黢黢的,鸡窝边的大黄狗闻到了味儿,尾巴摇了两下,没叫,这狗早被他用相兽术喂服了,认得他骨子里的气息。
东屋的窗户纸上映着一团昏黄的影子,有人在来回走动。
大力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东屋的门。
“谁!”
孙桂芝的声音又尖又紧,她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从炕沿边蹿了起来,煤油灯的火苗被门风吹得一晃,昏黄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红了一圈。
“嘿嘿,娘,是俺。”
擀面杖啪嗒掉在了地上。
孙桂芝愣了一息,然后一步冲过来。
她的双手抓住了大力的棉袄前襟,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她的额头撞在了他胸口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碰得“咚”一声。
“你个死瘪犊子!你知不知道老娘等了你多久?”她的声音在抖,嗓门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又恨又怕的劲头比吼出来还吓人,“天擦黑就走,这都后半夜了!你要是出了啥事,老娘……老娘咋跟几个丫头交代?”
她的脸埋在大力的胸口,棉袄底下的胸膛像一面鼓,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又沉又稳,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耳朵里。
大力的左手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孙桂芝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薄棉褂,里头没有穿那件系统兑换的真丝内衣,就一层薄布,大力的手掌覆上去的时候,掌心的热度隔着布料直接烫到了她的脊背上。
她的呼吸急促了。
然后她猛地推开了他,退了一步,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哭啥玩意儿。”她自己骂自己,红着眼圈别过了脸,“赶紧的,进来,把门插上。”
大力回身把东屋的门从里头插死了,窗户上的布帘子也拉严实了,整间屋子只剩下炕头那盏煤油灯的一点光亮。
孙桂芝坐回了炕沿上,双手揪着膝盖上的布,压着声儿问:“货卖出去了?”
“卖了。”
“卖了多少?”
大力没说话。
他把棉袄脱了下来。
棉袄是老式的对襟棉衣,里面有一层孙桂芝亲手缝的暗兜,大力从暗兜里掏出了那个厚厚的信封,还有一张叠了四折的纸。
他把信封和纸一起放在了炕席上。
孙桂芝看了看信封,那是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鼓鼓囊囊的,用麻绳缠了两道。
她伸手去拿。
信封比她想象的重得多。
她把麻绳解开,翻开了封口。
煤油灯下,一沓一沓的大团结从信封里露出了头。
十块面值的大团结。
崭新的,连号的。
一捆,一百张,一千块。
一沓,两沓,三沓。
……
十沓。
孙桂芝的手停了。
她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瞳孔放大了一倍,煤油灯的火苗倒映在她的眼珠里,像两颗金色的豆子。
一万块。
整整一万块。
这个数字在她的脑子里炸了一下,然后又炸了一下,但她的脑子就是转不动。
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五,一万块,够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三百多个月,二十五年。
这是二十五年的钱。
她搁在炕席上的十捆大团结,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加起来都多。
“你……”她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干哑得吓人,“你这是……你这钱……是哪来的?”
她的眼睛从钱上移到了大力的脸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颤栗。
她怕了。
她怕这个“傻女婿”是在外头做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嘿嘿,卖山货嘞。”大力挠挠脑袋,一屁股坐在了炕上,炕板被他的重量压得咯吱响了一声,“县城里头有个大主顾,要买参和胆,俺就把上回打的那些带去了。”
“就……就这些?”孙桂芝指着那堆钱,声音还在抖,“就靠那些山参和熊胆?就卖了这么多?”
“嘿嘿,那参好着呢,六十年的老参,那主顾说比啥都值钱。”大力的语气跟说今天打了两只兔子一样平常,“还有七八两的上等熊胆,也是那主顾一并要的。”
孙桂芝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她知道山参值钱,她也知道熊胆值钱,但她万万没想过,值钱能值到这个份上。
一万块啊。
她从十七岁嫁到程家,到丈夫病死,再到独自拉扯四个女儿,吃了二十多年的苦,这二十多年里,她最大的一笔进账是大力之前拿回来的那三千块,那时候她已经觉得是做梦了。
现在。
她面前多了一万块。
合起来就是一万三。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一沓一沓的钞票,指腹下面是钱币特有的粗糙纹路,冰冰凉凉的,但那股凉意从指尖窜到心口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团滚烫的火。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然后,她忽然从炕上跳了下来。
“不成不成不成!”她弯着腰开始满屋子转圈,脚步急得像踩在火炭上,“这不成!这么多钱搁在屋里……搁在屋里……万一被人知道了咋整?那是要掉脑袋的!”
“娘,没事。”
“啥没事!”孙桂芝的嗓门差点没压住,赶紧自己捂了嘴,又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投机倒把抓住了判几年?这要是让大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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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大力的声音低了下来。
就这一个字。
孙桂芝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炕上的大力,煤油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身上,宽阔的肩膀像两堵墙,结实的胸膛在薄褂子底下起伏着,他歪着脑袋看她,嘴角挂着那个永远不变的傻笑。
但那双眼睛不傻。
在这一瞬间,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东屋里,在煤油灯摇曳的暖光下,孙桂芝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她膝盖发软的东西。
稳。
比兴安岭的黑松还稳。
“俺说没事,就是没事。”大力拍了拍身边的炕席,“坐。”
孙桂芝的腿动了一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过去的,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了大力旁边的炕席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
大力伸手把散在炕上的钞票拢了拢,重新塞回了信封里。
“这钱,你来藏。”
他把信封递到了孙桂芝面前。
孙桂芝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大力的手。
他的手又大又烫,指节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像落进了一只滚烫的铁碗里。
她没缩手。
“你……”她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正在崩塌的东西,“你就这么信俺?一万块钱……交给俺?”
“嘿嘿,不交给娘,交给谁?”大力笑嘻嘻地看着她,“这个家,不都是娘说了算嘛。”
孙桂芝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把信封紧紧地攥在了怀里,一万块的分量压在她的胸口上,硬邦邦地硌着她的锁骨,但她攥得死紧,像攥着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你等着。”她从炕上站起来,弯腰去摸炕席底下的那块松动的砖,那是她藏私房钱的暗格。
她掀开砖,把信封塞了进去,然后又摸出了一条旧布巾,把暗格口封死了,再把砖头压回去。
做完这些,她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转过身的时候,她看到大力还坐在炕上,棉袄脱了,只穿着一件汗渍斑斑的白背心,他的两条胳膊架在膝盖上,小臂上的肌肉纹路在灯光下像拧紧了的钢丝绳。
他今天在外头跑了一整天。
孙桂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脚步一转,走到了墙角的铁盆架前。
“别动,我给你打热水。”
她从暖壶里倒了大半盆热水,端到了炕边,蹲下身子,把大力的布鞋脱了下来。
大力的脚板又宽又长,脚背上青筋暴起,孙桂芝把他的脚按进了热水里,粗糙的掌心托着他的脚后跟。
水花溅了她一手,她没擦。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搓着他的脚面,热水的蒸汽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煤油灯的光,她的鬓角被蒸汽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了耳后的那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上。
大力坐在炕上,往下看着她。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孙桂芝的后脖颈和对襟褂子领口敞开的一线,她弯腰搓脚的时候,褂子前襟顺着重力往下坠,领口撑开了一道弧。
煤油灯的暖光从侧面照进去。
大力的喉结滚了一下。
前世七十五年,见过的女人成千上万,最贵的晚礼服,最精致的妆容,最昂贵的香水。
都不如眼前这个四十二岁的乡下寡妇,在煤油灯底下蹲着给他洗脚的样子。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做作。
就是一个女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在伺候她认定的那个男人。
“娘。”
“嗯。”孙桂芝没抬头,手上没停。
“辛苦你了。”
孙桂芝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她的肩膀震了震,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热气腾腾的水盆上方,用力揉着大力的脚趾。
水汽把她的眼睛熏得通红。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东屋里只有水声和煤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月亮从窗户纸上慢慢移了过去。
院子里的大黄狗打了个哈欠。
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忽然,隔壁西屋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吱呀。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赤脚踩在泥地上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了东屋的门外。
门板上的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那光线晃了晃。
有人在从门缝里往里看。
东屋里头,孙桂芝正半跪在炕沿下面,双手捧着大力的右脚踝,她的头侧着,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水汽蒸得泛红,煤油灯把她的身影投在墙上,弯曲的轮廓在土墙上起伏着。
大力坐在炕上,白背心的领口微敞,一侧肩膀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孙桂芝的肩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到一拳。
门缝外面。
程晓菊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的血色从脖子一直烧到了耳尖,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碎花薄棉褂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脚趾头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她想走。
但她的腿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丈母娘……在给大力哥洗脚……
那个画面,那盏灯,那个弯腰的姿势,那只搭在肩膀上的大手。
晓菊的喉咙紧得发疼。
她把脸从门缝边挪开了,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仰着头看天上那弯镰刀月亮,大口大口地喘气。
夜风从苞米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苗的味道,灌进了她松垮的领口里。
她浑身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