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我的一个明星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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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意渐浓。
    融融阳光轻柔地落下来，总让人想挑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来，眯着眼睛打会儿盹。
    所以，尽管负责本次音乐节活动的主办方举着喇叭喊得再凶，负责搭建场地的工人们动作仍然慢吞吞的，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情愿。
    就连一向干活很积极的璐璐，都懒得跟主办方寒暄，只是顶着个硕大的遮阳帽，躲在广告牌的阴影后面，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
    这是Iris第一次参加音乐节活动，无论是主办方的靠谱程度还是活动设施以及场地，都是经过小郑和璐璐的严格考察的。
    主办方很有经验，曾经举办过多次类似活动，除非火山爆发引起海啸，否则绝对不会出现一些“本次活动因不可抗力取消”之类的糟心意外；
    活动设施方面，对于歌手来说，音响当然是最重要的。小郑和主办方沟通的时候，将话说得很委婉：
    “您也清楚，咱们家歌手正式亮相的时候，参加的可是《蒙面歌手》.”
    表面委婉，实则压力。
    于是主办方连夜购置了全新的一套设备，不过这桩合作显然不亏——拜托，她可是Iris欸，消息一放出去票价就疯了一样狂涨，黄牛个个都提前过年了。
    璐璐正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突然后颈一阵冰凉的刺痛，惊得她尖叫了一声。
    小郑贱兮兮的笑声从后背传来，璐璐黑着脸转过身去。
    “你有病啊！”
    “刚刚那边正好有卖冰淇淋的，说谢谢郑哥。”
    小郑的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把手里的香草冰淇淋递过来。
    “切。”
    璐璐撇了撇嘴，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柔软的海风扑面拂过来，远处的海平面泛起阵阵金光。
    香草冰淇淋融化的当口，璐璐忽然想起来了。
    最后一点，场地。
    陈锦之会答应参加这场音乐节，其实是因为，她想来看看海。
    这片海域在这个沿海城市非常有名，许多年前也是著名的景点。
    只不过随着年岁更迭，越来越多更加商业化便利化的景点接踵而出，还愿意跨越大半个城市来到这么偏远的地带的，总归是少数。
    陈锦之撑着下巴，远远望着远处的海面。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再度清瘦几分，她看起来过得还不错，依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浪花层层叠叠漫往沙滩，偶然间有飞鸟掠过，斑驳的影子投在礁石上，如同散落的碎金。
    另一边的广告牌旁，璐璐将手里的冰淇淋朝这边举起来，晃来晃去地暗示。
    陈锦之嘴角轻轻勾起，摇了摇头婉拒。
    微风将她眼里的笑意微微吹皱，空气中平白无故荡漾起微醺的醉意。
    尽管隔着这么远一段距离，璐璐依然有种中了魅惑术一样有些神魂颠倒的感觉。
    因为要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陈锦之笑了。
    当然，不是那种商业的营业的属于Iris的招牌微笑，而是现在这样，不经意间的自然笑容。
    于是直到这一刻，才让人感觉春天真的来了。
    到了音乐节正式开始的时间，受邀前来的艺人们按部就班地来到后台准备，有Iris这个重量级压轴，前面的阵容也还算能够吸引人。
    粉丝们个个都早早就来到了入口排队，无暇欣赏海滩的风景，只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抢占下前排的好位置。
    开场仅仅一个小时，海滩上的人群已经密密麻麻聚集起来，远远看去几乎没有空隙。
    “哎我去，一个音乐节能整出这种规模，也是生平头一回见了。”
    小郑抱着胳膊，望着外面的人群，忍不住开口吐槽。
    璐璐拿着节目名单，有些惊喜地“啊”了一声，将一个熟悉的名字指出来。
    “Iris，你看！今天Vivian也在这里噢，好巧！”
    Vivian是陈锦之参加《蒙面歌手》的时候认识的，肤白貌美，有才有颜。
    那时候陈锦之场场第一，Vivian则很倒霉的常常垫底，两人算起来也有很长时间未见了。
    “不巧喔。”
    没想到陈锦之莞尔一笑，道出真相。
    “是我向主办方推荐的Vivian，在朋友圈刷到她近期通告不多，我便问了她有没有兴趣参加。”
    “原来是这样。”
    璐璐吐了吐舌头，不知道该感叹《蒙面歌手》这节目是把双刃剑，直接让当初风评很不错的Vivian跌入谷底，还是该夸陈锦之人美心善，即使这么久不联系还愿意捞人一把，尽管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啧。”
    小郑摇头感叹了一声。
    见惯娱乐圈冷血无情的他自然是不太支持陈锦之这样乐于助人的行为的，但奈何自家艺人品德高尚，也的确因着这份品德，在圈里圈外都拥有优秀的口碑和人缘。
    想到这里，小郑忍不住侧头瞥了陈锦之一眼。
    时间还早，她还没有更换演出服，披了件单薄的针织衫在身上，随意倚靠侧门骨肉匀停地站着。
    看起来今天状态似乎还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了海的原因。
    此情此景，小郑犹豫了半晌，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开口问道：
    “Iris，今晚的演出，你的选曲到底是哪首歌？你只跟主办方对接过，待会儿要是出什么状况，我们作为助理的，恐怕来不及反应。”
    “您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意外的，郑哥。”
    陈锦之盯着手机屏幕连头都没抬，语气温柔地回答道。
    这个回答的意思就是现在不会透露了，小郑心里明白，于是叹了口气，顺势转移话题。
    “最近有不少制作人联系我们工作室，说想和你谈谈合作，也有直接把demo发过来指定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虽然之前出了那回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咱们一直不出新歌也不是个办法，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
    小郑一口气把这段话说完，便有些忐忑不安地用眼睛去瞟她。
    他这话说的虽然冠冕堂皇有理有据，但说到底也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兄弟探探口风，多少有些心虚。
    “好，我会考虑。”
    然而，陈锦之的回答相当出人意料。
    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自然知道小郑弯弯绕绕这么一大堆是想做什么，但她却依然给出了积极的答复。
    小郑微微一愣，却忽然觉得心底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说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不祥，但就是不祥。
    后台的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只听得前方舞台传来激情四溢的节奏鼓点以及歌手卖力的热场呐喊。
    音乐节正式开始了。
    ……
    夜幕降临的时刻，舞台下的观众原本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了，但想到最后一位演出者的名字，只觉得大脑皮层再度狠狠亢奋起来。
    和前面的演出者不同，陈锦之的出场并没有什么华丽的配乐和引人注目的灯光，她就只是款款走出来，站到了舞台中央。
    今天的陈锦之一袭长裙，肤白胜雪，美如谪仙临世。
    于是舞台下的欢呼声像拍打海岸的浪潮一样汹涌上来。
    “Iris！Iris！Iris！”
    “锦之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爱你！！！”
    “陈锦之我们喜欢你！”
    听着熟悉的欢呼，陈锦之微微颔首道谢，而后轻轻一笑。
    她转了转话筒，轻声开口道：
    “非常感谢大家不远万里来参加本次音乐节，大家晚上好。
    今天的海风有点大喔，会冷吗？”
    她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尖叫混合着“不冷”的呐喊。
    “因为时间有些晚了，返回市区的交通可能有些不便，考虑到大家的安全，我有委托主办方组织免费送大家返回市区的大巴车喔。”
    陈锦之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绕到耳后，温柔一笑。
    她说这话的语气平淡，好像这原本就是她应该考虑到的事情一样。
    但事实上，从来没有过艺人对待自己的粉丝温柔细心到这个地步。
    一时间台下连欢呼都有些忘了，只觉得台上这位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陈锦之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来，偏头对另一边的工作人员点头示意。
    “今天，我想要送给大家的这首歌叫做《我的一个道姑朋友》，改编自歌曲《一番星》，希望大家会喜欢。”
    “……”
    等待在后台的小郑和璐璐都诧异地抬起头来，对视一眼。
    这首歌刚刚在网络上有些热度，是一首古风歌曲，和陈锦之这样偶像出身转型的歌手原本是不太沾边的。
    那么，她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歌呢？
    ……
    “那年长街春意正浓，
    策马同游烟雨如梦，
    檐下躲雨，望进一双深邃眼瞳，
    宛如华山夹着细雪的微风。”
    陈锦之的嗓音清冷，和歌词的细雪微风分外适配，但她今夜的咬字分外温柔，又好像要为听众们讲述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从江湖相识到两情相悦，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然而节奏一转，却让人心头一紧。
    “山门外，雪拂过白衣，又在指尖消融，
    负长剑，试问江湖阔大，该何去何从，
    今生至此，像个笑话一样，自己都嘲讽，
    一厢情愿，有始无终。”
    陈锦之唱到这里，后台的小郑和璐璐终于在恍然间明白了她选这首歌的原因。
    这原本就是一个三角恋的故事。
    陈锦之在聚光灯下起身，迎接接下来这个舞台唯一的设计。
    人造的雪花随风飘落，她轻轻抬起手，凝结的冰晶在她指间消融。
    她像是从这首歌里走出来的一样，此时此刻，她的清冷和心碎都那般真实，引得观众不由得屏住呼吸为她所忧心。
    “若你早与他人两心同，
    何苦惹我错付了情衷，
    难道看我失魂落魄，
    你竟然心动。
    所幸经年漂浮红尘中，
    这颗心已是千疮百孔，
    怎惧你以薄情为刃添一道裂缝，
    又不会痛。”
    音乐渐趋平缓的时候，她终于唱出那句词。
    “此生若是错在相逢，
    求一个善终。”
    ……
    事实证明，创造一个神级舞台并不需要太多构思。
    陈锦之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唱完了一首歌，现场万籁俱寂，互联网上倒是顺势炸开锅来，每个视频都热度飙升。
    所以，苏成意当然也看到了现场观众迫不及待传上来的视频。
    是《我的一个道姑朋友》啊。
    如果是陈锦之的话，或许可以改名叫做《我的一个明星朋友》。
    苏成意垂下眼睛，点开视频。
    也是，陈锦之会选这首歌很正常，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适合那句“若你早与他人两心同，何苦惹我错付了情衷”。
    台下观众听她演绎，恐怕只会觉得这是歌词讲述的故事，只有经历过那场修罗场的人知道，其实字字句句唱的都是自己。
    她唱的时候似乎并非十分动情，虽然无论是歌声还是眼神都足够引人动容，这一点看场下被感动得泪眼汪汪的观众就知道了。
    但苏成意却清楚知道她只是在表演罢了——因为见过她真正动情的样子。
    然而，这样隐约的优越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看到了视频结尾的talking环节。
    陈锦之所说的每个字都让他指尖泛白，渐渐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感谢乐队老师，感谢主办方的邀请。希望大家喜欢这首歌的同时，也多多支持古风原创团队。”
    “啊，请看，海平面上月亮升起来了，很漂亮。”
    “今夜见到大家很开心，见到这样漂亮的月亮也很开心。
    所以，除此之外，我还想借此机会，告诉大家一个决定。”
    “我决定，暂时退出乐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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