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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比许渊更清楚,今日汇聚而来的这些士子之中,或许会有无辜之人,但是几乎九成九的人都死有余辜。
就是这些盘踞在江南之地,通过师生丶姻亲等各种关系结成一张笼罩江南的大网,趴在大明身上疯狂吸血。
而且这些人之中,绝大多数虽说是读书人,但是哪一家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
甚至就是这些士子,可能直接丶间接被他们害死的人都不止一个两个。
所以说许渊对于这些人的死,丝毫没有心理上的障碍。
一群蠹虫而已,留着反倒是一群祸害,趁机将这些蠹虫清理一空,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至少许渊看到远处百姓之中,有不少人正痛哭流涕的冲着他叩首拜谢,许渊便觉得下令斩杀这些士子,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站在许渊身侧的周清远同样也看到了前方文庙之前的那一场堪称血腥的屠杀。
上百士子就那么倒在血泊之中,可以说此等事情,在江南上百年来绝对是第一遭。
哪怕是周清远知道许渊要对这些地方上的豪强丶乡绅丶富商痛下杀手,但是他也没想到许渊竞然如此毫不客气的便对这些士子动手啊。
张了张嘴,周清远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最后却是摇了摇头。
只看许渊那挺拔的身影以及许渊眼眸之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坚毅,周清远便知道,就算是自己开口,也不可能令许渊改变主意。
最重要的是,周清远发现,自己看着那些往日里为祸乡里,横行无忌的一众士子被屠杀,他心中竞然没有生出什么同情以及怜悯,反倒是隐隐的泛起几分快意。
这种发现让周清远彻底打消了劝说许渊的念头。
一阵风吹过,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软倒在地的赵南星此时也看到了四周倒在血泊之中的一众士子,赵南星何曾见过这般场景。眼中满是惊惧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些士子可都是他东林的种子啊,而且每一个士子都代表着一位豪强丶士绅丶富商,他们东林为什么能够在江南之地只手遮天,一呼百应,还不是因为有这些士子的加入。
凭藉着这些士子,他们可以影响到他们背后的豪强丶士绅丶富商。
这些豪强丶士绅丶富商家族,看重的是东林在官场上的政治资源,而东林所看重的则是这些豪强丶乡绅在地方上的影响力。
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这么多年,可以说是合作愉快,双方关系越发的密切。
先前孙成能够说动张氏丶陈氏等家族召集家丁仆从袭杀许渊这位钦差,不单单是因为许渊抄没曹氏让张氏丶陈氏各家感受到了危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各家都有子弟乃是东林的一员。
双方可以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
若非如此,这等事情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便定下来,毕竟谋逆的大事,单单是一个信任问题都没那么容易解决。
这次试图前来搭救他的一众士子,可以说大多数都是苏州府本地的士子,也代表着苏州府本地的豪强丶乡绅。
先前宋文为什么那么张狂,甚至敢逼着许渊放人,喊出许渊不敢抓他们的话来。
正是因为这些士子代表的力量强的可怕。
可是这会儿,一名名代表着苏州府豪强丶乡绅的士子就那么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成了一具具的尸体,赵南星惊惧之余,只觉无比痛心。
痛心东林这么多年在苏州府所编织出来的那一张大网,一下子便被许渊撕碎了七七八八。
想要再重新编织,不知还要多少年。
「疯子,许渊,你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突然之间赵南星受到极大的刺激,竟然状若疯狂的冲着许渊破口大骂。
侯光宇丶宋文二人这会儿也从失态之中回神过来。
二人不比赵南星,那是彻底的被吓破了胆,根本就不敢去看许渊那冰冷的眸子,生怕下一刻许渊便让人将他们给砍了。
反正这会儿他们绝对不信许渊不敢杀了他们。
那么多的士子说杀就杀了,想来也不多他们一两个。
许渊只是神色平静的瞥了赵南星一眼,挥手道:「拿下,稍后继续游街示众,说要游完全城,那就必须要游完!」
站在许渊身侧的几名东厂番子闻言立刻上前,将赵南星拿下。
一名番子注意到瑟瑟发抖,缩着身子,好似这样就能够让人注意不到他存在的侯光宇丶宋文二人,微微皱眉看了二人一眼,向着许渊道:「督主,这二人要如何处置!」
方才这些东厂番子可是看到了宋文丶侯光宇是如何狂妄的,也知道这二人在一众士子当中身份不一般,所以才会询问许渊要如何处置对方。
毕竟如果只是一般的士子的话,是杀是拿,都不用许渊吩咐,他们自己便可以决定。
不等许渊开口,宋文丶侯光宇二人顿时趴在地上冲着许渊不停叩首道:「督主饶命,督主饶命啊,我们有用,留着我们的狗命……」
无论是宋文还是侯光宇,虽然说名声没有赵南星大,但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江南名士。
就算是在百姓之中,也有不少人认识二人,知晓二人的身份。
宋文丶侯光宇二人此刻趴在地上,生怕许渊听不到一般大声求饶,不停磕头,动静之大,哪怕是相隔一段距离,四周的不少人都能够看得清,听的到。
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士子对着那些凶神恶煞一般的番子磕头求饶,苦苦哀求倒也罢了。
就算是被四周百姓看到,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谁不怕死啊,在死亡面前,求饶并不羞耻。但是那也要看是什么人,看如何求饶了。
宋文丶侯光宇的身份可不同于那些士子。
二人怎么说也是一方名士,平日里给人一副品性高洁的模样,可是如今却是趴在地上宛若狗一般求饶,真是让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这就是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满口大义的名士吗!
这一刻这些士子丶名士在一众百姓当中高高在上的固有印象就那么轰然碎裂。
原来这些人也一样的贪生怕死,一样的没有骨气,摇尾乞怜啊!
「呸,这算什么名士,说好的仗义死节丶说好的大义凛然呢!」
「哈哈哈,不是有句话叫做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现在我相信这句话说的没错了。」相信今日宋文丶侯光宇乃至那些士子一个个吓得跪地求饶的事情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城。到时候伴随着这一场杀戮,不但是许渊会在苏州城留下赫赫的凶名,便是这些东林中人,也将会给苏州府的众多百姓留下不一样的印象。
许渊听着四周百姓的议论声,看着趴在地上的宋文丶侯光宇二人,忽然之间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哦,让本督主饶你们一名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却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二人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满脸期望的看着许渊。
实在是几名东厂番子阴恻恻的目光盯着他们的脖子,好像下一刻就要将他们的脑袋给砍下来,那种感觉实在是如芒在背,让他们感觉性命随时都有可能不保。
如今听了许渊的话,宛若天籁一般,立刻便毫不迟疑的向着许渊开口道:「督主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许渊嘴角露出几分笑意,一指正被几名番子正叮叮当当的修复囚车再次装入囚车之中的赵南星。便听得许渊缓缓开口道:「稍后本督主要你们二人跟着游行的车队,由你们亲自向苏州城的百姓讲述赵南星是如何勾结贼人,刺杀朝廷钦差的。」
宋文丶侯光宇二人闻言顿时面色为之大变。
这是杀人诛心啊。
让他们做什么不好,竟然要他们跟着游行的车队宣扬赵南星勾结贼人刺杀亲差这等事情,让人看到是他们二人,他们二人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赵南星可是东林的核心之一,而他们也是东林的重要人物,如果二人真那么做的话,那就是自绝于东林,到时候怕是他们将会为东林中人所唾骂,说不得还会遗臭万年。
许渊看着二人的神色变化不定,嘴角噙着笑意道:「怎么,莫非你们不愿意?」
虽然说许渊嘴角噙着笑意,可是看在宋文丶侯光宇二人眼中,那就是恶魔的微笑。
顿时打了个哆嗦,本能的点头道:「愿意,愿意,我们愿意啊!」
许渊淡淡点了点头道:「很好,既然如此,那你们稍后便跟着车队一起吧,记得要将赵南星所做的恶事,告诉大家,让大家看清楚赵南星的真面目。」
宋文丶侯光宇二人被东厂番子给带了下去,下去的时候,两人长出一口气,但是脸上却是一片颓丧。周清远将许渊的举动看在眼中,心中一动忍不住道:「督主,您这是想要打击东林在百姓之间的声望吗?」
许渊闻言不禁赞赏的看了周清远一眼,眼中满是对周清远的欣赏。
他之所以留下宋文丶侯光宇,目的便如周清远所说的那般。
不到江南之地,根本感受不到东林在江南之地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若非如此,宋文等人先前也不可能那么的张狂。
可以说论及影响力,只怕就是代表朝廷的苏州府衙都未必及得上东林。
江南的话语权掌握在东林手中,许渊想要打击东林,一者是清楚东林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一者就是那些加入东林的士子,这是东林扎根江南的触角。
还有就是东林这么多年努力之下,在百姓之间的影响力。
就算是斩断了东林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若是无法消弭东林在百姓之间的影响力以及养出的声望,怕是要不了几年,东林就会再次于苏州府复燃。
而打击东林在百姓之间的声望影响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东林的名声彻底臭掉。
恰恰宋文丶侯光宇作为东林的核心,摇尾乞怜的一幕令众多人对东林固有印象崩塌,若是等下宋文丶侯光宇他们出面宣扬赵南星的恶行,相信一定能够重塑百姓对东林的认知。
当然了,许渊也会让人传播宋文丶侯光宇是如何摇尾乞怜,如何痛哭流涕求饶的事情。
或许都不用许渊派人传播,有四周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在,相信宋文丶侯光宇今日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传遍全城。
许渊看着周清远笑道:「周同知以为如何?」
周清远轻咳一声,缓缓道:「督主此举甚妙,今日过后,东林怕是要沦为笑谈!」
许渊神色一肃,目光凝重道:「不能小觑了东林,这才不过是苏州一府之地,江南八府之地,东林势力最强的地方可不是这苏州府,而是南直隶,那里才是东林真正的大本营所在。今日之事一旦传开,以东林的影响力,怕是会第一时间将本督主宣扬成杀人如麻的恶魔,其余各府之地的百姓也只会盲听盲从,想要真正的解决东林,任重而道远啊。」
周清远当即冲着许渊拱手一礼道:「多谢督主教诲,下官谨记于心!」
正说话之间,忽然许渊眉头一皱,擡头向着远处望去。
同样周清远也是顺着许渊的目光看去。
苏州高氏一族
高氏也就是不久前被许渊一铁尺下去敲碎了脑袋的高禄所在家族。
只看高禄先前那般狂妄就能够看出高氏一族在苏州府的影响力。
高氏三代皆有人在朝为官,到了高禄之父那一代,高氏的声势达到了巅峰。
高禄之父,高远,贵为左都御史,可谓位高权重,哪怕是致仕之后,仍然能够通过朝堂之上的故旧弹劾一地官员。
高远老来得子,对于高禄那叫一个宠溺,可以说是当做命根子一般看待。
高禄虽然说不学无术,但是高远仍然是疏通关系,给高禄弄了一个秀才的身份,甚至谋划着名,等到下次科举考试,怎么也要给高禄弄一个举人的身份,到时候凭藉着他的影响力,外放一地为官,以他们高家的人脉关系,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够将高禄推上高位。
至于说高禄是不是废物,适合不适合做官,高远表示这都不是问题,大不了就是给高禄多配备几名幕僚便是。
这一日高远正在府中享受着美妾的服侍,忽然便见跟在高禄身边的书童之一高五一脸惶恐的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门外道:「老爷,不好了,公子他……公子他出事了。」
事关高禄这唯一的独苗苗,高远蹭的一下坐起身来,一头的白发晃动,眼中闪过凶光道:「是不是又有人冲撞了禄儿,你让高虎带上一队家丁,给老爷我好好的教训一下对方。」
高五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不敢擡头。
高远见状微微皱眉道:「怎么还不去?」
高五带着几分哭腔道:「公子……公子他被人打破了脑袋……」
高远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大笑,一边面露狰狞之色道:「不可能,在这苏州府,从来只有禄儿打死别人,谁敢伤了我儿!」
说着高远也不等书童将话说完,一脚踹在高五身上道:「带路,老夫要为禄儿报仇雪恨!」高五被踹倒在地,一头栽在地上,磕的满脸是血,却是连擦都不敢,看到高远那一双狰狞无比满是杀机的双眼,顿时打了个哆嗦。
他怕自己说出高禄被人打死的消息,自家老爷第一个先弄死自己。
话到了嘴边也不敢说了,忙连滚带爬的爬起来跑了出去,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高远命人打死。甚至高五眼珠子疯狂转动,想着等下一定要找个机会逃回高府,带着自己父母逃命。
不过这会儿却是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是如同以往一般,麻利无比的头前带路。
高远虽年逾六十,但是却精神鬟铄,红光满面,但是此刻却面目狰狞,一边披上衣衫一边吼道:「高虎,高虎,立刻点上五十名家丁,随老爷一同前去为禄儿报仇。」
顿时高府一阵鸡飞狗跳,数十名家丁手持刀枪棍棒簇拥着一顶软轿前行,而那书童则是踉踉跄跄的在前带路。
身形壮硕,满脸横肉,头戴小帽的家丁头目高虎跟在轿子边上向着轿子内的高远道:「老爷,到底是谁伤了公子。」
轿子之中的高远微微皱了皱眉头道:「高五那混帐东西也没说到底是谁伤了禄儿,不过不管是谁,敢打伤禄儿,老夫都不会善罢甘休。」
高虎闻言,眼中闪过凶残之色道:「老爷放心,只要老爷一声令下,全家都给他灭了!」
高远轻哼一声道:「让高五走快些,别耽误了老夫为禄儿报仇,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竞然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伤了我儿。」
高虎迎合道:「怕是对方见了老爷,一定会吓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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