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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云与翼(第1/2页)
让她燃烧至此的，是愤怒。
可什么样的愤怒才能支撑起这种程度的烈焰？
萧云内心无比苦涩，他从未想象过她心中竟然盘踞着如此庞大、昂扬的愤怒，而这股怒火，似乎全都因他而起。
与之相比，自己的内疚、思念、寻找都如此的微不足道。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任由自己在她愤怒的火焰中化为灰烬，这样一来，他的灵魂或许能够稍微靠近她的内心，令这火焰不要燃烧得这么彻底。
但他不能这么做，雷千恒，白璐，还有林天致，他们跟随自己来到了这座岛屿，自己必须担起这份责任。
抱歉，但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抬起眼，望向对面那个收拢羽翼，准备再次飞翔的女孩，默默下定了决心。
就在洛星宇蓄势待发之际，一个半径约两米的巨大法阵在萧云身后展开，法阵的光芒与他毛发的颜色一模一样——如果没有遍布焦黑灼痕的话。
紧接着，一个白点出现在萧云身下，这白点迅速扩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了一切可见之物。
这是一个纯白的世界，肉眼可见之处皆为白色，白得严丝合缝，几乎分不清边界，但并不显得空旷或虚无，反而给身处其中的人一种拥抱一切的感觉。
唯一领域·万物原点。
萧云的领域并不完整，还存在残缺之处，不仅可维持时间极短，还容易受到反噬，但想要平息洛星宇的愤怒，他只能这么做。
洛星宇似乎根本不在意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速度丝毫未减，大片暗红色的轨迹随着她的步伐浮现，像是流星拖曳的尾迹。
在有了怒号的加持后，即使能被实体化，焚词仍然是个极大的威胁。
但她没有留意到，无数纤细的白色丝线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那对熊熊燃烧的双翼，当她冲到萧云面前时，大片羽翼已经变成了纯白。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周身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已经降低了，空气仍然灼热，却已经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领域，除了共通的增强本源能力以外，都有着一个独一无二的效果。
这种丝线只能存在于万物原点中，是萧云源力的具现化，被它们缠绕之物会显现出其原本的面貌，而一旦有生命被其完全包裹，则会被完全切断与自身本源的联系。
没有了绝对高温的屏障，只是大幅增强的速度和力量，萧云认为自己尚有一战之力。
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怒号带来的增益。
刀锋接触的瞬间，萧云感觉自己似乎正在徒劳地抵挡一座大山，力量根本不在同个级别。
他果断放弃正面格挡，双匕交错卸力，一个侧身滑步，强行改变了受力方向。
剑势被引偏，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剑刃切开皮肉，但并未伤及筋骨，这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洛星宇的攻击没有停止，她顺势踏前一步，收剑，拧腰，抬腿，一记近身侧踢粉碎了一道凭空出现的、布满白色丝线的矮墙，精准落在萧云尚未完全稳住的腰腹之间。
萧云被重重击飞出去，好在刚刚临时制造的矮墙减缓了部分冲击，他落地时踉跄几步，得以勉强站稳。
可一股空虚感突然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消失了。
这就是了，白丝是他的源力具象化的表现，当它们被击溃时，萧云自身也会承受相应的反噬。
万幸的是，怒号的加持虽然恐怖，但会蚕食施法者的理智，使其变成一个仅由本能驱使的野兽，直到将目标彻底消灭。
因此洛星宇并未腾出手清理缠绕双翼的丝线，她脚尖点地，再次发起冲锋。
双生人偶感应到主人高昂的战意，将全身的火焰尽数汇聚于掌心，凝聚出一颗红得发紫、紫得发黑的球体，那已经不是火焰了，那是一个单纯的高温聚合体。
数道高温光束从球体中射出，如离弦之箭一般跟上洛星宇的速度，甚至更快一步，在假想妖的影响下化为尖锐的黑红色晶体，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萧云眯起眼睛，经过了短暂的适应后，他总算能勉强看清对方的动作。
在尖刺即将贯穿身体的一刹那，他微微侧身，以一个精妙的角度躲开双生人偶的所有攻击，尖刺擦身而过，深深扎进身后那片白色的地面。
在洛星宇距离他不足两米的时候，他的左眼由绿色变成暗紫，假想妖效果消失，晶体变回火柱，炙烤着他的身躯。
一米。
火柱突然炸开，轰鸣声伴随着翻滚的烈焰怒涛，眼看就要将那道白色的身影吞没其中。
烈焰成歌·高潮·炽响，引爆可视范围内任意火焰，造成剧烈爆炸。
这也在萧云的意料之内，在假想妖的效果下实体化为晶体的火焰无法被炽响引爆，而仅凭战斗本能行动的洛星宇，必然会在火焰恢复原状时使用这一招，更何况当下自己被火柱包围，正是绝好时机。
在解除假想妖模式的一瞬间，萧云就已经在脚下造出一个斜坡，他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炽响的爆炸如期而至，那股冲击力和气浪则正好提供了推力。
霎时间，萧云的身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和洛星宇擦肩而过，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直奔双生人偶而去。
将所有力量聚于掌心的双生人偶毫无反抗之力，被附有无名者效果的敛息双刃轻易抹除，变成了一缕轻烟。
萧云轻轻落地，转身，还没来得及熄灭蹭到尾巴上的火星，就正好迎上急刹转身、奔至跟前的洛星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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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速度已经明显的降了下来，白色的细线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缠上了她的脚踝。
绿圈浮现，假想妖替代了无名者。
被施以了御剑术的飞刀伺机而动，将焚词引出的大片暗红轨迹悉数切碎。
有了飞刀的辅助，牵制住被限制了大部分能力的洛星宇并非难事，很快，她的双臂和腰腹也攀上了细丝。
高温，力量，速度，反应，怒号带来的增益几乎要被消磨殆尽。
但洛星宇的攻势依旧凌厉。
萧云清楚，一旦怒号的影响消失，她将恢复理智，届时一旦这些丝线被斩断，仅凭反噬就足以让自己丢半条命。
他将敛息双刃中储存许久的能量化作光刃射出，逼得洛星宇不得不后撤抵挡，同时借此机会拉开距离，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前方仿佛披上了一件白裙的洛星宇。
缠绕在她身上的白丝突然散开，在她周围盘旋起来。
就在丝线松开的刹那，怒号的增益回来了，火焰突然爆发，再度攀上她的身躯，她下意识地抓住这力量回归的瞬间，在手中凝出一颗金红色的火种。
烈焰成歌·尾声·寂烬。
可下一秒，白丝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将她包裹其中。
她身上的火焰突然消失，就像它们回来一样突兀，但这一次，它们熄灭得无比彻底。
茧中的洛星宇愣住了，她缓缓低下头，看向悬浮在掌心之上的火种。
寂烬的火种，安静地、无声地化作一小撮灰烬，从她指缝间飘散。
一种陌生而久违的宁静，漫过她燃烧了太久心田。
她不再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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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时候忘记的呢？
洛星宇从未怪过萧云，倒不如说，当她目睹萧云在自己面前逃走时，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欣慰。
在那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那个循环往复的地狱里，只有萧云是真实的。
他能找到自己，或许也能找到离开的路，至少，他不必经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她通过了那个考验，可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成了李望口中那些“真惨”的人中的一员，而不幸的是，她并非是能够乐在其中的那个类型。
于是她放弃了，她任由愤怒将自己吞噬，可这股愤怒不断地蔓延，在烧毁了她经历的、见到的、记得的一切后，无可避免地指向了她心里那个最为重要的人。
愤怒的确消失了，可她燃烧了太久，是时候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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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缓步走到那枚茧前，虽然洛星宇被茧困住，却并不代表她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终究还是要将她从中释放出来。
他要做的，是抓住洛星宇与本源恢复链接，但还未产生共鸣的那个微小间隙，彻底令她失去反抗能力。
当他将手放到茧上，感知内部情况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赶紧撤掉白丝，洛星宇的身体无力地向前倒下，他急忙伸手接住，随即单膝跪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领域解除，周围的白色如潮水般退去，变回了阴冷的青色大厅。
洛星宇气若游丝，她艰难地睁开双眼，目光涣散地寻觅着，最后落在萧云不知所措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萧…云…”她的声音轻如叹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坚持住，我的同伴可以治疗你，我们马上去找她，到那时我们就能…”
萧云的声音哽咽了，他很清楚，洛星宇的状况已经等不到白璐的治疗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萧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是什么感觉，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他只能将女孩抱在怀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遍遍重复着道歉。
洛星宇已经被愤怒支配了太久，她的生命早已与本源融合为一体，就像灯芯和烛火，在与本源失去联系的那一刻，她的生命便已宣告终结。
是他杀了洛星宇。
萧云浑身冰冷，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他明明是来救她的，却亲手将她推向了终结。
“别哭…这是…我…应得的，”洛星宇吃力地伸出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拂去萧云的眼泪，“谢谢…你，把我…解放出来…”
这封闭的大厅里里，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雪，一场细小的雪，一场温柔的雪。
雪花落在洛星宇苍白的脸上，化作晶莹的水珠，感受到脸上的温度，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她笑了，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啊…”她发出梦呓般的轻叹，“你还记得，温暖的雪…”
萧云强忍住啜泣，抬眼看向怀中的女孩，眼眸之中金光流转。
他做到了，他创造出了一片暖雪，即使这有悖他的信念，即使这可能动摇他本源的根基，但他不在乎。
洛星宇的声音不再颤抖，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仅存的所有生命。
“萧云，我从未怪过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躯从指尖开始，渐渐失去了所有色彩，化为灰白，然后变成灰烬，融入雪中。
萧云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任由大雪将自己淹没。