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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二虎的话语之中带着几分兴奋。
边上的刘冠昌丶曹正二人虽然说心思都放在了挑选符合许渊所说条件的豪情丶士绅,但是并不代表两人就听不到许渊与许二虎之间的对话。
许渊也没有遮掩的意思,所以说二人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二人皆是神色大变,齐齐看向许渊。
刘冠昌更是惊呼一声道:「督主,您……您命人押着鹤亭公游街示众?」
曹正也是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只有身在江南,才能够真正感受到东林在江南的影响力,而赵南星则是东林三君之一,那绝对可以说一声士林领袖,尤其是在士林之中,有着极高的威望。
将这样一个在士林之中有着极高威望的人拉去游街示众,刘冠昌丶曹正都不敢想像到时候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许渊淡淡道:「士林领袖,东林君子又如何,本督主便是要让所有人都知晓,他赵南星是如何勾结反贼,意图谋害朝廷钦差的。」
刘冠昌苦笑道:「可是……可是那些读书.人……」
许渊冷笑道:「读书人就更该懂的王法,难道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谋逆之罪吗!」
看了刘冠昌丶曹正一眼,许渊起身冲着许二虎道:「二虎,随本督主出去走走。」
大半天过去,苏州城众多百姓因为对于未知的惊惧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
毕竟大家从刘冠昌派出的吏员丶差役一遍遍的通告中已经明白了昨夜大火以及如今长街之上不时被押走的那些哭泣丶哀嚎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偷偷看着那些东厂番子以及金吾卫士卒除了抓人之外,丝毫没有扰民的举动,许多人悬着的一颗心则是慢慢放了下来。
随着一些胆大之人走出家门,街上渐渐多了不少身影。
不过每当有东厂番子丶金吾卫士卒押着捉拿的士绅丶豪强家眷经过的时候,这些人仍然是略带紧张的躲到路旁。
那些东厂番子丶金吾卫士卒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意思,几次过后,所有人都彻底放心下来。于是大家呼朋唤友,就连许多路旁的商铺都随之开门营业。
一处处的酒楼茶肆之中聚集了不少人。
苏州府本就商业繁盛,自然也就造就了众多的小商贩,这些小商贩有钱有闲,受东林那些读书人的影响,最是喜欢扎堆讨论一些时政问题。
不用说如今苏州府最大的瓜便是昨夜钦差行辕那一场大火以及如今城中的东厂番子以及金吾卫士卒到处捉拿逆党的热闹。
吉祥茶楼
做为老字号茶楼,素来都是附近不少百姓聚集的场所,喝一口茶水,八卦一些消息传闻,也是一种生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吉祥茶楼。
若是有认识的人,定然能够认出,为首的赫然是天子钦差许渊,而跟在许渊身边的则是一脸警惕的许二虎。
就在吉祥茶楼外,数十名身着便衣的东厂番子已经散开,丝毫不引人瞩目,但是却都位于吉祥茶楼附近,但凡是发生什么意外,足可以保证在几个呼吸内全部冲进茶楼之中。
许渊即便是收敛了自身气势,但是这大半年来养尊处优所养出的那种气势也不是那么容易遮掩的。不过没有人会将之同钦差联系到一起,只会认为许渊是哪家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茶楼跑堂夥计见惯了各色人等,一眼便看出许渊身份不俗,忙将许渊引到二楼临窗雅座。
许渊悠然的坐在那里,打量着四周。
就在边上一张桌子前,几名附近相熟的商铺老板坐在那里,一个个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八卦之色。其中一名身着华服的商铺老板带着几分惊叹道:「你们看到没有,咱们这条街上的张氏府宅已经被东厂的人给包围了,真是没想到,那位张氏家主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勾结府衙通判丶同知等官员,火烧钦差行辕,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一名稍显年轻的商铺老板则是神神秘秘道:「你们猜昨天夜里我起夜之时看到了什么?」
众人不禁看向对方。
那商铺老板眼中满是兴奋之色道:「我看到那位张氏家主带着上百家丁仆从一副鬼鬼祟祟模样出了府宅,奔着府衙而去。」
有人闻言不由惊呼一声道:「啊,原来知府大人命人散发的通告是真的啊,这些人真的带着家丁仆从去围攻钦差行辕了啊,我还以为……」
边上一张桌子前,有人听到了这几名商铺老板的对话,忍不住嗤笑一声道:「你们以为知府大人散发的通告是假的不成?昨夜那一场大火几乎整个苏州城都能够看到,还有那火铳声,那么大的动静难道也是假的?」
开口的老者一看就不一般,摇头道:「其实张氏丶陈氏几家铤而走险火烧钦差行辕一点都不奇怪,你们也不看看这位钦差到了苏州第一件事情做了什么。」
几人闻言微微一愣,立刻便想到不久前轰动整个苏州城的曹氏一族被抄家的事件。
偌大的曹氏一日之间便被抄家,可以说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老者轻笑道:「那位钦差可是来查曹氏偷税漏税案的,曹氏都落得那般下场,你们说张氏丶陈氏这些人怕不怕!换做是你们的话,你们想每天提心吊胆,随时都可能步了曹氏后尘,你们甘心吗?」有人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道:「原来如此,难怪这些人疯了一般火烧钦差行辕,不过这下却是踢到了铁板了,啧啧,袭杀钦差,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谋逆大罪啊!」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道:「真是痛快啊,陈氏丶张氏这么多年不知道造了多少孽,害了多少人,这次也算是老天开眼了!」
「听说这次足足有上千人包围了钦差行辕,结果却被钦差所率领的朝廷精锐一举镇压,至少十几个家族牵扯其中。」
顿时便有人道:「十几个?怎么可能,听说这次至少有几十个家族参与其中,不然的话,这些人怕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去谋害朝廷钦差。」
许渊就坐在边上,一边悠然的品着茶水,一边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嘴角不禁露出几分笑意。而站在边上的许二虎同样将众人的议论听在耳中,眼中泛起几分古怪之色。
也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的,明明真正参与的只有十几家,然而现在都已经传成了几十家,恐怕要不了多久,再经几人之口传下去的话,说不定就要变成上百家了。
不过想到如今正在府衙大牢之中经受拷打,正自大肆攀咬的那些官员丶士绅丶豪强,说不得到时候还真的能够达到上百家之多。
正当这些人聚在茶肆之中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着自己所得到消息之时,外面的长街之上却是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喧哗声很快便引起了茶楼之中不少客人的注意。
楼上的一些人则是走到窗前向着外面看去,有的走下楼去,至于说楼下的,则是不少都出了茶肆,无比好奇的四下张望。
许渊便坐在临窗的位置,可以说视野极佳,微微侧身便能够居高临下看到外面街上的情形。就见远处的长街之上,十几名东厂番子打头开道,一辆囚车之中正囚禁着一人,囚车吱呀吱呀缓缓前行如果说仅仅是如此的话那倒也罢了。
毕竟相比较这会儿苏州城中到处都能够看到东厂丶金吾卫抄家抓人的身影,一辆押送凡人的囚车而已,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但是囚车之上所关押的那人,身份极为不简单,所过之处,但凡是认出这一道身影身份的人皆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远远跟在后面。
咣的一声!
几名府衙差役手中拎着铜锣,所过之处,不时的敲响铜锣,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同时两名嗓门最为响亮的差役冲着四周被吸引来的那些人高呼:「反贼赵南星,勾结盐商,刺杀朝廷钦差,罪大恶极,奉钦差大人令,特将之游街示众,宣之于众,以示警戒!」
四周众人听到差役的喊话内容一个个的全都露出震惊之色。
毕竞赵南星名动江南不假,但真正见过赵南星的人却是不多。
原本一些人只是好奇搞出如此大阵仗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真正得知赵南星的身份之后,众人才大感震惊。
实在是赵南星的名头太过响亮了,托东林这么多年宣传的福,哪怕是底层百姓也都听过赵南星的名头,知道对方乃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名士。
但是现在名动江南的士林领袖,竞然成了勾结盐商,刺杀朝廷钦差的反贼,这消息对于众人来说还是相当刺激的。
方才在茶肆之中议论的那几名商铺老板这会儿已经是下了楼,就站在茶肆门口处,看着从眼前经过的囚车,脸上的神色很是古怪。
囚车之中,赵南星身着一身囚衣,,一头白发凌乱,被固定在囚笼之中,显得无比的狼狈,哪里还有往日里一代名士的风范。
几人之中,一名商铺老板曾经有幸见过赵南星一面,此刻不禁带着几分惊愕道:「真是鹤亭公,真是没想到啊,鹤亭公竞然会勾结盐商刺杀朝廷钦差!他可是士林领袖啊,怎么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一位消息灵通之人带着几分不屑道:「大名士又如何,听说这位钦差在京师,那可是查办了好几名东林一系的官员,与东林那是死对头,这次这么多家族敢联合起来火烧钦差行辕,意图袭杀钦差,你们不会以为这其中没有带头之人吧。」
周围不少人听了这人的话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而这人带着几分得意道:「据说这次就是东林从中奔走,这才说动了张氏丶陈氏等家族。」不少人脸上不禁流出恍然之色。
有人看着那囚车之中的赵南星,忍不住道:「难怪,怕也只有鹤亭公这样名动士林的人物,才有如此高的威望,能够组织起这么多人袭杀钦差……」
反正看四周一众人的反应,显然对于这推断那是深信不疑。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合理了,完全符合常理。
「啧啧,什么鹤亭公,什么士林领袖,要我说的话,对方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人群之中,几名身着儒衫的士子听着众人的议论一个个的神色变得无比羞恼。
尤其是有人越说越过分,甚至直接对赵南星进行人身攻击之时,几名士子再也忍不住了。
其中一人忍不住怒斥一声道:「荒谬,真是荒谬,尔等无知之辈懂什么,竞然敢如此诋毁鹤亭公,鹤亭公那是何等高洁之人,怎么可能会是谋逆之徒,定然是那阉贼栽赃陷害,污蔑鹤亭公!」
「对,鹤亭公高风亮节,众所周知,污蔑,绝对是污蔑!」
一时之间,几名士子显得无比激动,就好像自己的偶像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一般冲着四周之人大声吼道。四周不少人也是被这几名士子的过激反应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看清楚这几名士子的穿着打扮之后,一些人脸上露出几分恍然之色。
人群中,有人轻声嘀咕道:「污蔑?钦差怎么不污蔑其他人,偏偏就污蔑赵南星呢,而且听说赵南星便住在那位盐商陆月生的府上,钦差登门之时,差点被陆月生的手下给围杀了,可以说是人赃俱获,这总不能说是污蔑吧!」
此言一出,那几名激动不已的士子面色为之一变。
就在这会儿,一名身着华服的老者点头道:「没错,老夫恰好便住在畅春园边上,昨夜登高便亲眼看到陆月生手下数十死士意图围杀钦差,而赵南星便在现场。」
众人闻言不禁向着那老者看去。
当看清楚老者身形之后,不少人全都露出尊敬之色,冲着老者拱手道:「原来是周清远周先生啊,周先生既然这么说,咱们大家伙自然是相信的。」
说着大家纷纷看向那几名士子。
周清远在苏州城那是有名的地方乡贤,有着举人功名,因性情耿直,不容于官场,辞官归隐于家中,开有私塾,平日里以教导孩童读书为乐,家有良田千亩,素有乐善好施之名,可以说在苏州城底层百姓之中,有着极高的声望。
那几名士子显然也认出了周清远,一个个面露羞窘之色,冲着周清远拱手一礼,然后便匆匆而去。看着那几名士子狼狈奔走的模样,不少人都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周清远见状不禁摇头叹息,目光向着渐行渐远的囚车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冲着众人拱了拱手道:「诸位,这几日苏州府怕是不会太安宁,大家伙最好是安分一些,以免被有心人所蛊惑丶利用。」此时茶楼之上,正坐在临窗位置的许渊目光便落在下方周清远身上。
方才的一切尽数被许渊看在眼中。
四周众人对于周清远的那种尊敬,从这些人的言谈举止当中便能够看出一二。
正当许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清远的时候,边上有人笑道:「周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耿直,也不怕得罪人,方才按几名士子可是东林书社的人,周先生那般实话实说,保不准便会被东林书社的人记恨。」有人叹道:「谁不知道周先生当年便是看不惯官场上的蝇营狗苟,所以才辞官归隐以教书育人为乐,那些人再记恨又能将周先生怎样!」
许渊听着几人的交谈,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冲着许二虎低语几句。
许二虎微微一愣,略带讶异的看了那周清远一眼,当即冲着许渊点了点头,大步向着楼下走去。楼下,周清远正准备离去,忽的一道健硕的身形出现在自己身前。
周清远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拱手道:「不知这位壮士可有什么事吗?」
周围一些人见状纷纷向着许二虎看了过来。
许二虎感受到一些人警惕的目光,冲着周清远拱手一礼道:「周先生,我家公子久仰先生之名,特命在下邀请先生上楼一叙。」
周清远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向着楼上望去。
只见窗口处,许渊正自冲着周清远举杯。
许渊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衬着身上的那一股子气势,只看的周清远一愣神。
这会儿许渊笑道:「先生可愿给许某一份薄面!」
周清远捋着胡须冲着许渊拱了拱手笑道:「如此老夫便叨扰了。」
四周众人见此,这才将目光从许二虎身上收回,没了方才那种审视以及警惕。
只能说周清远在这些底层人当中,真的有着极高的威望,深受人尊敬。
周清远登上二楼,不少人看到周清远的时候,皆是起身冲着周清远见礼道:「见过周先生!」周清远也是一一还礼。
行至许渊身前,周清远目光落在许渊身上,看着许渊,眼眸之中不禁泛起几分讶异以及好奇。【第一更送上,月底了,还差一百来票够一千,求一下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