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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放走到棚屋跟前的时候，老周已经把自己的那份分出来坐在门口抽烟了。
“放子，咱这也没称，我砍了个前腿走，这猪头也给我，就算两成，你看行吗？”
“周叔，你这还没有两成吧，猪头又不值钱。”
“差不多就得，算那么清楚做什么。”
老周满不在乎地弹了弹烟灰，他向来不喜欢着这种扯皮的事情。
两人合力把分好的肉放到了驴车上，毛驴很明显被这个重量压得一沉。
“要不分两趟？看着这驴不太禁用了。”
“分什么两趟，这畜生装的，唐建军家的驴吧？干点活就这死样子。”
老周不屑地撇撇嘴，一下子把毛驴的心思全看穿了。
这畜生聪明着呢，只要看你是新手，就会用蹶子踢你，碰见陈放这样的壮年汉子，比兔子都老实。
他这么一说，陈放也来了兴趣。
这东西真有这么聪明？
他把剩下的肉全都放到驴车上，这家伙又是一沉，可真的走起来，却跟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这牲口行啊，还有脑子。”
陈放笑着拍了拍毛驴的脑袋，跟老周打了个招呼，就赶着驴车往村里走。
这头毛驴虽然年纪不小，可赶起路来却一点也不耽误。
没多大一会儿，陈放就驾着驴车赶到了村里的晒谷场。
这么多肉，肯定要先卖掉一部分，梅姐那边，这几百斤肉她也吃不下来。
这年头不农忙的时候大家都窝在家里吹牛打屁，看见陈放驾着驴车，车上还拉着一堆红得喜人的野猪肉，不一会儿，整个黄宁村都炸开了锅。
晒谷场上很快就围满了人，上次从陈放手里买来的野猪肉他们到现在还记着呢，那香味就是跟家猪不一样。
上次没买到的，这次也都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放子，行啊你，又打到野猪了。”
“老陈家出了个人物啊。”
“我就说陈家那个老坟选得好，当初我就想着我爹死的时候往那埋的，结果被陈家抢先了。”
“主要是你爹死晚了，要不然现在出息的就是你。”
“这陈放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哪学的这一身本事呢，也没看陈大耳朵怎么教他啊。”
“人家教手艺能让你看见？”
......
看着人都来差不多了，陈放也从唐家借来了秤。
他一个翻身，站到了晒谷场的石碾上。
“各位乡亲们，还是一块钱一斤，跟上次一样，不要票！”
“给我来五斤。”
“给我三斤。”
“给我来十斤，要肥的。”
“那个野猪心给我吧”
......
很快，陈放就有些忙不过来了，好在唐晓这小子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陈放自己跑去切肉，收钱的活儿就交给了唐晓。
就在陈放忙得起雾的时候，村长刘大庆也过来了。
“放子，给我称十斤。”
他甩出一张大团结放到桌子上，陈放急忙把钱挡回去。
“老刘叔，我咋能要您的钱？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你这是做生意呢，又不是送肉来了，咋能不拿钱？”
刘大庆脸一板，直接把钱塞到了唐晓面前的小盒子里。
这下陈放也没招了，但他切肉的时候特意给刘大庆多切了一点儿。
很快，那一头完整的野猪就被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精瘦的里脊。
这年头大家都不喜欢瘦肉，拼了命的要肥肉，都是乡里乡亲的，陈放也不好意思把这里脊割给人家。
野猪本来就没有多少肥肉，陈放都是很精准的买一斤带上一点儿，可这猪里脊，实在是找不到肥肉带了。
不过对于陈放来说，这玩意可是好东西，拿回家汆滑肉吃，那绝对鼻子都香掉了。
这头野猪差不多二百多一点，杀出来一百六十斤肉，加上下水什么的，陈放一共收了一百八十块。
剩下的东西，陈放准备自家留一点，剩下的卖给梅姐。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个事儿，陈放一直记在心里。
他跟着唐晓一起去了唐家，到院门口的时候，唐建军正坐在门外抽烟。
唐建军手里拿的，都是那种用报纸卷出来的烟丝，这年头，除了逢年过节有人送礼，要不然还真少有能一直抽得起正经烟的人物。
“放子来了？我听说你又打到野猪了？好事儿啊。”
“老唐叔，这是给你带的肉。”
陈放把手里特意切出来的七肥三瘦的猪肉放到唐家院门口，唐建军看见，急忙跑过来要拦。
“你拿这么多肉干啥？”
“刚才唐晓一直在帮忙，这也是给他的报酬。”
“你们俩这铁哥们，帮你个忙还要什么报酬啊。”
唐建军这话说得唐晓当场就有些不乐意，什么叫我不能要报酬，我又不是黑奴。
但他也不敢跟唐建军顶嘴，那皮带的味道他现在还记得呢。
眼看唐建军不再坚持，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陈放也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唐叔，您家这头驴，能不能卖给我啊？”
“你买它干啥？光吃不干活，你要用从家里借不就得了。”
“老借也不是办法，再说了我这上山打猎，东西要往城里卖，也需要一个驴车。”
唐建军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不过陈放算是自家侄儿了，虽然不是亲的，但这小子办事没毛病。
这头驴说老吧谈不上，可也绝对不年轻了，估计再用上个两三年就得杀了吃肉。
这个价钱怎么定，让唐建军有些犹豫。
“要不你给个一百块钱，拿去算了。”
“那不行，这玩意可不止一百块，我给您一百五。”
“这东西是当初公社分家的时候我买来的，当时才花了几十块钱。”
“此一时彼一时了唐叔，那时候钱也比现在真啊。”
在陈放的坚持下，这头驴连带着驴车以一百八十块钱的价格被他拿下了。
其实他也绝对算不上吃亏，这头驴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骨架大，走路又稳当，用起来不用老是操心。
这要是壮年的时候，起码要买到两百往上了。
陈放带着毛驴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吴素珍正坐在院子里哼着歌。
“乌苏里江来长又长~”
“蓝蓝的江水起波浪~”
“赫哲人撒开千张网~”
“船儿满江鱼满仓~”
是村头广播站里每天晚上轮播的乌苏里船歌，悠扬的调子被吴素珍的嗓子一唱更好听了。
陈放听得入了神，站在院门口忘了迈进去。
还是吴素珍先发现了他，给了他一个好看的白眼。
“站外边儿吹风呢？从哪学的听墙角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