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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啊，爹，你和我娘，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尤其是我娘，她还要帮着梅儿把三个娃盯大呢！你们一定一定要长命百岁！”
话说到这里，堂屋里剩下的人，全都砸吧出了真正的味道。
老杨头笑不出来了，愁容又开始挂上了眉梢。
他就知道，先前老太婆对蒋桂玲的举动，得罪了老五。
瞧瞧，老实人这番冷嘲热讽的话，听得难受啊。好像他们二老活在这世上，全都是为了明里暗里的帮衬梅儿，哎！
“爹，既然我娘都歇息去了，那我就把给她的头也一并磕给你吧！”杨华洲说完方才那番话，再次站起身。
“咋？五弟你要回去吗？”杨华忠听出了杨华洲话语里的意思，问他。
杨华洲点点头：“是啊，下昼在祖宗祠堂那里完年的时候，遇到了三胖和四望他们几个，约了夜里拜完年来家里唠会。”
杨华洲口中的三胖和四望，都是长坪村人，和杨华洲是发小一块儿长大的。
从前还有一个姜二，也就是姜先俊他爹，他们几个关系最铁，不过姜二后面因为儿女亲事两家翻脸了，如今姜二也走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也一块儿磕吧，磕完我那边还得去孙家拜年。”杨华忠也跟着站起身，他往大安和小花那边看了眼，夫妻俩立马会意，带着福娃和俊儿同时起来，跟在杨华忠身后摆开磕头的阵势。
“既然三伯五叔都有事，那咱也一块儿磕头吧！”余下的康小子他们也都纷纷应和着，众人按照年纪辈分依次给老杨头磕了头，磕的双份。
说了吉祥话，也说的双份。
在这个环节的时候，老汉也收起了先前的诸多负面情绪，脸上重新挤出慈祥宽宥的笑容来。
磕完头后，他从身上掏出一叠红包来，挨着顺儿的发下去。
轮到三房的时候，老杨头不仅当面将三份红包依次塞给了峰儿，福娃和俊儿，另外，他又拿出一份给杨华忠。
“这是给小安那娃牛牛的，你回头代我们转交给小安他们。”
“好。”关乎到孙子的压岁钱，一年一度，图个吉祥，杨华忠不会客气推辞。
只是，拿了牛牛的压岁钱后，杨华忠心里升起一个疑窦。
咋没有晴儿家几个孩子的呢？难道就因为他们提前离开了，所以就不给了？
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年前骆风棠回来的时候，晴儿就陪着他来探望过二老，不仅送了礼品，还给了红包。
后面年前那几天，晴儿作为外嫁的闺女的身份，又第二次给二老买了过年的新衣服，照样塞了钱给他们花。
今夜晴儿夫妻带着几个孩子都过来拜年了的，是孩子们吵着要看烟花这才提前离开，老头老太不应该就因为这个，扣发压岁钱！
“花儿啊，等一下，这里还有几个红包，是给你姐家几个娃的，”
似乎是故意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杨华忠在那里狐疑且胡思乱想一番，终于，就在杨华忠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当口，老杨头的声音再次响起，颤巍巍的手也递过来几只红包。
被点到名的小花看着眼前的红包，一时没伸手，她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大安。
大安刚才也在心里琢磨这件事呢，看到小花求助的目光望过来，大安轻咳了声。
“爷，要不，你还是留着等我姐他们过来磕头了再给也不迟！”
不是只有爷你会玩这种吊人心理的小把戏，咱也有权拒绝配合你。不帮你转达，让红包压在你手里，回头就看害不害怕我姐恼火，看你怎么着急吧！
小花听到大安的暗示，立马缩回手，微笑着顺着大安的话道：“大安说的对，爷，先前我姐不是说了么？正月过来磕头，到时候你再亲手给他们呗。”
老杨头看到他们俩竟然跟自己打起了太极，心下开始捉急，但是脸上却是看不出分毫。
“今夜除夕，要压岁，你们别懒了，快，帮忙带一下，不然待会我就要亲自送去村口，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大晚上出门万一磕着碰着，大过年的给你们添麻烦也不好……”
老杨头口中絮絮叨叨说着，手上一发力，将红包强行塞进了小花的手里。
小样，由不得你不接！我才不招惹晴儿那个刺头呢！
万一被她得知其他各房的小孩们红包都拿到手了，要么就是有人代领，而她家孩子们的红包被我压下没发……那个刺头可不管过年不过年的，绝对掀桌！
“既是这样，那小花啊，你就顺带帮你姐他们把红包带过去吧，也省了你爷大晚上来回跑。”杨华忠说。
“好的。”小花这才将红包收好。
送走了杨华忠他们，杨永智和赵柳儿他们也都带着孩子回了屋子，康小子和铁蛋他们也都离开了，偌大的堂屋顿时冷清下来。
老杨头却没有离开，一个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沉默的抽着旱烟，冷了就喝口热茶。
“哎，好好的过年，咋突然又搞成这样了，头痛啊！”
老杨头在堂屋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冻到手脚冰凉，这才起身往后院老宅去添加衣服。
谭氏并没有睡，合衣坐在床上，背后靠着两只枕头，正在抹泪。
听到老杨头回屋的响动，她赶紧别过脸去，不让老杨头看到她在哭。
“别藏着掖着啦，我都看到啦。”老杨头瞅了眼床上的老太太，无奈的叹息了声。
“就你能耐，眼睛贼亮！”谭氏也不装了，撇撇嘴，目光跟着老杨头的身形转动，“你咋回来了？”她又问。
老杨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说：“人都走光了，各自热闹去了，我一个人坐那有啥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
谭氏满脸疑惑：“这不能吧？往年过年除夕夜，年轻一辈的咱就不讲究了，玩心重。”
“可老三老四老五几个，尤其是老三和老五，会陪你坐好久啊！”
谭氏不提这茬便罢，这一提，老杨头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幽怨了。
“今年他们都提前走了，你说他们为啥要走？你心里美点数？”
“啥呀？啥叫我心里没点数？他们要走跟我有啥……”谭氏习惯性的数落张口就来，结果说着说着自己就给哑巴住了。
她今晚先是跟刘氏吵嘴，后面又把胖丫扯进来了，最后又拂了蒋桂玲面子。
“嗛，这么说，我今夜一下子把三房，四房，五房都给得罪个遍啦？”谭氏冷笑着问。
老杨头没回应，自顾自找了一双干净的袜子出来，坐下开始换双袜子穿，就他现在脚上这双，穿了一整天，脚趾头的地方都潮湿了。
老杨头的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就是默认了谭氏的问。
谭氏气得用拳头砸了一下身下的枕头，说：“这帮兔崽子，一个个是风不能吹屁不能弹的，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儿哇！”
老杨头直摇头：“不是我说，一只巴掌拍不响，你这老太婆啊，也该收敛收敛性子了。”
“诶诶诶，你看看你，我才刚说两句，你就朝我瞪眼……”
谭氏又把脸转到一边去了，嘴里嘟囔：“都是些我不爱听的，我不瞪你，难道还稀罕你不成！”
“哎，老太婆呀，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了梅儿他们想想，这脾气也得改改。”老杨头又说。
“好端端的，咋扯到我梅儿身上了？关我梅儿啥事！”谭氏又恶狠狠瞪了老杨头一眼。
老杨头说：“你想想，咱老杨家是梅儿的娘家，梅儿带着三娃回娘家，在哪吃喝？谁来招待？咱俩吗？”
一句话，直接把谭氏给问住了。
见谭氏没吱声，老杨头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
于是，老杨头壮着胆子，接着说：“你想想，回头正月梅儿带着几个娃欢欢喜喜来走娘家亲戚，她别地方也没有亲戚可走啊，就娘家这条路跑一跑。”
“到时候，就因为咱得罪了三房，四房，五房……”
“他们几个找借口不招待，你让梅儿他们咋整？”
“他们敢！”谭氏再次瞪眼呵斥起来：“嫡亲的妹子，大正月过来拜年，他们敢不招待我就打断他们的腿！”
“你觉得暴力能解决一切么？”老杨头反问谭氏，“到时候他们也不说不招待，可那态度冷冰冰的，明显就不情不愿还很敷衍。”
“就算他们招待，梅儿估计也看得出来，也不想搁他们那里待了，你又骂又打的，不能服人心，可懂？”
谭氏坐在床上，再次垂头丧气。
好半晌后，她突然抬起头，“老头子，我有个想法，跟你说你看行不行得通！”
“啥想法？”
“咱这隔壁不是有两间空屋子吗？咱一间用来给梅儿他们母子落脚，另一间我寻思着整出来，搭个单口灶的小锅台，搞个饭桌，我想自个生火做饭！”
“啥？你说啥？老太婆你是在说梦话吧？”老杨头被谭氏的想法惊得从凳子坐直了身。
“自打老大媳妇儿金氏进门，四十多年了，你就没进过灶房烧过一顿饭！”
“如今你都八十多，你还要重新捡起锅铲？你烧得了哇？”
“嗨，瞧不起谁呢？”谭氏丢给老杨头一个白眼，“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不烧，那是因为家里媳妇们多，我当婆婆的用不着烧，可烧饭这门手艺我一直都在呀，手拿把掐的！”
“至于我这身子骨，我心里有数，你让我去做庄稼活那我做不了，可烧咱两个人的饭菜，还有你帮我塞柴火，我稳稳的！”
老杨头也被谭氏说得有点动心。
实不相瞒，自从老杨家多年前分家后，再到后面他和谭氏闹矛盾那两年，然后再再到两人和好，又到去年梅儿生娃，谭氏去镇上帮忙带了一整年的娃……
在这么多年里，老汉一直都是像个流浪汉那样，这个月在这个儿子家吃，下个月去下个儿子家吃。
谭氏在家，也是如此，老两口都是像两只老鸟那样等在东屋里，等饭点儿孙们送饭菜过来。
在村里其他人眼中，每每看到儿孙们过来送饭，谁不夸赞孝顺？谁不羡慕老两口有福气？
真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啊！
可是，只有当你自己在那个处境下，才会明白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比起那种定时定点送饭，儿孙们家里吃啥，老两口就跟着吃啥……自由，才是最重要的！
有时候他们送饭菜过来，老两口肠胃不适吃不下。
有时候还没到饭点就又饿了，可是儿孙们家里还没开始做饭……
“今年梅儿那边咋说？是让你留在村里对不？”老杨头跟谭氏这里确认。
因为腊月去接谭氏回村过年的时候，听到梅儿说过完年三个孩子满周岁了，也都在学走路，不爱在人身上抱着，也长大了很沉，老太太也抱不动。
所以过完年让谭氏留在村里，就不要去镇上带娃了，镇上那边，有花姐和桂花嫂子俩人帮忙带就够了。
“嗯，我倒想去搭把手，可娃儿们长大了些，不咋躺摇篮了，要在地上不停的走，我这老胳膊老腿扛不住，还是回村来过吧！”谭氏低声说着，语气里有点失落。
老杨头却很高兴，他拍了下大腿：“那行，我换双鞋子去村口老三他们几家坐一下，打铁趁热，索性把这事儿跟他们讲，让他们过完上年头就帮咱把隔壁屋的小灶房给搭起来！”
“你先别急着过去说，你坐过来，咱俩在合计合计，关于他们赡养的钱粮那块，咋样个这算法。”谭氏朝老杨头招了招手。
“等咱俩这边合计好了，你再去说也不迟！”
“好，那咱就先合计合计。”
……
骆家大院里。
平安和兴旺正在院子里放各种烟花，除了团团他们没看够的那种一两多银子一个的大烟花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烟花。
这些小烟花也很不错呢，有的是在地上旋转，有的是稳稳当当站在地上然后喷射出五彩吉祥的图案。
还有的是长长细细的那种，拿在手里举起来45度角对着天空，然后砰砰砰，会连续发射出好几十发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